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請師尊教我(1 / 1)
一個醫童竟還想要床榻安寢,難道她不用伺候江蘺起夜嗎?
順德怔愣了一瞬,似是許久沒見過這般沒規矩的人,下意識看向以為尋常的江蘺,嘴角勾起勉強的笑意,“是我的疏忽,我這就叫人再添一張榻。”
“麻煩李內侍了。”
江蘺的語氣不諂媚也不輕蔑,只是淡然地將他看作平等的人。
順德浸淫深宮幾十年,見慣了那些當面討好他、背地卻辱罵他的人,江籬的態度讓他難得多了幾分真誠。
如今江蘺算是陛下眼前紅人,順德自然要捧著他一些,聞言笑著道,“不礙事,江太醫舟車勞累,我也不便打擾,有什麼需要差遣醫童去外邊叫值夜的人就行。”
順德離開不久,八個年輕的內監抬著屏風和床榻走了進來。
十二曲山水屏風展開,在窗邊圍成一個半封閉的小閣,屏風內鋪著西涼進貢的絨毯,還放了一張不大的紫檀書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年輕內監們全程安靜地佈置完成後,訓練有素地退出偏殿,最後一個離開的人順手關上門,隔絕了偏殿內的一切景象。
偏殿內忽然陷入沉靜,褚憑搖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少有和江蘺單獨相處的機會,還是在這種封閉的空間裡。
“我估摸今夜那狐妖還會出現,到時你同我一起入夢。”江蘺坐在桌邊,半晌沒聽見褚憑搖的回應,轉頭看向她,卻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不知發什麼呆。
“憑搖?”他又喚了幾聲。
褚憑搖如夢初醒,“師尊有何事吩咐?”
“我剛才所說,你聽清楚了嗎?”江蘺笑了一聲。
燭火爆出噼啪聲,褚憑搖挺直的身影映在牆上,微微搖晃著。
“聽清楚了。”褚憑搖壓抑著跳得有些快的心,走到桌邊,和江蘺隔了一個座位坐下,“可我不知如何入夢,還請師尊教我。”
“入夢不難,只需要分出你的一縷神識……”江蘺輕柔的聲音緩緩飄入她的耳中。
事關此行收妖順利與否,褚憑搖聽得十分認真。
“明白了嗎?”江蘺忽然抬手,指腹輕點她的眉心,“這裡很重要,不要忽視它傳遞給你的直覺。”
眉間傳遞來一絲暖意,褚憑搖略有些緊張地點頭,“知道了,師尊。”
“時間還早,不必太過緊張,去睡會吧。”江蘺看出她的不自在,收回手淺聲道。
褚憑搖坐回窗邊床榻邊緣,雙手託著兩頰,對著眼前的山水屏風發呆。
她不敢看江蘺的方向,哪怕隔著屏風,以師尊的修為,也能輕易感知到她的目光所及。
身下是溫暖柔軟的絨毯,褚憑搖躺下後,仰面望著上空繼續空想,她知道最近自己的狀態很奇怪,面對江蘺時總是想些有的沒的。
以前在謝滄瀾門下修行時,她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胸口處一瞬間的急速顫動,咚咚,竟比戰鼓聲還要響,讓她根本無法忽視。
掌心向上貼近心口,那裡卻早已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褚憑搖閉上雙眼,放緩呼吸,默唸心訣,封閉五感,使自己進入一種無我之境,摒棄那些不必要的煩惱。
入夜,江蘺站在山水屏風後,生平第一次猶疑不定,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也沒能說服自己越過那道屏風。
罷了。
她既然睡了,就別再打擾了。
江蘺抬手佈下靈氣結界,隔絕外界的任何干擾,希望能讓褚憑搖睡得更安穩些。
……
“糟了,怎麼就睡著了。”褚憑搖慌慌張張地給自己施了個淨塵訣,出來就看到江蘺在用膳。
“醒了,來嚐嚐宮中膳食,別有一番滋味。”江蘺放下玉箸,抬手招呼她過來。
“師尊,昨晚你怎麼也沒叫我。”褚憑搖還是坐到昨晚的位置,和江蘺中間隔著一個木凳。
“看你睡得太熟,不好叫你起來。”江蘺掃過那張空著的木凳,視線重新落到她臉上。
“夢裡的狐狸,解決了嗎?”褚憑搖剛準備喝粥,湯匙停在半空,遲遲不進口。
江蘺眼含笑意,用公箸替她夾了塊小巧的紅色酥點,“放心吧,不會再有夢魘了,快吃,今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那狐妖已成氣候,不那麼容易對付。”
褚憑搖吃飯速度很快,幾乎可以稱得上風捲殘雲。
她剛用茶湯漱完口,順德就找上了門。
“陛下詔令,宣江太醫覲見,請吧。”
順德一甩拂塵,兩眼笑眯眯,紅光滿面,顯然心情極好。
陛下心情好,不隨意打殺奴婢,他的心情能不好嗎。
江蘺帶著褚憑搖剛步入紫宸殿,皇帝就大步迎上來,“愛卿,你可真是神醫,朕昨晚睡前喝完你開的湯藥,枕著你給的香囊,竟真沒再做噩夢。”
“陛下龍體安康,自有上天庇佑,臣不過是從旁輔助而已。”江蘺拱手回道,一舉一動都很合禮。
皇帝開懷大笑,拍了兩下江蘺的肩膀,“你就別謙虛了,你治好了朕的頭疼和夢魘,朕要重賞,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江蘺思索片刻,“臣並不需要什麼賞賜,但有一懇求。”
皇帝點頭,“你說。”
“陛下是天下共主,不單隻有人,萬物生靈皆是您的子民,臣斗膽,懇請陛下慈悲為懷,勿要過度殺生,也算是給那些無辜的狐族亡魂一個交代。”
皇帝看了一眼江蘺,他從未見過這般淡泊名利的人,富貴權勢就在眼前,他卻選擇替山野牲畜說話。
“準了。”
“謝陛下。”
皇帝又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真就別無所求?”
他還是不信,天底下真有人能對帝王之諾不動心。
江蘺搖了搖頭,“臣別無所求。”
皇帝突然對他喜歡不起來,如此高風亮節,倒把自己顯得太差勁,於是沉聲道,“你在宮外的宅子收拾好了,等會讓順德帶你去看看。”
上一秒還叫著愛卿,下一秒就透露出不喜。
順德伺候皇帝這麼多年,始終揣測不明白聖意。
但這都不是他該考慮的事,順德領命送江蘺二人離宮,路過後苑時,和步履匆匆的年輕太監差點撞上。
“急什麼,衝撞了貴人怎麼辦。”順德用拂塵點了點年輕內監的頭頂。
“乾爹,好巧在這遇見你。”年輕內監看向順德身後的江蘺時眼睛一亮,“江太醫,貴妃娘娘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