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柳河道別，嶽羽部眾向右屯（1 / 1）
天啟五年年八月二十九，寅時末，清晨五點。
夜色尚未褪盡，東方天際只透出一線淡青魚肚白。
柳河水面浮著一層如煙似紗的薄薄晨霧，四下仍浸在一片昏蒙的晨靄之中。
河風帶著清寒撲面吹來，已是遼東早秋入骨的涼意。
甲葉碰撞之聲在霧中輕輕迴盪，更添肅殺。
岸邊袁崇煥、趙率教、魯之甲、嶽羽、王登雲等五路人馬早已埋鍋造飯，炊煙裊裊，自是不提。
卯時末，全軍飽腹，拔營已畢，靜待開拔號角吹響。
此時袁崇煥麾下三百精騎肅立如壁，趙率教一千馳援鐵騎甲械齊整，魯子嘉收攏的潰兵重整行列。
金冠水師船隊泊於渡口，帆檣在霧中若隱若現。
嶽羽身後三千遼民扶老攜幼靜候一旁，身邊車馬林立。
王登雲所率一百七十餘精騎則鞍馬齊備，氣氛沉冷而緊繃。
袁崇煥因坐鎮寧遠咽喉重鎮不可久出，需乘金冠運戰船由水路直返寧遠，籌備城防、印信、關防，更要佈置嶽羽的人馬安排和守衛營地等事，必須先行出發。
大軍等待之中，袁崇煥邁步走到嶽羽面前，目光落在眼前這員年輕小將身上，神色不自覺凝重了幾分。
此刻的嶽羽，已經換下穿越而來的那身怪異現代短打，一身剛受賜的大明邊軍將官冷鍛札甲貼身而著，甲葉冷光內斂，護胸、護肩、護臂一應俱全，利落而英武。
嶽羽身高八尺有餘，足有一米八六，在平均身高尚不足一米七的明末遼東將士之中，簡直如鶴立雞群，往霧中一站，便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勢。
這身身鎧甲更是將他寬肩窄腰、四肢勻稱、精悍健碩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不是粗莽的壯碩，而是常年磨礪而成的緊緻線條，每一寸都藏著爆發力，讓整個人顯得挺拔如槍，沉凝如嶽。
頭上明制鐵盔端戴穩妥，盔簷略壓，又恰好將他那頭異於常人的短髮盡數遮掩，只露出一截鋒利的下頜與一雙銳利如刃的眼眸。
晨光破霧，清寒拂面，一身明甲的嶽羽立在河畔，氣勢已然壓過周遭所有兵將。
各路大軍開拔號角吹響之前，袁崇煥走到嶽羽面前，沉聲道：“嶽遊擊，我走水路，先行返寧遠為你部鋪路，你率部走陸路前往右屯衛，再由右屯南下寧遠。這一路雖有韃子稍探遊騎不時出沒，不過我相信那都只會是你的功勳和賞銀。另外，替你向孫督師報捷和向朝廷請功的文書皆已加急發出，你且靜候佳音。馬帥那裡也去了信，你儘管去。”
“多謝兵備大人信重、提攜。末將必不讓大人失望。大人一路保重，末將不日便至軍前效力！”
嶽羽立即抱拳躬身，語氣裡信心滿滿。
“我自是信你。”
袁崇煥微微點頭，又轉向趙率教與魯子嘉，聲線加重：“趙帥、魯將軍，嶽遊擊所護皆是流離遼民，戰力薄弱。此行一路多險，你們二人須傾力照拂，同舟共濟，不得有半分推諉。”
“末將遵命！”
趙、魯二人齊聲應道。
袁崇煥不再多言，朝眾人一拱手，帶著他的三百護衛精騎轉身登船。
船槳破水，金冠船隊很快便隱入柳河晨霧深處。
岸邊靜了片刻，王登雲勒馬立於陣前，看向嶽羽，面色冷硬如石，昨夜之事仍在心頭翻湧：
他攜重禮欲拉攏嶽羽，被直言拒絕；
想索回擄走王嫣的白甲兵讓王氏親手報仇，又被嶽羽坐地起價十倍；
更連侄女用過的器物、飲食都被嶽羽折算高價逼他贖回。
王登雲雖然一點看不上被嶽羽敲走的那多出來的六千五百兩銀子，但嶽羽對千年王族新城王氏狂妄無禮、毫無敬畏的態度，卻是讓他滿心積怨與不滿。
是以他此刻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願與嶽羽說。
然而於禮於義，他都不能讓侄女王嫣在此分別時刻對救命恩人視而不見。
冷然半晌，王登雲薄唇微啟，聲音冷淡無波，只朝身後車駕沉聲道：“嫣兒，與嶽將軍道別。”
車轅之內，王嫣端坐如常，聽得父親吩咐，素手輕抬，緩緩掀開一側車簾，僅露出半側清麗絕世的眉眼與纖細下頜，並未下車，亦未近前，嚴格守著明末閨秀的禮教規矩。
她隔著數步距離，對著嶽羽輕輕斂衽一禮，聲音輕柔卻清晰鄭重，不帶半分扭捏，唯有藏不住的感激與剋制：“多謝嶽將軍昨日救命之恩，此去路途艱險，望嶽將軍珍重。”
“姑娘保重，一路平安。”
嶽羽聞著空氣中隱約流動的馨香，腦海裡閃電般掠過王嫣的絕世風華，神色飛速變幻了一下，卻瞬間恢復正常，淡然自若地對著香車拱手說道。
他註定是眼前這片舊世界的掘墓人，而她卻是舊世界最閃亮的那一顆明珠......
雙方就此語畢，下一刻車簾輕放。
掩住了王嫣驚鴻一現的絕世容顏，也掩住了王嫣眼裡瞬間閃過的那一絲黯然。
自亂軍之中被嶽羽救下那一刻，那道霸氣擒敵的魁偉身影便深深刻在她心底，驚豔、敬慕、悄然心動。
隨後的相處時間雖然短暫，而且也沒有與嶽羽有任何直接接觸，但嶽羽讓他的下人一路照料細緻入微，卻是讓她情絲暗生。
但又只能死死剋制。
昨夜旁人皆笑嶽羽貪財市儈，卻唯有她看得清楚——此人重利，卻不違義；看似涼薄，卻心有堅守。
他那根本就不是貪，是亂世之中的清醒與自持。
只可惜，如此世間奇男子，人間偉丈夫，卻是與她隔著如同山與海的距離。
今日一別，可能終生都再無重見之機......
現場其他人可能都沒有注意到王嫣與嶽羽之間的細微異樣，但老奸巨猾的王登雲卻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頭頓時微微一沉。
此時不及多想，王登雲猛地一抬手。
身旁號手立刻舉號吹奏。
“嗚——”
一聲蒼涼悠長的號角刺破晨霧，響徹柳河兩岸。
王登雲冷哼一聲，馬鞭凌空一甩，厲聲下令：“出發！”
一百七十餘精騎護著車駕，即刻催動馬蹄，踏霧揚塵而去。
待王登雲一行遠去，嶽羽收回目光，轉身目視趙率教與魯子嘉，靜候命令。
趙率教輕輕點頭，抬手向身後旗牌官示意。
“嗚——”
又是一聲渾厚號角響起，三軍人馬同時肅然。
趙率教提槍上馬，朗聲大笑：“嶽兄弟，且隨某一同前行！”
嶽羽當即翻身上馬。
魯子嘉亦揮手整隊，傳令開拔。
三路人馬隨即匯成浩蕩長流，護著三千遼民，踏著初升的晨光，衝破柳河薄霧，向著西邊的右屯衛方向穩步進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