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濺三尺,歸墟初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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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倒塌的轟鳴尚未完全消散,塵土在晨光中飛揚。

蘇烈魁梧的身影踏著碎木踏入小院,黑色勁裝襯得他臉色愈發陰沉。他身後,兩名同樣穿著刑堂服飾的執事一左一右跟進,氣息凌厲,目光如刀,瞬間封死了蘇牧之左右閃避的空間。

三對一。

氣息碾壓。

蘇烈目光掃過院中持棍而立的少年,在那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停頓,又落在他怪異下垂的左臂和簡陋的固定上,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蘇牧之,看來昨夜你傷得不輕。現在放下棍子,乖乖跟我們走,或許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若是執迷不悟……”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爆響,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蘇牧之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右腳輕輕踏前半步,重心下沉。體內,三條剛剛貫通的迴圈中,本源真氣開始加速流動,帶來一種奇特的“沉重感”和“紮根感”,彷彿他與腳下這片土地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右手握著的木棍前端,微微下垂,指向地面,是一個看似鬆散、實則隱含無數變化的起手式。

他在用全身的姿態告訴對方:想帶我走,憑本事來拿。

“冥頑不靈!”蘇烈眼中厲色一閃,不再廢話,“拿下!”

他並未親自出手,顯然仍自持身份,對付一個“廢人”不願落下以強凌弱的口實。左側那名開元四重的方臉執事低喝一聲,身形如豹般竄出,右手成爪,直取蘇牧之右肩!這一爪迅疾狠辣,帶著破風聲,顯然是想先廢掉蘇牧之唯一還能活動的胳膊,讓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爪風撲面!

蘇牧之瞳孔微縮。對方速度很快,力量更是遠超昨夜的蘇勇。硬擋,手臂必斷;後退,身後是牆,且會立刻陷入另外兩人的圍攻。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選擇。

不退!不擋!

就在那爪影即將觸及肩膀的剎那,蘇牧之右腳猛地一蹬地面!第三條迴圈中,那股“紮根”般的本源真氣驟然爆發,並非向上騰躍,而是產生一股向後的、奇特的“推動”力!

“哧——”

他整個人彷彿腳下裝了滑輪,貼著地面,向後平滑出三尺!動作幅度極小,速度卻極快,恰好在間不容髮之際,讓那凌厲的一爪擦著衣襟掠過!

方臉執事一抓落空,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重傷之下還有如此靈動的步伐。但他實戰經驗豐富,變招極快,爪勢順勢下沉,化抓為拍,一掌拍向蘇牧之胸口!同時,右側那名圓臉執事也已默契地欺身而上,一拳轟向蘇牧之側肋,封堵他可能的閃避方向!

腹背受敵!

蘇牧之眼中灰芒一閃。他不再保留,體內三條迴圈同時震動!本源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

面對胸前拍來的一掌,他右手木棍猛地向上一撩,並非硬碰,而是精準地“搭”在對方手腕下方,同時身體借力向右後方微微一旋!這個旋轉,不僅讓胸前的掌力大部分落空,也讓他險險避開了側肋的重拳。

但兩名開元四重的夾擊豈是易與?那圓臉執事一拳落空,立刻變拳為肘,順勢橫掃,直撞蘇牧之太陽穴!方臉執事被木棍一搭,手臂微麻,更覺惱怒,掌勢不收,反而加力,依舊拍向蘇牧之肩頭!

避無可避!

蘇牧之眼神一狠,竟不再完全閃避。他將大部分本源真氣瞬間凝聚於右臂和手中木棍,對著橫掃而來的肘擊,以棍為劍,一記毫無花哨卻凝聚了所有力量與“沉重”意境的直刺,點向對方肘尖側面的麻筋所在!

同時,左肩微微聳起,硬接那拍來的一掌!

“噗!”

“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木棍尖端精準地點在圓臉執事的肘側麻筋上!那凝聚了歸墟本源真氣沉重特性的一擊,雖未刺破皮膚,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入了對方的筋肉骨骼連線處!

“啊!”圓臉執事慘叫一聲,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劇痛,彷彿被廢掉了一般,肘擊之勢立潰,踉蹌後退,臉上滿是驚駭。

而蘇牧之的左肩,結結實實捱了方臉執事一掌!儘管他在接觸瞬間極力卸力、扭肩,但那屬於開元四重的雄渾靈力依舊透體而入!

“咔嚓!”左肩傳來清脆的骨裂聲!本就骨折的左臂,傷勢雪上加霜!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眼前一黑,喉嚨裡腥甜上湧,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拍得向後飛起,狠狠撞在身後的土牆上!

“哇!”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塵土簌簌落下。

一招之間,蘇牧之重創一名執事手臂,自己卻付出了左肩幾乎粉碎、傷勢加劇、吐血倒飛的慘重代價!

“老錢!”方臉執事見狀,又驚又怒,沒想到同伴一個照面就吃了大虧,更沒想到這蘇牧之如此悍不畏死,以傷換傷!他怒吼一聲,就要趁蘇牧之撞牆後立足未穩,撲上去徹底將其制服。

“夠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蘇烈,突然沉聲喝道。他目光死死盯著撞在牆上、搖搖欲墜卻依舊以木棍撐地、強行站直的蘇牧之,尤其是看著他左肩那不自然的塌陷和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眼神深處第一次掠過一絲凝重和……忌憚。

這少年,不對勁!

剛才那後退滑步,精妙得不像重傷之人能使出。那一點木棍,竟然能精準破掉老錢的肘擊,讓開元四重的老錢瞬間失去戰鬥力?還有硬抗一掌後,居然還能站著?

這絕不是一個靈血被奪、經脈盡斷的廢人該有的表現!甚至不像普通的開元一二重!

蘇烈畢竟是刑堂執事,經驗老辣。他隱隱感覺,這蘇牧之身上,恐怕藏著秘密,或者……得了某種他們不知道的機緣!

他原本只是奉命來拿人,順便給蘇昊少爺出氣。但現在,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了。若這蘇牧之真有古怪,萬一逼急了……

蘇烈心思電轉,瞬間改變了策略。他上前一步,擋在還想衝上去的方臉執事身前,目光陰鷙地看向蘇牧之,語氣放緩,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蘇牧之,沒想到你還有幾分本事。看來昨夜蘇勇他們敗得不冤。不過,你以為傷了刑堂執事,就能逃脫罪責嗎?”

他指著捂著右臂、臉色蒼白的圓臉執事,厲聲道:“公然抗法,暴力拒捕,重傷執事!蘇牧之,光憑這幾條,我現在就算當場將你格殺,也無人能說半個不字!”

他在施加心理壓力,同時也在觀察蘇牧之的反應。

蘇牧之背靠土牆,用木棍支撐著身體,劇烈喘息。左肩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內臟也因剛才的撞擊和掌力而再次受創,口中鮮血不斷溢位。但他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蘇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抗法?拒捕?”他聲音嘶啞,帶著血沫,“你們……有法?有捕令?不過……是蘇昊養的三條……吠犬!”

“放肆!”方臉執事暴怒。

蘇烈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殺機畢露:“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真以為有點古怪,就能抗衡開元五重?”

他不再遲疑,決定親自出手,以雷霆之勢拿下蘇牧之,帶回刑堂慢慢拷問!至於秘密,只要人抓到手,總有辦法撬出來!

蘇烈一步踏出,整個小院彷彿都震了一下!開元五重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靈力鼓盪,衣袍無風自動。他右拳緩緩握起,拳頭上隱隱泛起一層土黃色的光澤,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顯然修煉了某種偏向力量的拳法武技。

“裂石拳!”方臉執事低呼一聲,眼中露出敬畏。這是凡階中品武技,修煉到一定火候,開碑裂石不在話下。烈哥顯然動了真怒,這一拳下去,那蘇牧之恐怕要筋骨盡碎!

蘇牧之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沉重拳壓,呼吸都為之一窒。他體內傷勢嚴重,本源真氣也因為剛才的爆發和維持身體而消耗大半。面對這蓄勢待發、遠超之前任何攻擊的一拳,他似乎已無路可走。

他的目光掃過蘇烈那泛著黃光的拳頭,掃過對方沉腰坐馬、穩如磐石的下盤,掃過小院中散落的碎木、石塊,以及……牆角那口破缸和缸邊溼滑的泥地。

腦中,《歸墟本源道藏》中關於“力”、“勢”、“轉圜”的玄奧意象飛速流轉。

不能硬接!

不能後退!

那就……迎上去!但不是迎向拳頭!

就在蘇烈吐氣開聲,一拳轟出的剎那!

蘇牧之動了!

他沒有向左右躲閃,也沒有後退,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他竟向著蘇烈,踉蹌著、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姿態,“撞”了過去!

只是,他“撞”的方向,並非蘇烈那恐怖拳鋒的正面,而是略微偏向蘇烈的右側,同時,他右手那根一直撐地的木棍,被他當做投槍,用盡最後力氣,狠狠擲向蘇烈的面門!

木棍破空,毫無章法,卻快而突然!

蘇烈冷哼一聲,毫不在意。這種程度的投擲,他隨手就能拍飛。他左掌隨意一揮,就要將木棍掃開,右拳去勢不變,依舊轟向蘇牧之!

然而,就在他左掌即將拍中木棍的瞬間,那飛來的木棍前端,一絲微不可查的灰白色氣流(蘇牧之附著其上的一縷本源真氣)驟然消散。木棍本身毫無異常,但蘇烈卻莫名感到左掌拍中的觸感有些“空”,有些“沉”,彷彿拍中的不是一根輕木,而是一塊溼泥包裹的石頭。雖然依舊被他輕易拍飛,卻讓他的動作和心神產生了極其細微的一滯。

就是這一滯!

蘇牧之“撞”來的身體,已經貼近!他目標明確,不是蘇烈的身體,而是蘇烈那因為出拳而略微前伸、作為支撐的——右腳!

蘇牧之完好的右腳,第三條迴圈中殘存的本源真氣轟然爆發,重重踏在蘇烈右腳側後方,那因發力而相對脆弱、且靠近溼滑泥地邊緣的位置!這一踏,毫無攻擊力,卻帶著一股“破壞平衡”、“引導力道”的詭異巧勁!

同時,蘇牧之合身,用自己傷痕累累的右側身軀,不是去撞,而是去“靠”、去“貼”蘇烈因出拳而微微側轉的右半身!

蘇烈只覺得右腳支撐點突然一滑一虛,一股並非強大、卻極其刁鑽的力道從側面襲來,破壞了他出拳時完美的重心平衡!而蘇牧之貼靠而來的身體,更像一塊溼滑的牛皮糖,黏在了他發力的半側,讓他這勢在必得的“裂石拳”彷彿打在了一團無處著力的棉花上,十成力道竟被卸掉了三四成,且拳勢軌跡發生了細微的偏轉!

“什麼鬼?!”蘇烈又驚又怒,強行扭腰,想要穩住身形,調整拳路。

但蘇牧之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身體與蘇烈接觸、卸開部分拳力的瞬間,蘇牧之那一直垂著的、彷彿已廢的左臂,突然以一個極其彆扭、卻迅如毒蛇的角度,從兩人身體夾縫中猛地向上穿出!不是拳,不是掌,而是並指如劍,食指中指緊繃,凝聚了他丹田歸墟道種中最後壓榨出的一縷、也是最精純的一絲本源真氣,帶著一股“萬物歸墟”、“破滅本源”的慘烈意念,疾刺蘇烈右肋之下,肝區所在!

那裡,並非人體最致命的死穴,卻是氣血運轉、力量爆發的一個關鍵樞紐,且防護相對薄弱!

這一刺,毫無風聲,卻快得超出了蘇烈的預料!他大部分心神都在調整失衡的身體和拳勢,肋下空門大開!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皮革被刺破的聲音。

蘇牧之的兩根手指,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戳進了蘇烈的右肋下!衣衫瞬間被刺破,皮膚肌肉被撕裂!

“呃啊——!!!”

蘇烈發出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那感覺,不是單純的被利器刺入的疼痛,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彷彿有什麼東西順著那兩根手指鑽進了體內,正在瘋狂侵蝕、消融他的氣血和靈力!肝區傳來劇烈的絞痛和痙攣,讓他凝聚的靈力瞬間潰散大半,整條右半身都痠軟無力,那恐怖的“裂石拳”徹底消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跌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而蘇牧之在刺中對方的瞬間,也被蘇烈體內自然反震的殘餘靈力和對方跌退的力量狠狠震開,再次噴血倒飛,這次直接摔在了那口破缸旁邊,泥水濺了一身,掙扎了幾下,竟沒能立刻爬起來,顯然已到了極限。

院內死寂。

方臉執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烈哥,開元五重的刑堂執事,竟然被一個重傷垂死的“廢人”,用如此詭異、慘烈的方式,一指重創!看烈哥捂著右肋、冷汗涔涔、靈力紊亂的樣子,傷勢絕對不輕!

圓臉執事也忘了手臂的痠麻,滿臉駭然。

蘇烈踉蹌著站穩,低頭看著右肋下那兩個深深的血洞,鮮血正汩汩湧出,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的血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色,並且麻木感在蔓延!他猛地抬頭,看向癱在泥水中的蘇牧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你……你這是什麼邪功?!”蘇烈聲音嘶啞,帶著痛楚和驚疑。

蘇牧之躺在泥水裡,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他感覺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左臂左肩徹底失去了知覺,內臟火辣辣地疼,視線也開始模糊。但他聽到蘇烈的質問,卻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染血的、冰冷而嘲諷的笑容。

“邪功?”他斷斷續續地,聲音微弱卻清晰,“對付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的狗……正合適……”

“我殺了你!”方臉執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看烈哥受傷,又驚又怒,拔出一把短刀,就要衝上去結果了蘇牧之。

“住手!”蘇烈卻咬牙喝道,死死盯著蘇牧之,“別殺他!帶……帶回刑堂!我要……親自審他!”他意識到蘇牧之身上的秘密可能遠超想象,那詭異的指勁……必須弄清楚!而且,當眾格殺一個重傷的“廢人”,還是同族,就算有理由,傳出去對他名聲也不利。帶回刑堂,有的是辦法炮製!

方臉執事聞言,雖然不甘,還是收住了腳步,惡狠狠地瞪著蘇牧之。

蘇烈忍著肋下劇痛和那股詭異的侵蝕感,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顆丹藥吞下,又撒了些藥粉在傷口上,暫時止血。然後,他示意方臉執事:“去,把他銬起來!小心點,這小子邪門!”

方臉執事點頭,取出精鐵鐐銬,謹慎地走向癱軟在地的蘇牧之。

蘇牧之看著走近的執事,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已經耗盡了一切,再也無力反抗了。難道,真的要落入刑堂,任人宰割?

他下意識地,用僅存的意念溝通丹田中的歸墟道種。道種光芒黯淡,旋轉緩慢,似乎也到了極限。

然而,就在方臉執事彎下腰,準備將鐐銬扣上他手腕的瞬間——

“哼!”

一聲蒼老、平淡,卻如同悶雷般直接在院中三人耳畔炸響的冷哼,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壓,讓蘇烈三人心頭巨震,氣血翻騰,動作瞬間僵住!

就連重傷瀕死的蘇牧之,也覺得精神一清。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無形力量,如同微風般拂過小院。方臉執事手中的精鐵鐐銬,竟“咔嚓”一聲,從中斷裂,掉落在泥水中。而他本人,更是被這股柔和力量推得噔噔噔連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駭然。

蘇烈猛地轉頭,看向院門方向。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灰撲撲舊袍、頭髮花白、腰間掛著個黃皮酒葫蘆的邋遢老者,正揹著手,慢悠悠地踱步進來。他彷彿沒看見倒塌的院門,也沒看見院中的狼藉和鮮血,渾濁的目光先是掃過重傷的蘇烈和兩名執事,最後落在了泥水中的蘇牧之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蘇……蘇墨長老?!”蘇烈失聲叫道,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武閣守閣人,蘇墨!這個在家族中幾乎毫無存在感、整日醉醺醺的老頭,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剛才那一聲冷哼和無形力量……

蘇墨長老眼皮都沒抬,自顧自地走到院子中央,撿起蘇牧之之前扔出的那根木棍,掂了掂,又隨手丟下。然後,他才像是剛看到蘇烈三人似的,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酒意般的含糊,卻讓蘇烈三人心頭直跳:

“刑堂的人?跑到這裡來拆房子,打孩子?挺威風啊。”

蘇烈強忍肋下劇痛和心中的驚濤駭浪,連忙躬身行禮:“蘇墨長老!晚輩蘇烈,奉……奉命前來帶蘇牧之前往刑堂問話,此人抗法拒捕,還重傷同族及執事,手段詭異,疑似修煉邪功,晚輩正要將其拿下……”

“問話?”蘇墨長老打斷他,渾濁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那目光看似隨意,卻讓蘇烈有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問話需要破門而入?需要三個開元四、五重的執事,對付一個重傷未愈、連站都站不穩的小娃娃?還把人家房子拆了,把人打成這樣?”

他指了指倒塌的門,又指了指泥水中奄奄一息的蘇牧之,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蘇烈,你刑堂的規矩,是這麼教的?還是說……有人給了你特別的‘吩咐’,讓你可以‘便宜行事’?”

蘇烈額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蘇墨長老這話,分明是點破了他們此行的不合法理,甚至暗指蘇昊濫用職權!更讓他心驚的是,蘇墨長老的實力……絕對遠超他的想象!剛才那一手,至少是氣海境,甚至更高!

“長老明鑑!此子確實……”蘇烈還想辯解。

“夠了。”蘇墨長老擺了擺手,似乎懶得再聽,“人,你們帶不走。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蘇牧之重傷,需要靜養。有什麼事情,等他能下床了再說。至於昨夜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不是誰聲音大、拳頭硬,就能定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小院:“現在,帶著你的人,滾。”

最後一個“滾”字,如同重錘敲在蘇烈胸口。他悶哼一聲,肋下傷口崩裂,鮮血再次滲出,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知道,今天這事,有蘇墨長老插手,絕無可能如願了。再糾纏下去,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他死死咬著牙,怨毒地看了一眼泥水中的蘇牧之,又忌憚地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蘇墨,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晚輩遵命。”

說完,他示意兩名同樣驚恐不安的執事攙扶自己,三人狼狽不堪地、幾乎是逃也似的,匆匆離開了這片滿地狼藉的小院。

院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聲,和瀰漫的血腥氣。

蘇墨長老這才慢慢走到蘇牧之身邊,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蘇牧之意識模糊,只感覺一股溫和醇厚、遠超本源真氣的暖流從手腕湧入,迅速流遍全身,所過之處,劇痛大為緩解,翻騰的氣血也被快速撫平。他掙扎著,想睜開眼看清來人。

“別動。”蘇墨長老低聲道,手指在他幾處關鍵穴位上快速點過,又捏開他的嘴,彈入一顆龍眼大小、藥香撲鼻的碧綠色丹藥。

丹藥入腹,化作滾滾熱流,比他之前服用的參茸補血丹藥力強盛精純何止十倍!而且極其溫和,迅速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小子,命真硬。”蘇墨長老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探究,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歸墟本源道藏》……你竟然真的……罷了,先活下去再說。”

他手掌按在蘇牧之丹田位置,一股精純溫和的力量渡入,引導著藥力,同時似乎在探查著什麼。

蘇牧之在溫暖的藥力和力量包裹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無邊的黑暗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最後一絲意識吞沒。

昏迷前,他只隱約聽到蘇墨長老似乎低語了一句:

“混沌道種……歸墟引……這青陽城,要起風了……”

然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晨光徹底照亮了小院。

倒塌的木門,碎裂的磚石,泥濘的血跡,狼藉一片。

但在那一片狼藉中,重傷的少年靜靜躺著,呼吸雖然微弱,卻已平穩。

而那位守閣的老人,則坐在一旁破舊的石凳上,解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目光,卻望向蘇家核心區域的方向,深邃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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