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巧立名目再獲利,坐實貪財模樣(1 / 1)
“嫣兒已安,王氏仇人已得,嶽將軍卻還有什麼東西非要賣給本大人?莫非是嶽將軍看本大人爽快,想要強買強賣不成?”
王登雲立即蹙眉,淡淡嘲諷道。
“末將萬萬不敢作如是想。箇中具體情由,還是由末將的管家為王大人解說周詳。”
嶽羽說完就向後微微揮了揮手。
穿著一身乾淨棉布儒衫的中年秀才管家胡仁義立即從嶽羽親衛後方站了出來。
“晚生胡仁義,忝為我家主公之管家,見過王大人袁大人,見過諸位將軍。”
胡仁義對在場人等團團施禮,再對王登雲淡淡說道:“王大人,非是我家將軍敢對大人強買強賣,實是有些東西最好還是由王氏帶回為好。”
“什麼東西必須......啊......呵呵,你們倒是算得一筆好賬!”
王登雲剛剛不悅地皺起眉頭,下一刻就臉色微變,禁不住出言嘲諷。
“看來王大人也是想到了。晚生提到的東西乃是王小姐在主公營中這些時,所用過的衣物臥具、巾櫛鞋襪,甚至鍋碗瓢盆,全都是內眷們拿出最新、最好、最潔淨的供給,一絲一毫不敢怠慢。這些物件沾過千金之體,按貴門規矩,不可外流、不可棄置。還請王氏酌情,給一筆‘收回潔淨之費’。另外,我等給王小姐所供飲食,於外雖不能稱上品,卻也是我等力所能及之最好之物。此時王小姐將去,我等自是盼得到王氏一二賞賜,以慰藉在下等人對王氏的拳拳之心。”
胡仁義對王登雲的明顯嘲諷充耳不聞,只管彬彬有禮地講述出嶽羽這邊的核心訴求。
一句話,王嫣用的都是新東西,你們最好將其買回去。
王嫣吃了我們供給的好東西,也要算成白花花的銀子。
胡仁義話音落,全場頓時死寂。
三更過後的凜冽夜風捲著柳河渡口的細沙,掠過營寨的旌旗,發出細碎的嘩啦聲,卻襯得這片刻的沉默愈發令人窒息。
現場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各有千秋,藏著截然不同的心思。
袁崇煥立在原地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玩味。
他捻著頜下的山羊鬚,目光在嶽羽與胡仁義之間輕輕一掃,又落在面色微沉的王登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征戰多年,見慣了沙場廝殺、官場博弈,卻從未見過這般直白又精明的算計——借世家規矩之名,行索要之實,既給了王氏臺階,又要賺得盆滿缽滿。
嶽羽這看似粗豪的武將,竟藏著這般玲瓏心思。
他沒有作聲,只是靜靜旁觀,心中已然將嶽羽的分量又加重了幾分,暗忖這般有勇有謀又懂得借勢的人,日後必成大器。
一旁的諸將領亦是神色各異。
有人驚得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先前他們只當嶽羽是個善戰的將軍,今日才見得他這般市儈又精明的一面,私下裡暗自咋舌:
嶽羽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連王小姐用過的衣物臥具、吃過的飲食都要算錢,簡直是逮住王氏往死裡“薅羊毛”。
有幾個性子耿直的將領,臉上露出些許不自在,微微蹙眉,似是覺得這般做法太過斤斤計較,失了武將的豪爽氣度;
但也有心思活絡的,眼底閃過一絲贊同,暗自點頭——亂世之中,糧草兵甲皆需銀錢支撐。嶽羽這般做法,雖顯功利,卻也是為了麾下將士,無可厚非。
而且看他樣子反正也是不想攀附新城王氏,那自然是要抓住機會拿到所能拿到的一切實利。
王登雲的臉色早已由淡轉沉,方才還還算平和的面容,此刻像是覆了一層寒霜,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你嶽羽要錢便要錢,我王氏的錢多的是。但你又何須想出如此陰損的名目?
此時他有心發作,斥責嶽羽貪得無厭、卻偏偏被“規矩”二字堵得啞口無言。
片刻後,他猛地冷哼一聲,轉頭緊盯著嶽羽,聲音裡滿是怒火與不甘:“好一個‘收回潔淨之費’,好一個‘賞賜’!嶽將軍倒是教出了一個好管家,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掠過一絲無奈——今日之事,他只能認栽。
唯有王嫣,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聽得出,嶽羽的人雖然語氣市儈,可句句都在以她的名節、她的規矩、她的體面說事。
看似死要錢,實則處處都在維護她千金之尊。
這份細心,藏在粗鄙貪財粗礪直白之下,反倒比萬般恭維更動人心絃。
她指尖微微蜷縮,依舊一言不發,端莊自持。
可心底那道挺拔身影,已是揮之不去。
而嶽羽則是站在燈火之下,神色坦然,一副“我就是貪財、我就是務實、我沒大志向”的粗人模樣。
而他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貪財則無大志,愛錢則無野心,市儈則不可懼。
越如此,王氏越不防他,朝廷越不猜忌,他越能安穩積蓄力量。
他就能更好地在未來將眼前這千年望族、這吃人的舊制度,連根拔起。
“尚請王大人見諒。末將麾下三千餘苦命鄉親剛剛歸明,一無所有,迫於無奈才出此下策。末將想王氏望族家大業大,定不會與我等粗鄙之人一般見識。”
見王登雲緊盯著自己,嶽羽輕輕地拱了拱手,泰然自若地說道。
“呵呵,下策,好一個下策!嶽羽,本大人承認你言之有理。那你不妨直說,這‘收回潔淨之費’以及‘賞賜’,你打算要多少?”
王登雲寒聲說話,聲音冷得像冰。
“這個,還是我的管家最為清楚。”
嶽羽微笑了一下,轉頭看向胡仁義:“老胡,還不快把賬目報給王大人。”
胡仁義連忙對著王登雲長身一揖,絮叨起來“好叫王大人得知,你家貴女在主公營中,所用過之床榻、案桌、棉被、燈臺......”
“停!本大人聽不得這許多。你直接說一個最後數目,到底是多少銀兩?”
王登雲立即抬手,毫不客氣地說道。
“總共220兩銀子。”
胡仁義毫不猶豫地一口說出答案。
‘嘶’
現場所有人,包括袁崇煥在內,都不由自主輕吸了一口涼氣。
嶽羽他也太敢算賬了吧?
真當新城王氏是泥塑菩薩沒有脾氣?
之前嶽羽要把4個白甲兵戰俘及其兵甲賣出10倍賞銀高價,那涉及到大世家最大的顏面問題,尚且還可說情有可原。
但現在你就一點日常用品和日常吃食,就要這麼多,嶽羽和他手下的人莫非是失心瘋了?
“王大人有所不知,王嫣貴女所住的豪華牛皮大帳,本身就價值100兩上下。給貴女熬湯用的一株120年年份的野山參,也要值100兩銀子左右。算上其它用品,才得以湊出220兩之數。”
胡仁義趕在王登雲發飆之前,語氣急速地解釋道。
‘哦’
現場眾人的神色立即就大大釋然。
王登雲的臉色也馬上好轉不少。
胡仁義報出的兩樣珍物的價格雖然仍是偏貴了一些,但也基本能說得過去。
只要不是明著把王氏當肥羊來宰,他倒是也勉強能夠接受。
“嶽將軍,嫣兒在你營中所有消耗,總為220兩之數。你是否認可?”
王登雲當即目視嶽羽,淡然說到。
“當然認可。王大人也莫怪末將粗鄙,實因有三千餘......”
嶽羽微微點頭,假意解釋道。
“那我王氏就給你500兩,湊一個整,可好?”
王登雲不等嶽羽說完,立即揮手說道。
嶽羽微立即微一笑,躬身一禮,語氣真誠得恰到好處:“王大人大氣。王大人,末將一介武夫,不懂風雅,只懂銀子能養流民、能練兵、能救遼東百姓。還望王大人莫笑末將俗氣。”
這話一出,眾人大多釋然。
這嶽羽,貪財倒是貪得明明白白,毫不忸怩作態。
唯有王嫣,垂眸靜立,心底輕輕一聲嘆息。
她以她特有的蘭心蕙質,看得比旁人更清一點:眼前這個看似愛錢直白談錢的青年將軍,眼底藏著的,絕不是銀子那麼簡單。
那裡面有山河,有蒼生,有一片她此刻還看不大懂、卻隱隱為之震動的天下。
與她眼中天下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