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進入右屯城，全城百姓敬仰觀瞻（1 / 1）
申時末，酉時將至，日影西斜。
天啟吳奶奶農曆八月二十九的傍晚，秋風已帶涼意，碧空澄澈，夕陽懸在西邊天際，將右屯城的青磚城牆鍍上一層暖金。
空氣乾爽清透，唯有滿城炊煙升起，混著刺鼻的煤煙味，在暮色裡緩緩瀰漫（那時遼東軍民主要燒煤，散燒）。
這時忽然有一匹快馬自城東揚塵而至，騎士嘶聲高喊：“報——柳河大軍將至！嶽遊擊所部，與趙率教、魯之甲兩位將軍，距城已不足三里！”
訊息飛報入衙，馬世龍早已等候多時，立即披甲登上城樓，立在敵樓之下，目光沉沉地望向東方煙塵漸起之處。
昨天下午連續三封柳河急報入右屯，訊息根本無法隱瞞。
而且馬世龍也有意維穩。
於是城裡的太多軍民昨天就已經知道柳河慘敗、絕將救場、武穆後人橫空出世，柳河明軍轉危為安的訊息。
那一刻本還人心惶惶的右屯衛，頃刻間便銀色嶽羽這根“定海神針”，而安定了大半。
而今天城中軍民更因為袁崇煥的快馬急報，普遍知道了嶽羽歸順朝廷，受封實職守備，虛銜遊擊將軍的事。城中軍民也因此而熱烈地歡迎嶽羽的到來。
這一下城裡頓時人心更穩。
此時站在敵樓下想到這一些，馬世龍心中滋味真是複雜難言。
柳河之敗，錯在他中反間計，險些萬劫不復；
而嶽羽不但在參戰前就救下新城王氏貴女王嫣，讓他壓力大減，隨後又一戰救潰、保全魯之甲等主將性命以及明軍大部，於公於私，對他都有再造之恩。
馬世龍對嶽羽就不可能不感激。
可這份感激之下，卻又藏著總兵大帥的審視與戒備——此人來得太突兀，鋒芒太盛，又被袁崇煥緊緊收攏。
其三千部眾一到，立即便成了遼東不可忽視的一股新力。
那他到時候又會不會安然服從他的調遣？
甚至還會不會......
好奇、欣賞、忌憚、安心，幾般情緒纏結，讓馬世龍對那道即將出現的身影，多了幾分難言的在意。
馬世龍沉著臉轉念之時，城牆東方煙塵漸濃。
大道之上，長長的隊伍終於映入眼簾。
......
東方驛道上，趙率教一馬當先。
魯之甲、李承先、嶽羽三將落後半步，彼此間卻又並轡而行。
再往後，便是嶽羽麾下綿延不絕的步卒與輜重大車。
近兩千官軍依袁崇煥的吩咐，在嶽羽車隊左右和後方牢牢保護。
此時嶽羽麾下三千餘人已經歷經五個時辰強行軍。
坐在大車上的四百餘幼兒倒是還沒明顯異樣，但在地面堅持疾走的成年男女卻是人人汗透衣甲，面色疲憊，腿腳沉重如灌鉛。
壯年男子咬牙撐著，健碩婦女扶著車轅喘息，卻無一人掉隊潰散。
嶽羽勒馬緩行，徐徐回首高喊，聲音沉穩有力，穿透疲憊的人群：“前方就是右屯城，各位父老鄉親再堅持最後一程！進了右屯城，有熱飯、有營房、有安穩覺睡，今日，便是最後一遭辛苦！”
隊伍聞聲低低應和，腳步頓時又穩了幾分。
而此刻的右屯城東門外，早已擠滿了人。
守軍按軍令持戈列陣，隔開道路，可主街兩側、城牆根下、巷口門邊，依舊站滿了聞訊而來的軍民商賈。
軍戶婦孺扶老攜幼，商戶夥計探著腦袋，挑擔的貨郎、打鐵的匠戶、巡營的小卒，全都踮腳眺望，目光死死盯住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
“來了來了！那就是嶽將軍的人！”
“聽說就是他，一個人把柳河的敗局給拉回來了！”
“那是嶽武穆的後人啊！岳家軍的種！”
人群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軍戶扶著柺杖，望著嶽羽的身影，聲音微微發顫：“岳家世代精忠報國，當年嶽爺爺保國，如今他的後人又來守遼東，這樣的人，咱們儘可信得過！”
旁邊幾個軍戶漢子連連點頭，壓低了聲音附和：
“老丈說得對！是嶽爺爺的後代，錯不了！”
“有他在，咱們右屯就能安穩幾分！”
“精忠報國的根骨還在，這天下，還有救！”
低語聲此起彼伏，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濃烈的信賴。
前一日還在恐懼柳河兵敗的百姓，此刻望著這支雖疲憊卻不散的隊伍，眼中已多了幾分安心與敬畏。
因為‘遼人守遼土’，他們根本無法離開遼西大地，命運早就與大明遼東軍的勝負，死死捆綁在了一起。
而就在場中眾人互相低語時，自東而來的大隊伍漸漸抵近城門。
城頭上，馬世龍目光如炬，自上而下，穩穩落在那位他從未見過，但他卻能一眼認出來的絕世戰將嶽羽身上。
但見那嶽羽：一身鎧甲挺拔如槍，風塵難掩銳氣，身姿英挺，眼神銳利，確有絕世戰將之姿。
馬世龍心中那點好奇頓時落定，只對著城下極輕頷首，算是盡了主將迎候之禮，隨即轉身，大步下城，返回帥帳靜候。
城下，趙率教低聲道：“嶽兄弟，馬總兵已回城等候，你且隨我等三人入衙覲見。”
四人立即翻身下馬，將坐騎交予親兵，邁步走進城門洞。（明末邊關規定，將官入城必須步行）
剛一入城內，嶽羽就突然眉頭微皺。
此時城裡四處炊煙四起，家家戶戶正做晚飯，劣質燃煤的煙氣瀰漫街巷，嗆人鼻息。
嶽羽就猛然記起後世史書所載：大明遼東軍的主要燃料是煤，且散燒，不但熱效率低，還時常煤煙中毒。
他立即將此事記在了心上。
城門洞內，圍觀人群更密。
百姓們都在拼命自動往兩側擠讓，目光都齊刷刷追著嶽羽的高大身影。
眾多孩童也躲在大人身後，偷偷打量這位傳說中的猛將。
走出城門洞，沿街門窗也盡皆敞開，一樣有無數雙眼睛落在嶽羽身上。
有好奇，有敬服，有感激，也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這就是嶽將軍……好年輕。”
“看那氣度，果然不一般！”
“岳家後人，天生就是保國的將才！”
低語如蚊蚋，卻清晰可聞，滿滿蘊含著他們對真正護國良將的期盼。
嶽羽目不斜視，身姿挺拔，只管隨趙率教、魯之甲、李承先三將穩步踏上城內街道。
馬世龍的中軍守備早已在那持令等候，高聲唱令：“奉總兵將令！趙、魯、李三位將軍所部各歸本營；嶽遊擊麾下三千義士，由本官引往城東新營安頓，營房糧草，一應齊備！”
嶽羽立即看著韓佑啟微微一點頭。
他的三千餘部眾以及大隊車馬當即就在城中士卒引導下，有序往城東而去。
圍觀百姓一路目送，直到隊伍轉入營區，才依依不捨收回目光。
嶽羽則跟著三位將軍，穿過暮色漸濃的主街，漸漸走近原屬趙率教停駐的總兵帥府大門。
而就算嶽羽已經走到了這裡，身後仍然有許多城中百姓依舊聚在街邊，目光緊隨，無人喧譁，處處透著對這位“挽危局、安人心”的年輕猛將的熱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