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家丁官身，竟是合法帶兵執照！（1 / 1）
袁崇煥有些不解，甚至還略帶一絲不悅：遼東諸將，哪個不是如此行事？他麾下祖大壽、趙率教等人，無不掛名標兵取得合法名義，再由他們自己掏錢私養精銳。
如此戰時方可戮力向前，儘可能地取得勝利。
可如此好事到了嶽羽這裡，怎麼反倒成了虧心？
袁崇煥當即不再迂迴，直言不諱問道：“嶽遊擊，本道已為你指出變通之路，你仍不欣然。你心中到底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嶽羽沉默片刻，躬身抱拳，神色鄭重，字字鏗鏘：“末將斗膽，只求循律而行，依制而辦。不違律、不欺心、不佔朝廷哪怕是名頭上的便宜、不留半分把柄於後世。末將可以練兵，可以養兵，但絕不能為多有合法武裝，而以暗度陳倉之法，壞了朝廷法度，亂了自身心術。”
話音落下，帳內立刻陷入寂靜。
袁崇煥猛地一震，看向嶽羽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欣賞、器重，瞬間躍升至肅然起敬。
亂世邊關，武將無不鑽制度空子、喝兵血、養私兵。
而眼前這個青年，明明功勳卓著，自身也極想多有武裝，卻偏偏還死守律例、堅守本心——看似迂腐不化，實乃千古難尋！
此時還不等袁崇煥開口說點什麼，一旁的中軍何可綱忽然神色一動，湊近袁崇煥耳邊，低聲輕語了一句。
袁崇煥雙目驟然一亮，猛地拍案，喜道：“正是！本道怎麼忘了這一條！”
下一刻，袁崇煥看向嶽羽，語氣振奮，高聲道：“嶽遊擊，你既不願違律、也不願虧心，卻又想多有私人合法武裝，本帥便依明律明文，給你加名額！按《大明軍律武官家丁例》：關籍武將，家丁名額可加一倍！你父母皆是莒州民籍，你今受職為官，便歸入山東官籍，在關籍之內。如此，依規制，你原定五十名家丁，翻倍為一百名，全是朝廷正編、國庫發餉，不違律、不虧心、乾乾淨淨！現下你可還滿意？”
一百名！
嶽羽眉頭瞬間舒展，壓在心頭的為難一掃而空。
一百名正式編制家丁，雖對他麾下六百餘家丁而言仍顯不足，但用來組建核心特戰骨幹、予以精銳兵甲戰馬、進行公開化高強度訓練和作戰，以此支撐初期佈局，已然足夠。
他心中念頭一定，剛想要向袁崇煥躬身道謝，但忽然又想起一事——後世史料之中，邊帥麾下將官，多由家丁晉升而來。
這其中關節，他須得問個通透。
嶽羽當即再度拱手，語氣敏銳而直接：“再稟兵備大人，末將還有一問：若末將麾下正式家丁立功升官，授了把總、千總等職，他們是否還能算是末將的家丁？”
這話一出，帳內眾將先是一怔，隨即紛紛露出激賞與瞭然的眼神。
袁崇煥更是撫掌大笑，聲音爽朗，滿是讚許：“好個機靈通透的小子！竟一語言中我遼東軍制的關鍵！你聽好——家丁立功升官，便可從家丁名額中除名，朝廷以軍官之制供養。你空出的名額，可立刻增補新人入冊！而那些升官的舊家丁，身是朝廷命官，心仍是你的心腹嫡系，只是名分更尊，權柄更重，而與你之情義不變，這便是我等邊將養兵、樹人、固權的正道！”
“敢問兵備大人，若我之合法家丁升官，那他是否也可續招家丁，是否可統帶兵馬？另外，他等升官，是否還會像末將這般，這般，有諸多考量之處？”
嶽羽快速想了想，接著又問道。
“嶽遊擊，你這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我朝律例，由家丁升上來的武官，在升到參將之前，並無自主招收家丁的權力。不過他等的確擁有依照官職級別統帶不同數目正兵，以及數目不超過正兵五倍左右的義勇鄉勇屯勇等非正式武力。另外，他等升官，並無其它多的考量，純看軍中功績，尤其是敵軍首級功績。再有就是，你永遠是他們的主將，他們永隨你本部而動，永遠聽你之令。”
袁崇煥似已明白嶽羽所想，立即眼含鼓勵，語含深意地把所有一切都解釋清楚。
嶽羽仔細聽完，頓時豁然開朗！
原來這才是明末軍制裡，最正大光明、最合乎法度、最不虧心的擴軍之路！
他給麾下弟兄刷官身，根本就不必為了那點有了官身之後的朝廷俸祿以及合法武裝權，更不是為了虛名。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給每一個心腹，都拿到一張朝廷頒發的“合法帶兵執照”。
把總，可領百人；千總，可領五百；守備，可領千人之上......
只要有了官身，他們將來回到山東，回到莒州，就能名正言順地統領鄉勇、編練義勇、管束流民、巡守地方。
有他們統領，他們招募到的人就不是私兵，不是亂民，不是謀反，是朝廷認可、律法允許、地方不敢幹涉的正經官軍！
嶽羽之前還在憂心，一百名正式家丁名額太少，不夠用。此刻才真正明白——名額只是起點，官身才是格局。
只要戰功在手，以他斬白甲、破紅甲如探囊取物的本事，要把韓佑啟等六百多個核心弟兄，一個個刷成把總、千總、守備，不過是時間問題。
到那時，他嶽羽麾下，將是一整群有朝廷身份、有統兵權、有合法編制的嫡系舊部。
將來他調回山東莒州‘種田’發展，這些人便是骨架，是根基，是可以光明正大拉起數萬強軍的中堅！
整個過程不違律、不欺心、不佔國庫便宜、不授人以柄。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長遠佈局。
這，才是他堅守內心公義、不碰潛規則的底氣所在。
瞬間想透這些道理，嶽羽心中瞬間大定，壓在心底最深層的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末將……”
嶽羽當即單膝跪地，神色鄭重，要向袁崇煥行最誠摯的謝禮。
“報——！”
大帳外急報聲破空而來。
“報——！”
一聲急促的探馬急報，猛地從帳外穿透而來，聲音尖利，打破帳內肅穆。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入，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啟稟兵備大人！新城王氏一百七十騎星夜馳援，已抵大營外兩百步之地！領隊者，二品資善大夫——王登雲大人！”
帳內瞬間一靜。
袁崇煥臉色微變，隨即整肅衣冠，面容鄭重，當即起身，毫不遲疑。
王登雲雖是散官，卻是二品，品階猶在袁崇煥之上；
再加新城王氏乃是千年名門、天下望族，於遼東、於朝堂根基極深，無論於公於私，袁崇煥都必須隆重出迎。
袁崇煥當即抬手，沉聲道：“王大人二品尊官，新城望族支柱，星夜至此，禮當親迎！諸將隨本帥，出營相迎！”
話音一落，袁崇煥率先邁步，拂袖向外走去。
帳內諸將齊齊整肅甲冑，緊隨其後。
嶽羽亦起身隨行，心中閃過一絲銳利。
為王嫣買單的人來了，他再發一筆的時機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