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發財了(1 / 1)
劉年的一番說辭落下,屋裡靜了。
可就在這時,三姐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在劉年的腦子裡響起。
“冥器。”
“滿屋子都是。大凶,缺德至極。”
惜字如金的沈芸紗,語氣比平時冷了不止一個檔次。
劉年端茶杯的手沒動,嘴角卻翹了幾分。
六姐說上面全是眼睛,三姐說全是冥器。
兩位姐姐的判斷對上了。
這些東西,是給死人陪葬用的。
活人把冥器擺滿了家,還天天對著它們喝茶賞玩,這跟住在墳地裡有什麼區別?
劉年沒急著開口。
他端著茶杯抿了一小口,餘光掃向鬥爺。
鬥爺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鬥爺的核桃停了,大拇指搭在核桃的紋路上沒動,嘴角掛著一點笑,但那笑裡沒有任何輕鬆的意思。
劉年讀懂了。
鬥爺是幹什麼出身的?
土夫子。
下過墓坑的人,冥器和真古董之間的區別,他用鼻子聞都聞得出來。
他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說。
為什麼沒說?
因為這是趙家的地盤,趙老爺子請了孫大旗在先,鬥爺只是中間人,不好越俎代庖。
但現在,他把這個機會遞給了劉年。
“鬥爺。”劉年放下茶杯,“這些物件,都是您經手的?”
“不是。”鬥爺搖頭,乾脆利落,“一件兒都不是。”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
言外之意......要是經他手,這些玩意兒根本進不了這間客廳。
劉年轉頭看向趙老爺子。
趙老爺子被兩個人一來一回弄得有點懵,放下茶杯問:“這些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說完他又看了看鬥爺,想從老朋友臉上找個答案。
鬥爺沒直接回答,反而笑了一聲:“老趙啊,你說你喜歡物件兒,多去我那條街上逛逛多好。這些東西,都是哪兒淘換來的?”
“都是我兒子在網上買的。”趙老爺子皺了皺眉,“怎麼?都是假的?”
鬥爺撇了撇嘴。
“要都是假的,那也就好了。”
這句話一出來,趙老爺子的臉色就變了。
他雖然不懂行,但鬥爺這個人他了解,從不說虛話。
“假的就好了?”
那意思是,這些東西是真的,而且真得很麻煩。
鬥爺沒再往下說,轉頭看了劉年一眼。
那個眼神很直白:我給你鋪好路了,你上。
劉年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站起來了。
孫大旗的摺扇停在半空,眉頭擰著,想說什麼,但劉年沒給他機會。
“趙老爺子,我再說句不好聽的。您看這瓶子,釉色發青,器型周正,擱古玩市場上,少說也得報個六位數。”
趙老爺子點了點頭:“我兒子說,這是宋代的。”
“宋代的瓶子,底下不會有這個。”
劉年把瓶子翻過來。
瓶底刻著一個符號,不大,藏在圈足內壁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鬥爺站起來湊近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殉葬紋。”鬥爺吐出三個字。
趙老爺子不懂:“什麼意思?”
劉年把瓶子放回去,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尊銅爐:“這個也是。”再指牆上的字畫,“這個也是。”
他轉過身,面對趙老爺子,把話說透了:“您這屋子裡擺的,沒有一件是給活人用的。全是墓裡頭的東西,行話叫冥器,是給死人陪葬的。”
開玩笑,別拿村長不當幹部!
老子平時也看直播的好嗎?
那些鑑寶直播,老子可愛看了。
再加上三姐直接給了正確答案,在說不出個門道來,那還混個屁啊!
劉年翻著眼珠子,滿臉都是“你看我牛逼不“的嘴臉。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趙老爺子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你說什麼?”
“冥器這東西,在地底下埋了幾百上千年,沾的全是死人的氣。”
“一件兩件擱家裡,問題不大,通通風曬曬太陽就散了。但您這兒......”
他環顧了一圈客廳。
“博古架上十幾件,牆上四幅,茶几上還供著一尊。趙老爺子,您這不是客廳啊,您這是給自己家布了個陣。”
趙老爺子“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半米。
“搬!都給我搬出去!”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聲兒都劈了。
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跑進來,趙老爺子指著博古架,手指頭都在抖:“全搬走!一件不留!扔遠點!”
保鏢們不敢多問,抱起瓷瓶銅爐就往外走。
趙老爺子親自上手把牆上的字畫扯了下來,卷都沒卷,直接塞給保鏢。
孫大旗坐在沙發上,摺扇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來趙家不是一天兩天了,進進出出這麼多回,愣是沒看出這滿屋子的冥器。
老黃縮在角落裡,偷偷瞥了孫大旗一眼。
當年古玩街上,你笑我只準半卦。
今天這滿屋子的冥器擺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連半個字都沒吭。
老黃沒說話,但腰板不知道什麼時候,直了起來。
東西搬完之後,趙老爺子喘著粗氣回到客廳,看劉年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劉……劉大師,我那個混賬兒子的房間在二樓,您跟我上去看看?”
稱呼都變了。
劉年點了點頭。
一行人上了二樓。
趙老爺子掏出鑰匙開了門,往後退了一步,沒敢先進。
劉年跨進去。
房間不大,二十來平,畢竟是臥室嘛!
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張電腦桌,桌上還擺著半杯沒喝完的水,水面上浮著一層灰。
窗戶關著,插銷從裡面扣死。
床上的被子掀開一半,枕頭上還有個人形的凹痕,像是有人躺在那兒,然後直接被抽走了。
劉年站在房間中央,慢慢轉了一圈。
沒有異味,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跡。
乾乾淨淨,就跟主人只是出門買了個早餐一樣。
但人,就是沒了。
孫大旗跟在後面進來,從腰間摸出一個銅製羅盤。
他把羅盤託在掌心,嘴裡唸唸有詞,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羅盤邊緣點了三下。
羅盤上的指標開始轉。
先是慢慢地轉,然後越來越快。
孫大旗的眉頭皺了起來。
指標不是在尋找方位,而是在瘋轉,像陀螺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這……”
他還沒說完,羅盤上的指標猛地彈了一下,整個羅盤在他掌心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
他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羅盤“啪嗒”掉在地上,指標卻還在轉。
“孫大師!”趙老爺子嚇了一跳,趕緊去扶。
孫大旗一手撐著門框,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房間中央,臉上全是不敢置信。
老黃下意識往劉年身後挪了半步。
劉年沒動。
他低聲說了一句:“六姐。”
方櫻蘭秀美微皺。
“這間屋子……乾淨得不正常。”
“什麼意思?”
“沒有陰氣。一絲一毫都沒有。”
劉年愣了一下。
沒有陰氣?
“不管是鬼還是邪物,只要它動過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但這間屋子裡什麼都沒有。不是被清除了,是從頭到尾就沒有過。”
“那人呢?人去哪兒了?”
劉年越聽越糊塗。
方櫻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緩緩按向空氣。
劉年認得這個動作。
領域。
方櫻蘭的領域在上一次櫻蘭村的戰鬥中他見識過。
在她的領域裡,一切幻境都會被打破,一切隱藏的東西都無所遁形。
青色的光從方櫻蘭的掌心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像水波一樣向四周蔓延。
光波掃過牆壁、掃過地板、掃過那張空蕩蕩的床。
房間裡的溫度降了下來。
不是陰冷,而是那種深秋清晨推開窗戶時的涼意。
孫大旗本來還撐著門框喘氣,青光掃到他身上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身體繃直,眼睛翻白,膝蓋一軟就往下栽。
鬥爺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胳膊。
“拖出去。”劉年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鬥爺二話沒說,架著孫大旗的胳膊就往走廊裡拽。
趙老爺子也跟著退了出去,臉色煞白,站在門外不敢往裡看。
老黃沒走。
他縮在牆角,兩隻手抄在袖子裡,掌心裡,是一把黃豆。
領域繼續擴充套件。
青光鋪滿了整間臥室,頓時,屋子裡面的所有細節都被放大,清晰得不像話。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出來的,像是牆壁在說話,地板在說話,天花板在說話。
“發財了。”
第一聲,很輕,像是有人在耳邊呢喃。
老黃的身體猛地一僵。
“發財了。”
第二聲,重了一些,不再是呢喃,而是一種壓抑的興奮,帶著喘息和顫抖。
劉年的汗毛豎了起來。
“發...財...了......”
第三聲。
這一聲和前兩聲完全不同。
聲調拖得很長,尾音往上揚,但揚到一半就劈了,變成了一種非人類的聲響。
不是一個人在說,是很多個聲音疊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在說同一句話,但每個聲音的節奏都差了那麼一點點,錯開來,攪在一起。
老黃的牙齒開始打架,“咯咯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劉年沒回頭。
他盯著房間正中央的空氣。
在六姐的領域裡,那片空氣正在起變化。
一層極淡的金色霧氣從地板縫隙裡滲出來,慢慢升騰,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個,盆!
圓口,鼓腹,底座外翻,通體金光。
聚寶盆。
它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消失了。
但那三秒裡,劉年看清了一個細節。
盆的內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眼睛。
和六姐在樓下客廳裡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樣。
領域收回。
青光消散,房間恢復了原樣。
方櫻蘭收回手掌,沉默了幾秒。
“追蹤不到。”
“留下這段殘影已經是極限了。不管是什麼東西帶走了人,它走的時候,把所有的痕跡都一併帶走了。”
劉年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蹲在牆角,臉色發綠的老黃。
“老黃,你還活著沒?”
老黃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老……老弟,我剛才聽見的聲音,是不是……”
“你也聽見了?”
“三聲。”老黃豎起三根手指,聲音發虛,“發財了。第三聲的時候我差點尿了。”
劉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住了?”
“忍住了。”
“行,今兒表現不錯!”
老黃擠出一個苦笑,心說都啥時候了,還開玩笑!
劉年走出臥室。
走廊裡,鬥爺把孫大旗靠牆放著。
孫大旗已經緩過來了,但臉色還是白的,整個人蔫了吧唧的,先前那股子“我來了你們就可以放心了”的氣勢,一絲都不剩了。
趙老爺子湊上來,眼巴巴地看著劉年:“劉大師,怎麼樣?我兒子……”
劉年沒有馬上回答。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把手機揣回去。
三起失蹤案。
南豐一起,臨北兩起。
聚寶盆是媒介,受害者的共同點是“貪”。
爛賭鬼貪橫財,富二代貪寶物,一家三口......還不清楚貪的是什麼,但肯定也跑不出這個圈。
這東西不是鬼。
六姐說了,沒有陰氣。
不是鬼,不是邪物,能讓人憑空消失,還能跨城流竄。
劉年想起六姐在樓下說的那個詞。
貪婪之氣。
他抬起頭,看著趙老爺子。
“趙老爺子,您兒子買那個聚寶盆之前,是不是最近手頭緊了?或者生意上出了什麼岔子?”
趙老爺子一愣,隨即苦笑了一聲:“他炒期貨,賠了八百多萬。我罵了他一頓,讓他老實待著別折騰了。結果沒過幾天,他就從鬼市上……”
說到這兒,趙老爺子的聲音斷了。
劉年和鬥爺對視了一眼。
鬼市。
又是鬼市。
鬥爺的核桃攥緊了,臉上的笑早就沒了。
劉年直起身。
“趙老爺子,話我先撂這兒。您兒子這事兒,不是算幾卦、排幾個八字能解決的。”
他沒看孫大旗,但這話誰都聽得出來是說給誰的。
孫大旗靠在牆上,嘴唇動了一下,沒吭聲。
“給我點兒時間。”劉年說,“也需要去一趟鬼市,摸摸這個聚寶盆的底。在這之前,您把家裡剩下的老物件全清了,一件別留。”
趙老爺子連連點頭:“行行行,我今天就清!”
劉年轉身往樓下走。
路過孫大旗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孫大師,您那羅盤沒事吧?”
孫大旗抬起頭,嘴角扯了扯:“沒……沒事。”
“那就好。”劉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得不得了,“您多保重,這活兒危險,別太拼了。還是......”
“讓我們年輕的,多學學吧?啊!”
孫大旗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老黃跟在劉年身後下樓,經過孫大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看孫大旗。
只是抖了抖肩,將腰板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