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魯李過關,嶽羽呈情自證身份(1 / 1)
“稟袁兵備,我軍此次折損人手二百九十,傷兵逾百,輜重耗損過半,戰馬失二百匹......”
聽到袁崇煥發問,魯之甲連忙起身,拱手肅聲回稟,神色恭謹無半分懈怠。
“損失竟至如此之重?”
袁崇煥心頭微震,暗忖魯之甲此番已是大敗而歸。
只不過,較之歷史上柳河明軍全軍被韃子趕下柳河、折損更甚的慘狀,魯之甲所報結果,倒也讓眼下的袁崇煥也並非不能承受。
只是此事傳回朝中,難免會被監軍太監抓作把柄,藉機興風作浪......
“這結果已然甚好。較之史載折兵五百、折戰馬七百餘匹、輜重盡失、三將盡亡的慘狀,如今這樣子,還有何不足?何況魯、李二人還斬獲了不少女真首級......”
嶽羽端坐席間,神色不動,心底卻暗自思忖。
“魯副總兵,你與李參將,這般敗績,實是喪師辱國啊。”
嶽羽心念轉動間,袁崇煥神色難辨地掃過魯之甲與李承先,輕嘆一聲說道。
已然盡知前因後果的袁崇煥清楚,柳河之敗,罪責實不在魯、李二將。
可這般一場敗績,已然足夠監軍太監借題發揮、攪亂朝局了。
“孫閣老此番,危矣。”袁崇煥心底忍不住暗歎。
“稟兵備大人,末將二人雖遭敗績,卻非無功而返。竊以為,末將二人所獲斬敵之功,足以抵償大半罪責。”
魯之甲聞言,連忙急切進言,語氣懇切。
“你二人斬敵?斬獲幾何,竟敢妄言抵償大半罪責?”
袁崇煥頓時微露慍色,語氣沉了幾分。
魯之甲與李承先隨身親兵雖精銳,可麾下整體實力,在遼東諸將中也只算中等。
依遼東軍往日戰場表現,加之彼時二人所處的危局,又怎能斬獲足以抵罪的韃子首級?
“兵備容稟,非末將二人妄言,實是胸有成竹。此戰,我軍斬獲韃子尋常兵卒首級一百三十二顆,紅甲兵首級三十二顆,白甲兵首級十六顆。”
魯之甲神色從容,語氣沉穩地回稟,無半分慌亂。
“什麼?此戰竟斬級如此之多?尤有這許多紅甲、白甲!魯之甲、李承先,你二人可知,若言語不實,該當何罪?”
袁崇煥身子微震,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魯之甲所報之數,竟抵得上遼東軍兩三千精騎與後金韃子血戰一場的斬獲!
“兵備大人,末將二人自然知曉,謊報軍機乃是死罪。然末將二人絕無虛言——韃子尋常兵卒,皆有頭顱為證;紅甲、白甲兵卒,更是屍身齊全,甲冑未動。兵備大人若不信,儘可即刻勘驗。”
魯之甲面色無異,不慌不忙地說道。
“這二人果然油滑。明明大半首級、屍身是從我這裡高價購得,卻能裝得毫無破綻。”
嶽羽心底暗自感慨。
“好!正要勘驗!若果真屬實,你二人此番,便是有功無過!”
袁崇煥神色頓時舒展,語氣也添了幾分亮色,當即傳召隨身隨行的數名職能佐官,要親去勘驗魯、李二人所獲韃子首級。
若二人斬獲屬實,柳河一戰便最多隻能算小敗。
如此一來,孫閣老身上的壓力,便能無形中減輕許多。
......
“哈哈哈......魯副總兵、李參將,這便是你二人軍報中所言‘斬獲若干,容後細報’?這便是你們口中的‘若干’?好!好得很!你二人果真忠勇,此戰,功大於過......”
良久,寒夜之中,響起袁崇煥爽朗的大笑聲。
魯、李二將頓時相視一笑,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又同時飛快地看向嶽羽,投去感激一瞥。
嶽羽卻無所謂地微微搖頭——這本就是你情我願的公平交易,談不上誰謝誰。
“走,回帳!咱們一同聽聽嶽公子的過往與戰績,即刻勘驗,以作嶽公子授職之憑證。”
......
片刻之後,袁崇煥攜趙率教、魯之甲、李承先三將,與嶽羽一同返回大帳,決意正式商議嶽羽授職之事。
“稟兵備大人,嶽羽本是山野之人。先父嶽諱書義,乃山東莒州金鼓山嶽家莊長房上代嫡次子;先母劉諱英紅,乃山東莒州鏢局世家之女......二十六年前,父母為情所困,雙雙隱居於海州城西六十餘里的白雲山中......前幾日父母病重,我赴海州買藥,恰逢韃子欺辱明人......遂殺韃子六個白甲兵,下山破其四農莊,聚遼民三千餘,欲從柳河渡口橫渡歸明......途中又遇韃子大隊,遂馳援被困明軍......”
眾人矚目之下,嶽羽不慌不忙,語氣沉穩地講述了自己近日的經歷,以及一路以來的具體斬獲。
所言皆為實情,唯有柳河戰場的斬獲,減去了賣給魯、李二人的那一部分。
袁崇煥與身邊佐官、趙率教等將,皆聽得心神激盪,屏氣凝神,全程未發一言。
良久,嶽羽講述完畢,垂手靜候袁崇煥決斷。
“你一路自虜地踏血而來,斬級近百,又力挽我軍柳河危局,勇則勇矣,只是......”
袁崇煥指尖輕叩案几,直言不諱:“本督坐鎮遼東,最忌身份不明之人。你言你乃山東莒州人士、嶽武穆後裔,非我不欲信你,實是空口無憑,終難作鐵證。”
嶽羽端坐如松,神色坦然,無半分侷促。
他抬手入懷,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細裹妥的冊子,雙手捧著,輕放在袁崇煥案前。
“兵備大人疑慮,末將知曉。”
嶽羽聲音平靜,語氣懇切:“此乃嶽武穆莒州支脈之後的族譜,自我上溯十六代,籍貫、支系、名諱、遷徙之事,一筆一畫,皆錄於此。此乃先父當年為情遠走、決意不返之時,從族中隨身帶出的抄本。其上所載,督師儘可遣人赴山東莒州查對,向舊族故老印證——但凡有一字虛言、一句偽託,嶽羽願當場伏法,絕無怨言。”
袁崇煥眸中微動,微微頷首,伸手緩緩揭開油布。
族譜紙色陳舊,線裝古拙,一眼便知絕非倉促偽造之物。
他逐頁翻閱,籍貫、世系、支分派別,一目瞭然;山東莒州岳氏一脈,脈絡清晰,確是忠武世家後裔的規制。
現場燭火搖曳,映著嶽羽坦蕩無藏的神色。
袁崇煥緩緩合上族譜,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按——自得知嶽羽事蹟以來,懸在心底的那點疑慮,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抬眼看向嶽羽,眼神中再無半分試探,只剩全然篤定的信任。
敢呈族譜,敢任他隨意查驗,這份底氣,絕非奸細細作所能擁有。
更何況,後金韃子絕無可能以近百顆真韃子首級、柳河戰場的退讓、放走三千餘遼民,乃至放走王家貴女王嫣為代價,在遼東軍中安插一個一戳即破的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