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鬼市(1 / 1)
出了趙家大門,鬥爺沒讓司機開車,非要走一走。
劉年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只能陪著。
“劉大師。”鬥爺開口了。
“先前那滿屋子的冥器,我第一次上趙家就看出來了。”
劉年沒答話。
“沒開那個口。”鬥爺抬頭看了看天,“一來,趙老爺子信孫大旗。二來,這話從我嘴裡說出來,變味兒。”
“我懂。”
“你不光懂。”鬥爺扭頭看了他一眼,“你挑的時機也好。先不說,先看,讓孫大旗先蹦躂,等他出了洋相,你再開口。趙老爺子不信你也得信了。”
劉年愣了一下。
他當時真沒想那麼多。
他就是剛進門還沒摸清狀況,不好貿然發言。
但被鬥爺這麼一說……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嗯。”劉年點了點頭,表情矜持,“都是基本操作。”
鬥爺“嗤”了一聲,笑了。
“小劉啊,你這個人,本事是有的,就是這張嘴......太年輕。”
劉年:“……”
年輕怎麼了?年輕不好嗎?
鬥爺沒再多聊,在巷口跟兩人握手告別,說回頭等訊息。
劉年沒急著回去,在路邊找了個臺階坐下來。
老黃也跟著坐了。
劉年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電話。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抬頭盯著頭頂的電線杆子,半天沒說話。
“六姐。”
“樓下那些冥器上的眼睛,和樓上聚寶盆裡面刻的眼睛,是一碼事嗎?”
方櫻蘭沉默了兩秒。
“一碼事。”
“那些眼睛不是鬼。我說過了,它們是一種'氣'。貪婪之氣。”
劉年搓了搓手指:“冥器上的眼睛是怎麼回事?小趙從網上買的冥器,本身就帶著這種氣?”
“不是本身帶的。”方櫻蘭搖了搖頭,“是被染上去的。”
“染?”
“冥器從墓裡出來,經人倒手、經人收藏、經人賞玩。每轉一道手,沾一層貪念。一件東西被幾十個人摸過,貪念就厚了。”
“但正常的冥器就算貪念再厚,也不過是讓活人沾點晦氣。真正的問題出在那個聚寶盆。”
方櫻蘭的語氣變了。
“現在猜測,它可能不是冥器。”
劉年的背脊挺直了。
“六姐,你確定?”
“確定。二樓的那個殘影只出現了三秒,但我看得很清楚。”
“哪裡不同?”
“冥器上的眼睛,只會無意識的動,說白了,是死的。但盆裡面的,是活的。它們在眨眼,在盯著人看。”
“嗯......”
劉年陷入了沉思。
兩種東西,是一碼事,卻不一樣的性質,有意思!
劉年把目光轉回來,伸手拍了拍背後的桃木劍。
“三姐,你也聽了半天了,有什麼想法?”
劍身微微一熱。
沈芸紗的聲音從劍裡滲出來,清冷中帶著不耐煩:“你是在問我?”
“不問你問誰?六姐擅長控場和感知!可您都存在了上千年了,鑑定奇物的活兒不是你專業?”
三姐沒接他這個茬,但語氣軟了一點。
“這不是鬼。”
“六姐也這麼說了。”
“我沒說完。”三姐的聲音頓了一下,“不是鬼,但也不是邪物。它更像是......一件法器。”
法器?
劉年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對法器的概念不深,但跟姐姐們混了這麼久,多少懂一點。
法器是人造的,有目的性的,需要有人煉、有人養、有人用。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那個盆?”
“我不確定是人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但這個聚寶盆,它有一套完整的運作邏輯。”
三姐的語氣罕見地變得鄭重。
“你在那間臥室裡聽到的三聲'發財了',不是鬼在說話。是那個法器在運轉的三個階段。”
劉年的呼吸放緩了。
“第一聲,輕。像是在耳邊低語。”
“這是'種貪'。把貪念種進目標的心裡,放大他原有的慾望。賭鬼想翻本,富二代想撈回賠掉的錢,這些念頭本來就在,聚寶盆只是把種子澆了水。”
“第二聲,重。帶著喘息和顫抖。”
“這是'鎖欲'。目標的意識被貪念完全佔據,再也想不了別的事,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發財。趙老爺子說他兒子鎖在房間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是這個階段。”
“第三聲......”
三姐停了。
劉年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
“三姐?”
“第三聲是收魂。”
沈芸紗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已經不是人在說話了。你聽到了,很多個聲音疊在一起。那不是一個鬼在模仿很多人的聲音,那就是很多人,被同一個東西吞進去之後,留下的殘響。”
老黃的臉徹底綠了。
劉年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三姐,你說這是法器。法器得有人煉。煉這種東西的人,他圖什麼?”
“貪願。”
“貪願?”
“世間所有的願力裡,貪願最多,也最烈。有人在用這個法器收割貪願。”
“先種貪,再鎖欲,最後連人帶魂一起吞掉。被吞的人越多,貪願越厚,法器就越強。”
三姐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個東西在養。而且已經養了不止一茬了。”
劉年盯著地面上一隻螞蟻爬過的軌跡,腦子裡飛速轉。
三起失蹤案。
南豐爛賭鬼,臨北一家三口,臨北富二代。
三個案子的共同點:聚寶盆、貪念、密室消失。
如果三姐的判斷是對的,那這個盆每吃一個人,就會變得更強。
三條線索指向同一個地方......鬼市。
聚寶盆從鬼市流出,買家接觸後消失。
也就是說,問題的源頭就在鬼市裡。
要麼是賣這東西的人就是那個煉器的正主,要麼......
劉年的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跳出一個備註:李叔。
劉年接了。
“李叔。”
電話那頭的背景很吵,說話聲和腳步聲窸窸窣窣。
李旭應該在現場。
“你在臨北?”李旭的聲音有些發悶。
“嗯,辦點事。”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聽著就行,別瞎摻和。”
劉年心裡翻了個白眼。
每次李旭說“別瞎摻和”的時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資訊他不得不摻和。
“聽著呢。”
“南豐那個爛賭鬼的案子,有動靜了。”
劉年的手顫了一下。
“失蹤者他老婆,昨天晚上回家拿換洗衣服。”
“她從床底下夠鞋的時候,碰到了一樣東西。”
李旭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一堆骨頭。金的,堆在床底最裡面,擺得整整齊齊。”
“金色的骨頭?”
“人骨。大小數量大概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完整骨架。”
老黃湊過來想聽,劉年一巴掌把他的腦袋推了回去。
“然後呢?”
“他老婆嚇瘋了,報了警。我們趕到之後進了臥室,拉開床底一看......”
李旭嘆了口氣。
“沒有骨頭。”
“只有一堆枯草。幹黃的草棍子,散落在床底下,痕跡的同事剛一接觸,就全碎了。”
劉年的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叔,你確定是同一個位置?”
“他老婆指著那堆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就是這兒,她摸到的就是骨頭。”
“我讓技術用紫外光照了一遍,草的排列確實呈人體骨架形狀。”
“也就是說......”劉年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金骨頭是真的在那兒存在過。但等我們到了,就不是了。”
李旭給出了最終解釋。
“劉年,這案子越來越不對勁。三起失蹤,三個聚寶盆,三個密室消失。”
“現在又冒出金骨頭變枯草。上面已經準備併案了,省廳的人後天下來。”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查。是讓你別靠近。這節骨眼,你鬧出什麼誤會,我保不住你!”
“知道了,李叔。”
劉年掛了電話。
他呆坐在臺階上,手機螢幕滅了很久都沒動。
金骨頭。
聚寶盆收割靈魂之後,把人的骨頭留了下來,還鍍了一層金。
擺在床底。
等家屬發現......喲,金燦燦的,發財了。
但警察來了呢?外人來了呢?
變成枯草。
什麼都沒有。
一場空。
劉年忽然想到一個詞:畫餅。
這個聚寶盆,收了人的命,還要在人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堆假金子。
為什麼?給誰看的?
不是給家屬看的。
是給下一個貪心的人看的。
這東西在釣魚。
每一個被吞的人,都會變成下一個魚餌。
不用想,小趙那床底下,大概也有這東西吧?
自己就別去了,估計一會兒叔叔們就該來了!
“三姐,你剛才說這玩意兒在養。”
“嗯。”
“三起案子,三個人被吞。你覺得它養到什麼程度了?”
三姐沒回答。
方櫻蘭替她開了口:“如果它每吞一個人就壯大一分,那現在已經不止三個了。”
“什麼意思?”
“李旭說的是三起被報案的。沒報案的呢?賭鬼、投機客、破產的生意人……這些人失蹤了,誰去報案?”
劉年渾身的血往腦殼上湧。
他站起來,掏出手機翻出鬥爺的號碼。
“鬥爺,我劉年。”
“小劉?這麼快就有眉目了?”
“鬼市什麼時候能開?”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這個不是我說了算的。鬼市開市沒有固定時間,得等出貨的人齊了......”
“今晚。”劉年沒讓他說完,“鬥爺,我需要今晚就進去。”
鬥爺的聲停了。
“出什麼事了?”
“聚寶盆的案子比你我想的都要大。”
“這東西在吃人,而且不止吃了三個。每拖一天,可能就多一個受害者。源頭在鬼市裡,我必須今晚進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鬥爺是什麼人?
在地底下爬了半輩子的人。
他聽得出哪些話是虛的,哪些話是實的。
“行。”鬥爺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我去找出貨的人談,你等我訊息!”
“謝了。”
老黃蹲在旁邊,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今晚就去?你不多想想?”
“想什麼?多想一天,多死一個。”
劉年抓起背後的桃木劍,起身往老黃家的方向走。
“還有,你回去之後把你那些豆子拾掇拾掇。”
“你......”老黃跳起來,“你打我豆子主意幹嗎?”
“帶著!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