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奇功定封，心守律例不虧公義（1 / 1）
袁崇煥在魯之甲和嶽羽營盤裡忙活的這些時間，他帶來的300人馬已經在魯之甲營盤中心位置紮起了中軍大帳，豎起了‘兵備’大纛和‘袁’字將旗。
袁崇煥很快就帶著眾將在大帳之前下馬，領先直趨而入。
眾將魚貫跟上。
嶽羽神色平靜地走在了最後面。
不多時，主帳之內，燭火煌煌，甲士林立。
袁崇煥居中端坐，神色肅然，目光掃過階下諸將，最後落在嶽羽身上，聲音朗朗，傳遍全帳：“嶽羽！聽令！”
嶽羽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深揖，雙手抱拳，垂首沉聲應道：“在！”
“嶽羽，你於韃子盤踞區內護流民、救貴女，一路殺韃子無數。復於我軍柳河將潰之際慨然出手，獨挽狂瀾，實是勇冠三軍，義薄雲天！今實授你五品守備職，最高可實領五百營兵。加都司僉書，協理寧遠營務；另，為彰你殊功，特虛授從三品遊擊將軍銜！待回營之後，即發旗牌印信。望你戒驕戒躁，日後為國家、朝廷再立殊功。彼時自有重重封賞。”
袁崇煥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乾脆利落地把之前對嶽羽的官職許諾當場兌現。
一語落下，帳內轟然。諸將紛紛拱手為嶽羽賀。
諸將此時看向嶽羽的眼神裡，多是剩敬畏與歎服。
自白身而起，一戰躍居從三品將軍之列。
雖只是虛銜，然大明開國以來，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嶽羽此子，端是前途無可限量！
嶽羽聞封，神色沉穩，立即單膝下跪，行軍中參拜禮：“末將謝過袁兵備提拔！敢不為兵備大人效死力！”
袁崇煥聞言欣然一笑：“好！你只需牢記：為國殺賊，盡心任事。本道必不會薄待有功之士！”
謙遜幾句，禮畢起身，嶽羽不退反進，徑直開口，問出了心中最要緊的事：“兵備大人，末將尚有一事懇請。末將自虜地帶回遼民三千餘。其中兩千四百餘人，皆是與末將簽訂了契約的‘僱工人’。另有六百餘人，是為五隊義勇。五名隊首皆是百戰死士。此等‘僱工人’及‘義勇’，皆是一心追隨末將。今末將已是朝廷任命之武官。敢問這三千餘‘僱工人’並‘義勇’，可否依舊歸末將統帶，不離左右？”
嶽羽此話一出，帳內諸將眼裡全都閃過一絲瞭然——嶽羽這是要保住自己的基本盤、自己的私軍、自己的家底。
袁崇煥眼睛微微一亮，心中頓時讚歎：好個懂規矩、會處事、不藏私的年輕人！
不搶地盤，不搶糧餉，只想保住自己帶回來的人。
既不跋扈，也不軟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袁崇煥撫須而笑，語氣爽快，直接拍板：“有何不可？邊軍之制，將為軍魂，將去哪，部曲去哪。你的僱工人，自然隨你調遣。至於那六百餘義勇，本應另派將領統帶，然本兵備今直接全數撥給你，歸你節制訓練！畢竟你有實職守備官身，又有遊擊虛銜，本已有權統帶最高三千營兵。統帶隨你歸明的六百餘義勇，自是天經地義。另，待不日後回到寧遠，本道還許你在城外自開一營，獨領一標人馬！”
說這話時，袁崇煥既是給了嶽羽順水人情，給嶽羽永久統帶那三千餘人過了明路，理所當然地又已經在心裡想好了嶽羽的最好安置之處。
聽到袁崇煥爽快答應，嶽羽心中大石轟然落地，長揖到底：“謝兵備大人成全！”
事情正如他提前所想的那般，只要他表現出真心投靠袁崇煥的樣子，那麼他的人手統帶權、地盤，一次性全部解決。
當然最主要也是他之所言所行合理合法，沒有半點會讓袁崇煥感到為難的地方。
不過就算主要問題得到解決，嶽羽卻也並未就此止步。
他再度躬身，向袁崇煥問出了最後一個關鍵問題：“兵備大人末將還有一事請教。依朝廷定製，武將許領家丁，以為親軍核心。末將今以實職守備、遊擊銜，可領家丁幾何？”
家丁，就是明末武將的真正嫡系、真正精銳、真正私兵，是命根子。
同時也是大明律明文允許隨時隨地可以頂盔摜甲的正式在冊軍士。
而嶽羽所看重的也正是這一點。
畢竟嶽羽在穿越之前，是謹守國法和軍法的純粹忠誠軍人。
現在穿越到了明末時空，哪怕他明知道明廷很快就要走向滅亡，但因為明廷是漢人正統政權的原因，嶽羽就算不打算救，但也絕對不打算主動反。
在他能做到的前提下，他願意最大限度地給予明廷，給予大明律最大的尊重。
所以他即使有財力武裝他手下六百多個家丁，也不會主動違制，而是一切都要按當今時代的表面規矩來。
針對於他的這一特定想法而言，明廷合法認可的家丁數目就顯得很是重要。
聽到嶽羽問起家丁數目，袁崇煥便微微一笑，直言道：“我今與你講述朝廷規制：從三品武將，額定家丁五十名，吃國庫糧，享雙餉，有正式編制，算國家兵卒。你雖是五品實職，卻有從三品虛銜，便按從三品算，五十名家丁，足額給你編制。”
從三品遊擊才五十個合法家丁名額？
嶽羽眉頭頓時緩緩蹙，平靜神色之下，透出幾分實實在在的為難。
不是嫌50個合法名額太少，實在是因為這個數額，遠不足以安置他最核心的親衛骨幹。也不符合他的某些練兵想法。
袁崇煥見狀，還以為他是嫌編制不足，當即撫須一笑，按遼東通行的成法低聲道：“五十之數，確是偏少。你若想多帶精銳，到時也有折中之法。你可將餘部掛名於本道標下標兵、營兵之內，名分歸於朝廷，實際統帶卻是由你。不過糧餉、器械須你自籌，不花國庫半文。如此便兩全其美。”
這是遼東邊將人人奉行的潛規則，袁崇煥自問已是給足了嶽羽體面與方便。
可出乎意料，嶽羽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
嶽羽從史書之中知道，袁崇煥所說處置辦法，的確是這個時期遼東眾軍將中最為通行的做法：將自己的私兵掛在國家名下，以此取得合法武裝那些家丁的資格。並且那些家丁仍然還是在他們的帳下，只聽他們的命令。
這樣的事情別的軍將都在做。
袁崇煥對此全都加以認可，甚至隱晦鼓勵。
因為袁崇煥只需要他的麾下將領力量夠強大。
這也就是袁崇煥主動提出讓名為‘義勇’實為嶽羽家丁的遼東歸人掛名他標兵的真正原因。
畢竟袁崇煥最是希望嶽羽手下的直屬力量足夠強大。
越強大越好。
袁崇煥甚至還已經做好準備，如果嶽羽養兵的財力欠缺一點，他還可以稍加幫襯。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嶽羽內心卻偏偏不願意接受袁崇煥這樣的好意安排。
一則，他手下的那些家丁如果以袁崇煥所說的方式存在，其實質就是他嶽羽有虧於朝廷法度。
這就完全不符合他忠誠軍人本能自具的公義之心。
二則，他的家丁一旦頂了營兵或標兵名額，雖然無論在情理上還是實際上都仍然還是他的家丁，仍然歸他指揮調動，但在法理上卻是已經成為國家軍人。
這樣當他某一時刻要想從遼東戰場脫身，回莒州祖地去‘種田’發展之時，或許帶走他們就不會如帶走自由度相當大的‘義勇’那麼容易。
與其到時候那樣，他就還不如現在就不讓‘義勇’掛營兵或標兵名頭從而取得正式武裝權，乾脆一直維持‘義勇’名義，始終都由自己想辦法賺錢養為好。
最多就是‘義勇’按制不能使用過強的兵甲而已。
嶽羽心裡一邊轉著這樣的念頭，一邊對袁崇煥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持：“兵備大人，此法雖能解末將眼前之急，卻暗違大明律例根基。末將行事，只求上無愧於國，下無愧於心，一言一行，不越律條。潛規則之名，末將不能為，亦不忍為。”
嶽羽此話一出，袁崇煥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