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巷殺機(1 / 1)
巷子深得像是把天光都吃進去了,只剩下一綹慘淡的、不知從哪家漏出的窗燈,斜斜切在溼滑的青石板路面上,照出邊緣模糊的油亮。空氣又冷又沉,吸進肺裡帶著鐵鏽和腐朽木頭混合的味兒,比拍賣行裡那股子暖烘烘的濁氣乾淨,也鋒利得多。
蘇牧之的腳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像個真正勞碌了一天、揹著些許收穫往破窩裡趕的底層散修。氈帽的陰影完全吞沒了他的臉,只有偶爾轉向時,面具下緣會在那稀薄的光裡閃過一道暗褐色的啞光。背上多了個狹長的金屬盒和一個獸皮卷軸,懷裡揣著鼓囊的錦袋和那枚冰涼的“海字令”,每一步踏下,都感覺自己在夜色裡沉了一分。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繃著。皮膚下的感知,比最警覺的夜貓子還要清晰。巷子兩側高牆後隱約的鼾聲,遠處主街飄來的、被風扯碎的打更梆子聲,頭頂屋簷某處殘雪融化滴落的“嗒、嗒”輕響……還有,身後。
那聲音很輕,幾乎融在風聲裡。像是靴底特意蹭過石板粗糙的邊緣,而不是踏實落下;像是衣袂拂過牆角時,被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止一道。
出了拍賣行那條特別通道,轉入第一條岔巷時,那種被綴上的感覺就來了。起初模糊,隨著他在這迷宮般的巷子裡越走越深,那感覺便如同附骨之疽,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是那斗篷客。蘇牧之幾乎可以肯定。那傢伙在拍賣場裡最後剜過來的眼神,帶著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寒意。除了他,還有別人。步伐更雜,更散,像是聞到血腥味聚攏過來的鬣狗,從另外的方向圍攏過來。大概是自己最後拿著東西從特別通道離開的樣子,落在了某些一直盯著“肥羊”的眼睛裡。
也好。
蘇牧之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近乎獰厲的弧度。左臂在衣袖下,那沉甸甸的、帶著金屬寒意的力量,正緩緩甦醒,像一頭餓了許久的兇獸,隔著皮肉輕輕磨著牙。右手裡,“晦芒”短刃粗糙的柄已被汗水浸得微潤,貼著手心。
他需要一場廝殺。不是礦坑裡對著那些沒腦子的陰傀、蟲子,而是對著活生生、會算計、懂狠辣的人。他需要鮮血和死亡,來澆滅心頭那團自拍賣場裡就被各種目光和算計點燃的邪火,也需要用實戰,來真正掂量一下這條新生的“混沌之臂”和自己的斤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讓一些藏在暗處的眼睛知道,“鐵十七”這塊骨頭,沒那麼好啃。哪怕他被“大人物”青眼相加,想動他,也得先做好崩掉滿嘴牙的準備。
他腳下微微一頓,像是辨錯了方向,朝著一條更加狹窄、一眼望去堆滿破爛雜物、盡頭似乎是個死衚衕的巷子拐了進去。
身後的跟隨者,步伐似乎也停頓了一瞬,隨即,跟得更緊了,甚至少了幾分掩飾。
巷子窄得僅容兩人側身而過。兩旁是不知道廢棄了多久的破屋,門板歪斜,窗欞脫落,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只瞎了的眼睛。地面坑窪,積著白天未化的骯髒雪水和不知名的汙漬。空氣裡那股子黴爛和尿臊味濃得化不開。
蘇牧之走到巷子中段,在一堆散發著酸腐氣味的爛木桶邊,徹底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疑似死衚衕的盡頭。
幾乎在他轉身的剎那,幾道黑影,便堵住了他來時的巷口。
四個。不,五個。巷子兩側低矮的院牆上,還無聲無息地蹲了兩個,手裡拿著短弩,弩箭在微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毒。
為首的,正是那個斗篷客。此刻他已掀開了兜帽,露出一張瘦削、顴骨高聳的臉,約莫四十歲上下,一雙眼睛細長,眼白多,瞳孔是種渾濁的黃色,看人時像毒蛇在吐信。他手裡提著一把彎彎曲曲、宛如蛇形的細劍,劍尖微微垂地。
另外三人,兩個體格魁梧,手裡拎著厚重的鬼頭刀,另一個矮小精悍,雙手指縫間寒光閃爍,是套在手背上的精鋼指刺。牆上那兩個弩手,氣息陰冷,顯然是老手。
“甲字七號?”斗篷客開口,聲音比在拍賣場裡更加嘶啞難聽,像砂紙磨著鏽鐵,“還是該叫你……走運的小子?”
蘇牧之沒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帽簷下的陰影裡,兩點寒芒微微一閃。
“把東西留下。”斗篷客用蛇形劍指了指蘇牧之背後的金屬盒和懷裡的位置,“靈石,隕鐵,那捲身法……還有,那貴人賞你的令牌。自己交出來,留你全屍。”
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蘇牧之已經是砧板上的肉。
“要是我不交呢?”蘇牧之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拍賣場裡那種沙啞,卻沒了那份刻意裝出的滯澀,只剩下冰冷的平直。
“不交?”斗篷客怪笑一聲,黃色瞳孔縮成針尖,“那就拆了你一身骨頭,慢慢找。聽說你左臂有傷?老子先幫你把那廢胳膊剁下來,讓你聽著響!”
話音未落!
蹲在右側牆頭那個弩手,手指已然扣下!
崩!
一聲輕微的機括震響,一道幽藍的細影撕裂昏暗,直射蘇牧之面門!快、狠、準,角度刁鑽,封死了他側頭躲避的空間!
幾乎在弩箭離弦的同一瞬間,蘇牧之動了!
他沒有向後——後面很可能是死路;也沒有向左或向右硬躲——另外三人和牆頭另一個弩手正虎視眈眈。他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反常理的方式,猛地向下一沉!不是簡單的蹲伏,而是整個人的重心在極短時間內驟然降低,脊背幾乎貼地,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化作一片貼地滑行的陰影!
幽藍弩箭擦著他揚起的氈帽帽頂飛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後面爛木桶的朽木中,箭尾劇顫。
而蘇牧之在貼地滑出的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晦芒”短刃已無聲出鞘,灰濛濛的刃身在昏暗中劃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線,直撩向距離最近的那個手持鬼頭刀的魁梧漢子的小腿!
這一下變起倉促,又快又詭!那漢子顯然沒料到目標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躲開弩箭並瞬間反擊,匆忙間怒吼一聲,鬼頭刀向下猛劈,想要格擋。
但他慢了半拍。
“嗤——!”
皮肉被割裂的悶響,伴隨著漢子淒厲的慘叫!灰濛濛的刃光掠過,他小腿迎面骨處爆開一團血花,深可見骨!那刀刃上附著的灰敗氣息更是趁勢侵蝕,漢子頓覺傷口處傳來麻木與劇痛交織的古怪感覺,站立不穩,踉蹌後退。
“動手!宰了他!”斗篷客又驚又怒,蛇形劍一抖,發出“嘶嘶”破空怪響,如毒蛇出洞,疾刺蘇牧之後心!劍勢奇詭,顫出數點寒星,籠罩大片範圍。
另外兩人也同時撲上!持鬼頭刀的另一個漢子掄圓了大刀,攔腰橫斬,勢大力沉!那矮小精悍的指刺客則身形一矮,如同地老鼠般貼地竄來,目標直指蘇牧之的腳踝和下陰,陰毒狠辣!
牆上另一個弩手也再次瞄準,尋找發射的間隙。
剎那間,蘇牧之陷入了前後左右上下的立體圍攻!險象環生!
他的眼睛在帽簷陰影下驟然亮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沸騰的、壓抑已久的兇暴!丹田內,歸墟道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四條迴圈中的本源真氣轟然爆發!新吸納煉化的那絲金氣融入其中,讓奔流的真氣帶上了金屬般的鋒銳與沉重!
他沒有去管身後毒蛇般的細劍和頭頂懸著的弩箭。全部的精氣神,連同那沸騰的殺意,盡數灌注到那條沉甸甸的左臂之中!
“吼——!”
一聲低沉的、彷彿不屬於人類的悶吼從他喉嚨裡炸開!一直無力垂著的左臂,猛然抬起!
衣袖“刺啦”一聲被驟然賁起的肌肉撐裂!裸露出來的手臂,膚色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啞的淡銅色,皮膚下,淡金色的紋路和幽藍色的脈絡如同活物般瞬間浮現、閃爍!整條手臂彷彿在剎那間膨脹了一圈,線條猙獰,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更散發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與金屬鋒銳混合的凶煞之氣!
握拳!
五指收攏的剎那,空氣被捏爆,發出“啵”一聲輕響!拳鋒周圍,甚至隱隱扭曲了光線,泛起一圈肉眼難辨的灰藍色氣旋!
然後,對著正面攔腰斬來的、那柄厚重的鬼頭刀——
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沒有技巧,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蠻橫的一記直拳!
拳出,風嘯!
那持刀漢子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風撲面而來,眼前那隻拳頭在視野裡急速放大,彷彿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柄裹挾著寒流與死亡的重錘!他狂吼著,將全身力氣都壓在了刀上,刀刃呼嘯,誓要將這隻手臂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斬斷!
“鐺——!!!!!”
拳刀相交!
發出的卻不是金鐵碰撞的清脆巨響,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厚重、彷彿千斤鐵錐砸在實心銅柱上的恐怖轟鳴!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捲起地面的灰塵和汙水!
“咔嚓!”
先是精鋼打造的厚重鬼頭刀刀身,以拳鋒接觸點為中心,瞬間崩開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在漢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節節碎裂!刀片混合著沛然莫御的巨力倒卷而回!
緊接著,是那漢子粗壯的手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一連串爆竹般的碎裂聲!
“啊——!!!”
比之前同伴更加淒厲數倍的慘叫沖天而起!漢子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正面撞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混合著內臟碎片,重重砸在數丈外的牆壁上,軟軟滑落,眼見不活了。
而蘇牧之的左拳,除了皮膚表面被崩裂的刀片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並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竟是毫髮無損!拳鋒上,灰藍色的陰寒金煞之氣繚繞不散,讓周圍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巷口剩餘的敵人,包括牆頭的弩手,全都被這石破天驚、蠻橫到極點的一拳震得魂飛魄散!那是什麼胳膊?!那是什麼力量?!一拳轟碎百鍊精鋼鬼頭刀,連帶震斃一個以力氣見長的開元境四重武修?這他媽是開元境能有的實力?!
連那斗篷客刺出的蛇形劍,都因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而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顫抖。
就是這一瞬!
蘇牧之動了!一拳立威,震懾全場,他要的就是這瞬息的空檔!
腳下《歸墟本源道藏》催動的身法雖未成形,卻將爆發力推至極致,他整個人如鬼魅般側滑,險之又險地讓過因凝滯而偏斜了幾分的蛇形劍尖。劍鋒擦著他肋下的衣衫掠過,帶起一溜布屑,冰寒的劍氣刺得皮膚生疼。
而他左拳已順勢化拳為掌,五指如鉤,帶著未散的灰藍煞氣,閃電般抓向那矮小精悍、正試圖偷襲他下路的指刺客!
指刺客大駭,他親眼見了同伴被一拳轟碎的慘狀,哪裡敢硬接?怪叫一聲,身形急退,雙手指刺舞成一團寒光,護住身前。
但他退得快,蘇牧之那隻手掌來得更快!彷彿無視了那團足以絞碎血肉的指刺寒光,五指徑直探入!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響!指刺劃在那隻淡銅色的手掌上,竟爆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只在皮膚上留下道道淺淡的白痕,連油皮都沒能擦破!
“怎麼可能?!”指刺客肝膽俱裂,他這對精鋼指刺淬鍊多年,配合陰毒手法,不知破過多少護體真氣,洞穿過多少血肉之軀!此刻竟連對方的皮膚都刺不破?!
驚駭間,那隻冰冷堅硬如鐵鉗般的手掌,已穿透了他的防禦,一把攥住了他的咽喉!
“呃……”指刺客雙眼暴凸,所有聲音被扼死在喉嚨裡。他瘋狂踢打掙扎,但那五指如同生根,紋絲不動。
蘇牧之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喉骨碎裂的輕響,在突然又變得死寂的巷子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指刺客的身體劇烈抽搐一下,隨即軟了下去,被蘇牧之隨手扔在一邊,像扔一袋垃圾。
從弩箭發射,到兩名近戰好手斃命,不過短短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斗篷客的眼珠子都紅了,又驚又怒又懼。“一起上!殺了他!用弩箭!射他眼睛!射他沒防護的地方!”他嘶聲咆哮,知道不能再給這怪物各個擊破的機會,挺起蛇形劍,劍光暴漲,如同一條暴怒的毒蟒,帶著嗤嗤破空聲,籠罩向蘇牧之全身要害!劍勢比之前更加凌厲狠辣,顯然拼命了。
牆頭兩個弩手也被這血腥場面激起了兇性,同時扣動機括!
崩!崩!
兩支幽藍弩箭,一支直射蘇牧之咽喉,一支射向他因揮拳而暴露出的左側肋下空檔!時機拿捏得極準,與斗篷客的劍勢形成絕殺配合!
蘇牧之剛剛捏死指刺客,舊力略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劍光箭影吞沒!
他眼中厲色一閃,竟是不退反進!面對毒蟒般的劍光和兩支奪命弩箭,他腰肢猛地一擰,整個身體以左腿為軸,硬生生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的旋轉!
嗤!一支弩箭擦著他脖頸掠過,帶走一縷髮絲和幾點血珠。
另一支弩箭,則“噗”地一聲,射入了他的左臂上臂外側!箭矢入肉,傳來劇痛和麻木感,毒素迅速蔓延!
但蘇牧之眉頭都沒皺一下!藉著旋轉之勢,他右手的“晦芒”短刃劃出一道淒冷的灰弧,“鐺”的一聲,精準地磕在蛇形劍力道最盛也最難變向的七寸處,將劍勢稍稍帶偏!
與此同時,他那條剛剛中箭的左臂,已如同沒有痛覺的鋼鞭,藉著身體旋轉的離心力,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向斗篷客持劍的右臂腋下!拳鋒所指,正是關節連線、防護最弱之處!
斗篷客根本沒料到對方中箭之後還能如此兇悍反擊,更沒想到這反擊如此刁鑽狠毒!他劍勢被帶偏,重心已失,想要回防已然不及,只能竭力側身,將左臂擋在身前。
“砰!”
沉重的悶響。淡銅色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斗篷客的左臂上。
“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斗篷客慘叫,左臂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彎折,整個人被巨力打得踉蹌倒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蘇牧之得勢不饒人,正要上前結果此人。
牆頭那兩個弩手見首領受創,驚怒交加,再次裝填,想要發射。
然而,就在他們手指即將扣下的瞬間——
嗖!嗖!
兩道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從巷子另一端的黑暗深處襲來!
快!準!狠!
噗!噗!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牆頭兩個弩手的動作驟然僵住,眉心處,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鮮血混合著腦漿緩緩滲出。他們眼睛瞪得滾圓,似乎到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身體晃了晃,從牆頭栽落。
斗篷客和蘇牧之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
一道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從巷子盡頭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面容普通,屬於那種看過十遍也記不住的長相。唯一特別的,是他手裡把玩著的兩枚烏黑鋥亮、邊緣鋒銳的……鐵錢。
正是之前引領蘇牧之從特別通道離開的那名黑衣護衛。
他走到光亮與黑暗的交界處停下,目光平淡地掃過一地狼藉的屍體,最後落在驚疑不定的斗篷客和眼神驟然深邃的蘇牧之身上。
“拍賣行地界附近,禁止劫掠廝殺。”護衛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平淡,沒有任何起伏,“壞了規矩,就得死。”
他頓了頓,看向蘇牧之,微微頷首:“鐵先生受驚了。此人,”他指了指臉色慘變、渾身發抖的斗篷客,“以及這些屍體,我們會處理乾淨,不會給先生帶來麻煩。先生可以放心離開。”
然後,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蘇牧之左臂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幽藍弩箭,補充了一句:“箭上的‘藍蝰汁’毒性不烈,但發作很快,一個時辰內需化解。先生或許需要儘快處理。”
說完,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那面如死灰的斗篷客,彷彿眼前不是一個開元境的好手,而是一捆待處理的柴火。
蘇牧之深深看了這護衛一眼,又看了看巷子深處無邊的黑暗。
四海拍賣行之人。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拔出左臂上的弩箭,帶出一溜黑血。傷口傳來麻木和火辣交織的痛感。他將箭矢扔在地上,轉身,拖著瞬間開始變得有些沉重的步伐,朝著巷子另一個方向,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傳來斗篷客短促而淒厲的、戛然而止的慘嚎。
以及,那護衛平淡的、彷彿自言自語的低語:
“拳頭不錯,就是……太顯眼了點。”
夜風捲過,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