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十倍價賣俘，王登雲當然接受（1 / 1）
“內有隱情？袁大人的意思是......”
王登雲立時疑惑蹙眉。
袁崇煥眉頭微挑，語氣平和，卻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早在戰功勘驗之前，嶽將軍便與本道有言在先——這四人，他不獻俘、不請功，也不交由軍法處置。他留著這四人，本就是要……親自與王大人做一筆‘交易’。”
這話一出，等於明說：人在嶽羽手裡，嶽羽要跟你王家談價錢。
王登雲先是一怔，隨即瞬間明白其中關節。
他猛地轉頭看向嶽羽，眼神裡又是驚、又是氣，卻又不得不壓下去。
如果其他遼東軍將領是這種情況，那就多半是要把戰俘直接獻給王家，以此求得王家的人情看顧。
可剛遭到嶽羽連續兩次拒絕的王登雲卻是明白，嶽羽這個嶽武穆後人絕對不會是。
他是真的把那四個韃子白甲兵戰俘視為了奇貨，要在王氏面前待價而沽！
而他，因為必須得到那四個韃子白甲兵戰俘，由王氏親手處置，以彰王氏之威。
嶽羽想必也是看穿了這點而有恃無恐，竟讓此刻的王登雲半點脾氣都不能有。
此刻的王登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為了能讓王氏親手處置那四人，他必須得接受嶽羽的獅子大開口了。
而王氏今時再是對嶽羽不滿，再是想要怎麼找後賬，那都是以後的事。
王登雲當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心緒，看向嶽羽的目光已帶上幾分懇求，語氣也放得極低：“嶽將軍……那四名白甲兵，是嫣兒的仇人，也是我王家的死敵。只要將軍肯將他們交予王某處置，任憑將軍開口。王某……絕無二話。”
嶽羽神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半點急切，只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王登雲心上：“王大人，軍中有規：生擒白甲兵一名，賞銀一百兩。四人，便是四百兩。”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王登雲：“這是朝廷的價。”
說完微微一頓。
“嶽將軍請繼續說。”
王登雲心頭稍稍一緊，神色變得有點凝重。
“末將要說的是，第一，擄走王小姐的四名白甲兵，已被末將生擒。按遼東軍功，一顆白甲首級值銀一百兩。但這四人，是辱過王氏千金的仇敵，想必王氏恨之入骨。末將斗膽問一句——這樣的仇人，王氏願不願意以十倍、百倍之價，換來對他等四人生殺予奪之權？”
嶽羽抬眼，語氣坦蕩，卻字字不離財貨，一副市儈邊將模樣。
這話一出，王登雲臉色微變。
唐祖顯眼神一凝。
連王嫣都微微一怔。
王嫣抬眸飛快看了嶽羽一眼，又迅速垂下，臉頰微不可察地泛起一層淺紅。
她以前從未見過這般人物，對世家大族新城王氏的救命之恩在前，卻不圖名、不圖勢、不求恩義，竟一直論價，只談財貨。
如果是換做他人，她或許會萬分鄙視，不想再看第二眼。
可眼下奇怪的是，當這人是嶽羽時，她心中卻並無半分鄙夷，反倒覺得嶽羽坦蕩直白，遠勝世間虛偽君子。
不知不覺中，那點藏在心底的影子，又悄悄清晰了一分。
嶽羽不等人回答，繼續開口，寸步不讓：“第二，這四人現在還是活人，身披完整白甲，兵器齊全。王大人若只要首級，末將砍下送來，按十倍賞格算；若要帶活人走，連甲帶械一併帶回王氏處置，那價錢，自然還要再往上加。還請王大人決斷。”
嶽羽話畢，眾皆瞠目。
嶽羽這明顯是赤裸裸的敲竹槓，偏偏說來卻又佔盡道理。
王登雲的臉色頓時就微微變幻了一下，心裡好氣又好笑。
兩股情緒纏在一起，讓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眼底卻已掠過幾分玩味與輕視。
嶽羽這小子，當真半分情面都不講，半點沒有把新城王氏放在眼裡。不過是抓了四個白甲兵戰俘，攥著這麼一個關乎新城王氏顏面的把柄，便敢直接開口索要十倍賞銀。
擺明了是藉機敲詐，吃準了他對這幾個人勢在必得，此刻卻又不便多生事端的心思。
這份肆無忌憚，不得不讓王登雲心底隱隱生出幾分不悅。
可轉而一想，王登雲又忍不住覺得嶽羽可笑，甚至還對嶽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嶽羽終究還是見識淺薄，出身鄉野，眼界便只困在眼前那點銀錢得失裡，只知攥著眼前的柴火取暖，卻完全看不清，與新城王氏交好，究竟意味著何等長遠的利益。
他以為這四千兩銀子就是天大的好處，卻不知道，若是此刻他順水推舟賣個人情，日後得到的提攜、庇護、資源，遠非這十倍賞銀的銀兩可以衡量。
至於那所謂的十倍賞銀，王登雲更是隻當是個笑話。
四個白甲兵，原價不過四百兩，翻上十倍也才四千兩。
在嶽羽眼中，這或許就是他一輩子都難以積攢的鉅款，是以他想要一次就賺個夠。
可在王氏這樣佔據了山東東部半島一半以上資源的千年世家面前，四千兩銀子，不過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碎銀子，連讓他心頭稍作停頓、甚至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
就譬如救了王嫣的人不是嶽羽，而是某個高官顯貴，王氏拿出的謝意就不僅僅只是之前已經拿出來的一萬兩，而是二萬兩，三萬兩，五萬兩甚至十萬兩！
而就算是拿出十萬兩，對王氏來說也一點不是難事，一點不會心疼。
給嶽羽一萬兩，也只不過是因為嶽羽的身份最高也只值一萬兩而已。
是以嶽羽以為自己拿捏住了王氏要害，張口就要把四百兩變成四千兩，而且還自以為得計，卻是不知道在王登雲看來，他這副拼命求財的模樣，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自鳴得意。
可笑，又可憐。
“嶽將軍所言，倒也十分有理。我王家對所有家族仇人都是勢在必得，絕不會吝惜銀兩。是以就依嶽將軍所言，將那四個韃子作價四千兩，以酬嶽將軍辛苦。另外，四個韃子的三層甲冑及其兵器，皆按50兩一人的頂格價格翻十倍，作價二千兩。嶽將軍以為如何？”
王登雲很快就定了定神，淡然自若地對嶽羽說道。
“如此，末將足領王氏盛情。來人，將那四個韃子白甲兵提到這裡來。”
嶽羽內心欣喜，面上卻是淡然說道。
他事先也沒想到王氏居然真的願意出十倍頂級兵甲的價格買走四個白甲兵俘虜的兵甲。
看來他還是有點低估了這個時期的真正大世家望族的財力。
此時要不是已經不好改口，他簡直恨不得把十倍價格翻成二十倍，三十倍，甚至更多。
很快，幾個身強體壯的護衛隊員就將那四個被牛筋繩捆縛了四肢和全身，嘴裡也塞了布團的女真白甲兵提留了上來。
那四個白甲兵雖然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精神也因為沒有吃飯而有些萎靡，但眼神裡的兇狠勁頭卻是絲毫不減，只管如餓狼一般惡狠狠地瞪視著在場眾人。
“這韃子白甲兵果然兇悍！”
所有人頓時如看奇珍一般仔細打量著。
王登雲卻是隻淡淡地看了一下，就向後微微一擺手。
他此次趕來柳河渡口，本就帶了三萬兩白銀的財貨，準備見機行事。
之前他權衡情況，只給了嶽羽一萬兩謝意。
剩下的財貨足夠支付‘購買’資金。
稍頃，王登雲身後就有人拿上來了兩個大木箱，內裝價值六千兩紋銀的銀子和珍奇財貨。
雙方也不再過多言語，當即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交易完成，王登雲微微冷哼一聲，就想叫上王嫣和他一起去王氏人馬已經安置好的營盤。
“王大人還請留步。”
嶽羽突然出聲。
“嶽將軍尚有何指教？”
王登雲目視嶽羽，毫無表情。
“不敢不敢。末將只是想對王大人言明，你或許還需要繼續在末將這裡買一些東西。”
嶽羽抱拳躬身，臉上笑意極為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