第23章兩將欲買軍功，嶽羽獅子開口（一）（1 / 1）
聞嶽羽所言，魯之甲與李承先當即含喜對視一眼。
嶽羽毫不掩飾的貪財之態，雖讓兩將心有不適，然此刻卻無大礙，
甚至正是兩將所願。
來見嶽羽之前，二人已將此戰明軍得失算得明明白白。
此戰明軍折損騎兵一百八十人、火槍兵一百一十人（不計隨軍民壯），另有輕重傷兵逾百；
其餘輜重焚燬過半，戰馬折損二百匹。
而其所獲，僅女真韃子普通騎步兵五十四顆首級、紅甲兵四顆、白甲兵一顆，
繳獲可用戰馬亦不過三十匹。
兩相對比，明軍此番實乃損失慘重，大敗無疑！
若非嶽羽這員絕世戰將於萬鈞一發之際挺身救場，幾乎憑一己之力逼退韃子大軍，明軍早已被逐下柳河，落得全軍覆沒的慘敗下場。
魯之甲與李承先二人，若只憑此等戰果回營覆命，砍頭雖不至於，降職削權卻已是板上釘釘，絕難倖免。
為減己過、圖自保，甚至反撈些許功績，魯、李二人暗中商議，竟想出一策：向嶽羽溢價購得部分戰利品，充作己部戰功，以最大程度抵減戰敗之罪。
這便是二人一安頓好防務，便即刻尋來見嶽羽的真實用意。
來前二人心中皆有忐忑，深怕那勇冠三軍的嶽羽，不屑行此蠅營狗苟之事——
若真是如此，二人便真要束手無策了。
畢竟，嶽羽乃是一手挽救明軍覆亡危局的大功臣，他們既不能、亦不敢相逼。
然嶽羽卻當著二人之面，毫不掩飾對銀錢的渴求。
既知嶽羽本就貪財，二人便知後續言語易說了。
“嶽兄弟心繫鄉梓故老，果真是高義。既嶽兄弟常為銀錢所困，愚兄這裡倒有一撈銀之法，不知兄弟願聽否？”
李承先瞥了魯之甲一眼，見其微微頷首，便趨步向嶽羽湊近數寸，壓低聲音說道。
“二位將軍此言，是何用意？”
嶽羽眉頭微挑，面色淡然，心中卻暗覺訝異。
他刻意塑此貪財之相，本是為避世俗虛名所縛，亦欲令世間所謂“高潔之士”輕看於他，好暗中遮掩胸中宏圖壯志。
卻未料李承先竟如此快便投其所好，
看這般模樣，想來亦是魯、李二人共議之策。
“二人莫非對我有什麼圖謀？且聽他們細說便是。”
嶽羽心中暗提警惕，神色平靜地直視魯、李二人。
在嶽羽沉靜的目光之下，李承先微微咬牙，將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道出了他與魯之甲的真實心意：“嶽兄弟，實不相瞞，我二人今日前來，是想與你做一樁買賣——向你購得部分女真韃子屍身，充作我二人麾下戰功。”
此言一出，嶽羽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
不過他面上卻仍帶著幾分茫然的貪財之態，語氣平淡地問道：“買賣？將軍說笑了。那些韃子屍身，送往大營報備，自有賞銀可領，我為何要賣給二位？”
見嶽羽故作不解，李承先按捺不住，連忙接話，語速也快了幾分：“嶽兄弟有所不知！你如今乃是白身，無官無職，即便手中有再多韃子首級，送往大營求官，頂破天亦不過守備之職；其餘首級，也只能按朝廷定例領賞，每一顆算下來，換不得多少銀錢。”
先前嶽羽陪二人拜會王嫣之後，曾略作攀談，彼此已知大致來路。
魯之甲與李承先亦知曉嶽羽欲攜韃子首級，往遼東軍大營求武官之職。
是以李承先才有此一說。
“正是，嶽兄弟！與其這般吃虧，不如賣給我二人！我等願在朝廷賞銀之上，再加兩三層溢價，算下來，可比你往大營領賞賺得多出不少！你麾下三千鄉親，皆待你養贍，這買賣於你而言，穩賺不虧啊！”
魯之甲緊隨其後補充，語氣中帶著幾分誘導，亦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急促，眼神中滿是期盼與急切——他們太需要更多韃子首級了。
柳河大敗的爛攤子就擺在眼前，若無大功兜底，回營之後，輕則削職，重則恐性命難保。
此時多一分斬獲，便少一分罪責，
即便多耗些銀錢，於二人而言亦是穩賺不賠。
是以二人此刻滿心只想儘快敲定交易，半分拖沓不得。
嶽羽靜靜聆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環首刀的刀柄，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正在認真盤算利弊。
不過他早已將二人的急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不已：才願付兩三層溢價，便想取走我浴血拼殺換來的戰利品，去填補他們戰敗的窟窿？
這二人，當他嶽羽是那樂善好施的大善人不成？
“二位將軍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兩三層溢價，太少。”
待二人說罷，嶽羽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那份貪財之態中，更添了幾分肉眼可見的狠厲。
“兩三層溢價尚且太少？”
魯之甲與李承先臉色頓時一僵，才驚覺自己似乎大大低估了嶽羽這位“絕世壯士”的貪婪程度。
“那嶽兄弟的意思是？我等再添些，三層半？最多四層！”
李承先連忙追問，語氣急切，幾乎是脫口而出，深怕嶽羽一口回絕。
“李將軍不必這般添來添去。二位若真心想買，便按朝廷賞銀的一倍算。除此之外，所有韃子屍身上的衣甲、兵器，皆需歸我。否則，這買賣便作罷。”
嶽羽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眼神一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一倍賞銀？還要盡數取走衣甲？嶽兄弟，這未免太過苛刻！且不說一倍賞銀已是天價，那些衣甲亦價值不菲；再者，普通韃子首級倒無需佐證，可那白甲兵、紅甲兵的首級，卻需衣甲為證。我等若實付你白甲、紅甲首級的雙倍賞銀，卻只能攜首級去領普通韃子的賞銀，這般一來，我等便血虧到家了啊！”
李承先當即搖頭，連連叫屈。
“嗯，李將軍所言，倒也有理......既如此，我便提一折衷之法。普通韃子首級，二位直接付雙倍賞銀即可；那白甲兵、紅甲兵的首級，二位亦可連屍身並屍身甲冑兵器一併取走。只是這屍身上的衣甲、兵器，二位需按市價上等品相，實算與我。他等的戰馬我自留下，這般可好？”
嶽羽微微沉吟片刻，嘴角微翹，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