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另一個當事人(1 / 1)
李旭有些不解,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
“這個紋身……”
李旭眯起眼睛。
“在我認識她的時候就有了,有什麼問題嗎?”
劉年沒說話,但呼吸卻變得越來越重。
如果沈溪月有這個紋身,那網上的那張死者照片……
“李叔!”
“當年是你給星彩收的屍,你有沒有發現,她的腰間,也有這個紋身?”
李旭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
然後閉上眼,極力在那段最不願意回首的痛苦記憶中搜尋。
那是一具冰冷、殘破的軀體。
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良久。
他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
“好像……也有。”
“這孩子叛逆,身上的紋身不少,甚至整個小臂上都是,花花綠綠的。”
“當時我……我太傷心了,人都要瘋了,哪裡顧得上看這麼多細節。”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
“可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在她側腰的位置,確實有這麼個東西。”
“跟她媽身上的,一模一樣!”
劉年聞言,攥緊了拳頭。
母女都有?
位置、形狀都一樣?
那死在夜紅酒吧後巷的人……
到底是女兒李星彩?
還是母親沈溪月?
劉年對於八妹的真實身份,第一次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一直以來,他都先入為主地認為八妹就是李星彩。
可如果……
八妹是沈溪月呢?
她們有著同樣紋身,同樣混跡江湖,同樣跟段山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如果是沈溪月,那這一切的恨意,是不是就有了另一種解釋?
劉年感覺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八妹她,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等到晚上,才能真正揭曉。
八妹曾答應過他,最後一個任務,她會告訴他一切。
劉年緩緩起身。
他感覺胸口堵得慌。
不僅是因為李旭這一家人支離破碎的悲慘經歷。
更因為八妹的身份,此刻變得撲朔迷離。
他緩緩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卻並沒有立刻壓下去。
他在糾結。
糾結要不要把那個瘋狂的決定說出口。
如果不說,李旭可能這輩子都要活在愧疚和自責裡,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如果說了,可能會把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徹底推向深淵。
可是……
如果不解開這個結,八妹的執念怎麼消?
他們的執念,必須要解決!
這不僅是為了任務,更是為了這對可憐的父女,或者是……夫妻?
劉年轉過身。
看向沙發上那個頹廢的身影。
“李叔,我知道您是老刑警,不信鬼神。”
“說實話,我曾經也不信!”
“可最近的經歷,讓我沒辦法迴避這個話題!”
劉年看著李旭疑惑投來的眼神,鄭重說道:
“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很荒謬,但您不妨相信一次!”
“凌晨十二點。”
“如果您想見女兒的話,如果您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來夜紅酒吧找我!”
此話一出。
李旭的身子猛地緊繃了一下。
見女兒?
真的……能見到嗎?
可自己……還敢見她嗎?
有資格嗎?
劉年不再多言。
該說的都說了,來不來,是李旭自己的選擇。
他壓下門把手,推開房門,抬腳就要往外走。
可還沒等他邁出門檻,一隻手正懸在半空,保持著敲門的姿勢。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熠熠生輝,看起來三十出頭,年輕有為。
正是那天在警局門口,訓斥李旭的那個副局長。
也是李旭當年的徒弟。
“師……老李!”
來者見開門的是個陌生的小年輕,明顯愣了一下,到了嘴邊的“師父”硬生生嚥了回去,趕忙改了口。
語氣裡的恭敬瞬間變成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李旭聽到動靜,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門口。
見到來者,他也是一愣。
隨即衝著門外使了個眼色。
那人也是人精,瞬間心領神會。
原本有些錯愕的臉上,瞬間切換了表情。
眉頭皺起,嘴角下撇,露出一副鄙夷又不耐煩的神色。
“老李,單位派我來看看你。”
年輕警官揹著手,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拿腔拿調地說道:
“畢竟你摔個帽子就走了,還有很多案子沒交接清楚!”
“這是對組織的不負責任!”
“進來說話!”
李旭板著臉,沉聲喝道。
他眼角還殘留著淚痕,配上這副兇巴巴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劉年站在門口,詫異地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條子。
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這戲……是特意演給自己看的?
“李叔,來客人啦?那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
李旭沒看他,只是背對著揮了揮手。
“嗯,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很有分量。
劉年心中一動,知道他聽進去了。
他緩緩從來者身邊擠了出去。
那人看他的眼神帶著審視,像是在掃描一個犯罪嫌疑人。
劉年低著頭,快步下了樓梯。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現在李旭這裡的情況,基本都瞭解清楚了。
但怎麼聽,怎麼覺得這裡面有誤會。
李旭跟沈溪月之間,絕對沒這麼簡單。
兩個人從相識相知,到結婚離婚。
似乎都缺少了一個最本能、也是最重要的環節。
就是解釋!
兩個人似乎都沒有進行過哪怕一次有效的溝通。
李旭是因為工作忙,自尊心強,忽略了家人,但他並不是不關心家人。
他內心深處是愛著沈溪月的,否則也不會保留那張照片這麼多年。
而沈溪月她……
雖然晚上私會前男友,也能說得通。
可奇怪的是,她連句狡辯的話都沒有。
既沒有承認出軌,也沒有解釋原因。
就那麼硬生生地扛著,甚至主動激怒李旭,讓他去做親子鑑定。
這不像是出軌後的心虛,倒像是在……賭氣?
或者是在隱瞞什麼更大的秘密?
想到這裡,劉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那扇窗戶。
他發現。
想要找到真相,光靠李旭這邊的回憶是不夠的。
那個關鍵人物——段山河。
似乎成了繞不開的坎兒。
只有他知道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有他知道沈溪月為什麼會去找他。
可是……
一想到段山河。
劉年的腿肚子似乎有些不樂意了,一直在那顫,像是裝了馬達。
“唉!事情都到了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劉年咬了咬牙,從兜裡掏出手機。
糾結了老半天,他在通訊錄裡翻到了備註為“送財童子”的號碼。
撥通了黑龍的電話。
結果對方秒接。
“大師!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呢!”
電話那頭,傳來黑龍急切又帶著幾分驚恐的聲音。
“找我?怎麼了?”
劉年強裝鎮定,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這大嗓門震得耳朵疼。
“大師,我們老大家裡的東西,好像還沒走!”
黑龍帶著顫音說道:
“不對,是不止沒走,好像還變兇了!”
“昨天晚上,老大醒了一會兒,結果對著空氣就開始磕頭,說胡話。”
“現在老大都不敢回家,那個別墅誰也不敢進,一直在我家住著呢!”
“您給再看看吧?這事兒要是辦不成,兄弟們都得跟著遭殃啊!”
沒走?
劉年一愣,站在路邊有些發懵。
前天去別墅的時候,八妹可是親自出手了。
又是放血又是留氣息的,那架勢,明明是已經“圈地”成功了。
按理說,盤踞在別墅裡的青級鬼物,感受到黃級厲鬼的氣息,早就該嚇得屁滾尿流,有多遠滾多遠了。
怎麼可能還在?
難道那個鬼物頭鐵,連八妹都不怕?
劉年心裡也沒底了。
現在八妹沒在身邊。
他一個光桿司令,手裡連個桃木劍都沒有。
真要是去了,遇到硬茬子,那不就是送外賣的遇上吃霸王餐的——白給嗎?
可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去也得去。
如果不搞定段山河,晚上的夜紅酒吧之行,那就是九死一生。
“咳咳,那個黑龍大哥,別慌。”
劉年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人的語氣:
“那些都是小事,既然我接了這因果,自然會管到底。”
“但現在我很需要跟段先生見一面,有些當年的舊事,需要當面問清楚,才能根除禍患。”
“不知道方便嗎?”
“方便,那可太方便了!”
黑龍一聽大師肯出手,簡直是大喜過望,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大哥也想見您呢!這兩天唸叨好幾回了,說您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這就派車去接您!還在那個路口?”
劉年一聽派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這要是讓黑龍把車開到友誼裡,萬一讓李旭看見了,那這戲就演砸了。
“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劉年拒絕道:
“位置發我!”
“好嘞!大師您快點啊,我大哥現在這狀態……有點嚇人!”
結束通話電話。
不到兩秒鐘,一條定位資訊就發了過來。
劉年看了一眼地址。
並不是什麼隱秘的豪宅,而是一個名為“龍騰洗浴中心”的地方。
好傢伙。
這大哥躲鬼都躲到澡堂子去了?
劉年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龍騰洗浴。”
不管那裡有什麼牛鬼蛇神,今天,必須得闖一闖了。
為了真相。
也為了今晚能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