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聽貧尼絮叨絮叨(1 / 1)
劉年攥著桃木劍,站在雜物堆裡琢磨了半天。
這玩意兒怎麼看也就是個上了年頭的老古董,平平無奇啊!
指望這東西去砍那個能一口吞下半個活人的橙級屍煞?
未免有點太兒戲了。
“唉,聊勝於無吧!”
劉年嘆了口氣,秉承著“賊不走空”的優良傳統,順手就把桃木劍往褲襠裡一插。
冰涼的木頭貼著肚皮,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靈不靈,但畢竟是那位爺欽點的裝備,帶著總比空手強。
六千塊錢的住宿費都交了,怎麼也得帶點紀念品回去,哪怕是拿回去當燒火棍呢?
他又在屋裡轉了兩圈,除了滿地的破爛,連張紙片都沒找著。
“難不成經書不在這裡?”
劉年嘟囔了一句,心裡也沒譜,索性走一步算一步。
這地方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待久了容易出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櫃門關好,偽裝成沒人動過的樣子。
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到了門邊兒。
這次跳進後院,主要是為了探察下地形,然後徐徐圖之,畢竟日子還長著呢。
這第一趟,權當是踩點了。
雖然收穫不多,但好歹有了一把桃木劍。
心裡想著,劉年打算再去別的地方轉轉,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在哪個犄角旮旯就看到了經書呢?
順手借去看幾天,也是為了完成任務嘛!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
手搭在門框上,輕輕一拉。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劉年剛把一隻腳邁出門檻,想要往外走。
眼前突然一黑。
一件寬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毫無徵兆地擋住了門外的月光。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心臟差點沒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
有人!
他身體僵硬,緩緩抬起頭來。
只見一個老尼姑,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險些跟他撞個滿懷。
這老尼姑個子不高,有些佝僂,但在這黑燈瞎火的晚上,氣場卻足有兩米八。
藉著慘白的月光,劉年看清了她的臉。
臉色煞白如紙,像是剛從麵粉缸裡撈出來的一樣。
臉上溝壑縱橫,佈滿瞭如同樹皮般的老褶子。
最嚇人的是那雙眼睛。
渾濁,灰暗,瞳孔擴散,毫無生氣。
但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劉年,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唔!”
劉年渾身一個激靈,趕忙捂住嘴,把到了嘴邊的尖叫聲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腳步也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幾步。
臥槽!
被抓包了!
這特麼也太背了吧?
剛出門就撞見正主兒?
老尼姑板著那張死人臉,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大喊大叫抓賊,甚至連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只是緩緩抬起腳,邁進房內。
然後。
轉身。
“嘎吱——”
當著劉年的面,慢慢地關上了房門。
劉年此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這特麼還關門?
這是要幹啥?
關門打狗?
還是……
他看著老尼姑那張褶子臉,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雜物間來堵人,還關了門。
不會是對自己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老子雖然窮,但也是有底線的!
再說了,我還是個雛兒呢!
這種晚節不保的事,打死也不能從啊!
老尼姑不知道劉年的胡思亂想,而是一步步向劉年邁進。
步伐沉重,但落地無聲。
劉年就一步步向後退去。
後面全是堆積如山的雜物,退了沒幾步,屁股就頂在了一張破桌子上。
退無可退。
“大……大師,您聽我解釋!”
劉年舉起雙手,擠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老尼姑停下腳步,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劉年。
那表情,比局裡審訊犯人的大蓋帽還要威嚴。
“我是遊客!白天玩太晚迷路了,尋思進來找個地兒歇會兒,真不是故意闖進來的!”
劉年語速極快地編著瞎話:
“我這就走!絕不打擾您清修!”
說完,他就想從側面繞過去。
只要出了門,憑他的腿腳,這老太太肯定追不上。
“你拿了東西!”
老尼姑突然開口了。
那聲音,像是斷了弦的二胡。
既尖銳,又沙啞。
劉年身形一僵,腳步定在了原地。
“拿……了東西?”
他這才想起,那把該死的桃木劍還插在褲襠裡呢。
劍柄頂著肚皮,硬邦邦的。
這下算是人贓並獲了。
“我……”
劉年老臉一紅,正想把劍掏出來還給她,順便再編個理由說是幫她擦擦灰。
“你是有緣人,東西就送你了!”
老尼姑猝不及防地來了一句。
語氣竟然鬆緩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麼咄咄逼人。
這一下給劉年整不會了。
送我了?
這是什麼展開?
剛才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怎麼轉眼就開始送裝備了?
人家這麼說,自己好像又沒辦法直接開溜了。
拿人手短啊。
他趕忙陪笑道:
“多謝大師!大師真是慈悲為懷!那我這就離開,不打擾您,早點兒休息!”
說著,他又往門口挪了兩步。
“找地方坐吧!陪我聊聊天!”
老尼姑沒有讓開路,反而指了指旁邊的破椅子。
她的腦回路很清奇,跟劉年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跳躍性極強。
讓劉年很疑惑。
坐下聊聊天?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個破雜物間裡聊天?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太詭異了?
“聊什麼啊?這麼晚了,不太方便吧?”
劉年一臉的為難,“而且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呢,太晚回去他們該報警了。”
“許久沒有人進過我的房間了,就陪我聊會兒吧!”
老尼姑這次,語氣裡竟然帶上了幾分懇求。
渾濁的眼睛裡,也流露出深深的寂寞。
劉年怔住了。
同情心這東西,有時候來得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這深山大院裡,的確孤寂啊!
別看外面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可這裡面就像是個與世隔絕的監獄。
這些尼姑們,整日守著青燈古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也是個可憐人。
劉年嘆了口氣,把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反正手裡有桃木劍,兜裡還有那個算命老頭給的香囊。
真要有什麼不對勁,跑應該還是來得及的。
他找了塊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大師,您想聊點啥?情感諮詢我可不擅長啊。”
“嗯!”
老尼姑微微點頭,並沒有接他的話茬。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那輪殘月,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施主,你很與眾不同!”
“我?與眾不同?”
劉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好笑:
“大師您真會開玩笑,我就是個送外賣的,滿大街都是,有什麼不同的?”
“說不上來怎麼回事,但就是感覺你與眾不同!”
老尼姑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透過他在看什麼故人。
劉年聳了聳肩,不知道怎麼回答。
“望城,你去過了嗎?”
老尼姑突然換了個話題。
“還沒機會去,直接來的這裡!”
劉年如實回答。
他這次來的目的明確,直奔望城廟,還沒來得及去那個古鎮逛逛。
“唉!貧尼也很久沒去了。”
老尼姑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滄桑:
“一晃,上千年了!”
“上……”
劉年剛想附和兩句,突然覺得舌頭有點打結。
上千年?
這老尼姑看著雖然老,但也就能有個七八十歲頂天了。
就算保養得再好,也不能活上一千年吧?
你是王八啊!
“可憐啊,兩位佳人,終不能成眷屬!”
老尼姑原本毫無生氣的眼神裡,突然多了許多惆悵。
她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劉年聽著老尼姑的感慨,心中咯噔一下。
望城。
上千年。
不能成眷屬。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劉年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關於望城的傳說。
那個守城的將軍,和那個苦守空房的妻子。
劉年猛地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張大床。
剛才他就注意到了。
那件僧袍雖然看起來非常殘破,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經風化了。
但它被鋪得極其平整,連一點褶皺都沒有。
布與線之間,能夠看到滄海桑田的韻味,一看就很有年頭了,絕不是現代的工藝。
當時劉年沒敢碰,生怕給碰碎了。
再加上這個老尼姑出現的方式。
悄無聲息,沒有腳步聲。
還有那張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以及剛才那句“上千年”。
這要是還猜不出來,那自己的腦子,就真瓦特了。
這個老尼姑,絕對不是活人!
她是鬼!
而且是一個活了……哦不,是死了上千年的老鬼!
劉年感覺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來,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流。
可憐自己啊,還真是易感體質。
走哪都能碰到這種東西。
這是捅了鬼窩了嗎?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試探著問道:
“大師,床上的僧袍,是您的?”
老尼姑沒有立刻回答。
她扭頭看向窗外,盯著月光想了很久。
似乎是在確認什麼,又似乎是在緬懷什麼。
過了許久。
她突然轉過頭,看向劉年。
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一層水霧。
眼神充滿了真切,還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哀傷。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虛幻。
“小施主,既是有緣……”
“可否,聽貧尼絮叨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