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庶務堂的煙火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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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夠十點貢獻點,用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蘇牧之從溪邊回來,把記錄玉簡交到事務堂。嚴執事照例檢查,在冊子上劃了一筆,玉簡微微發熱——又是五點入賬。

加上前三天的,一共二十點。

“明天不必巡林。”嚴執事合上冊子,“去趟庶務堂,把該換的東西換了。古林峰不養閒人,但也不逼人送死。至少得有把像樣的刀,有足夠的驅獸粉。”

“是。”

“早去早回。”嚴執事頓了頓,“別惹事。”

蘇牧之點點頭,退出事務堂。

天還沒黑透,他先去了趟丁六院。趙大虎剛回來,正蹲在院子裡磨他那把短刀,刀刃在磨石上刮出“嚓嚓”的響聲。

“大虎師兄。”蘇牧之站在院門口。

趙大虎抬頭,咧嘴笑:“喲,蘇師弟。咋了?”

“明天去庶務堂,有什麼建議?”

趙大虎停下動作,把刀舉到眼前看了看刃口,又低頭繼續磨:“庶務堂啊……那地方,熱鬧。”他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咱們古林峰的人去,容易招眼。”

“該換什麼?”

“首先,驅獸粉。”趙大虎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大包的,至少夠用一個月。古林峰這鬼地方,沒那玩意兒,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其次,傷藥。”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道還沒結痂的劃痕,“‘金瘡散’就行,貴一點的‘生肌膏’咱換不起。但記住,別在庶務堂買療內傷的丹藥——貴,而且保不齊是陳貨。”

“然後,”他想了想,“弄把好點的柴刀。你那劍……”他瞥了眼蘇牧之腰間的“夜燼”,“看著就不像砍柴的。在古林峰,有把趁手的柴刀比啥都強。”

“辟穀丹呢?”

“那玩意兒?”趙大虎嗤笑,“奢侈。有那貢獻點,不如多換點鹽和油。山裡有的是吃的,魚、兔子、野果,逮著啥吃啥。辟穀丹是給那些嬌貴的青木峰、丹霞峰弟子準備的,咱們用不上。”

他磨完刀,在褲腿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不過你要是真想換,也行。省事。”

蘇牧之記下:“還有嗎?”

“有。”趙大虎壓低聲音,“到了庶務堂,少說話,多看。有人問你是哪峰的,就說古林峰,別遮掩——遮掩反而讓人起疑。有人笑話你,別理。有人找你麻煩……能躲就躲。”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尤其是青木峰那幫孫子,離遠點。”

蘇牧之點點頭:“謝了。”

“客氣啥。”趙大虎擺擺手,“都是一個坑裡的螞蚱。對了,周桐那小子,這兩天你看見過沒?”

“昨天點卯見過。”

“嘖。”趙大虎咂咂嘴,“那小子狀態不對,臉色白得跟鬼似的。我問他是不是病了,他直搖頭。我估計……”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他可能看見啥了。”

“看見什麼?”

“誰知道。但上個月,也是庶務堂回來之後,他就那德行了。”趙大虎搖搖頭,“反正,你明天小心點。庶務堂那地方……看著光鮮,底下髒著呢。”

第二天一早,蘇牧之收拾妥當,把身份玉簡和二十點貢獻點清點清楚,下山。

從古林峰到主峰的庶務堂,要走半個時辰的山路。路越走越寬,建築越來越密,人聲漸漸嘈雜。等看到那片青瓦白牆、人來人往的寬敞院落時,蘇牧之才真正意識到,萬靈宗有多大,古林峰有多偏。

庶務堂是個三進的大院子。前院擠滿了人,大多是外門弟子,穿著各峰服飾,青的、綠的、褐的,像一叢叢移動的草。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塵土味、還有隱約的藥草和金屬氣息。

院牆上掛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各類兌換條目。蘇牧之擠進去,抬頭看。

“丹藥類:辟穀丹(一瓶十粒)-5點;金瘡散(一包)-3點;清心散(一瓶)-8點……”

“兵器類:精鐵柴刀-10點;制式長劍-30點;短弓配十箭-25點……”

“雜物類:驅獸粉(大包)-6點;引火符(十張)-4點;空白玉簡(一枚)-2點……”

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他先擠到丹藥櫃檯。櫃檯後的執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著哈欠給前面一個丹霞峰的女弟子拿藥。輪到蘇牧之時,執事瞥了眼他的灰青衣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換什麼?”

“金瘡散,兩包。驅獸粉,一大包。”

執事轉身從架子上拿東西,動作有些慢,像是不太情願。東西放在櫃檯上:兩個牛皮紙包,一個大號的粗布袋。

“六點加六點,十二點。”

蘇牧之遞過身份玉簡。執事接過,在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石板上劃了一下,玉簡微光一閃,貢獻點扣除。他把玉簡扔回櫃檯,力道有些重。

蘇牧之沒說什麼,收起東西,轉身去兵器區。

兵器櫃檯人更多。幾個百鍊峰的弟子正在挑選兵器,大聲討論著哪把刀更沉、哪把劍更利。蘇牧之等了一會兒,才擠到前面。

櫃檯後的執事是個獨眼老者,剩下那隻眼睛銳利得像鷹。他看了眼蘇牧之:“古林峰的?”

“是。”

“要什麼?”

“柴刀。”

獨眼執事從櫃檯下抽出三把柴刀,哐當放在臺面上:“精鐵的,十點。硬鐵的,八點。普通的,五點。”

蘇牧之拿起精鐵那把。刀身厚重,刃口磨得發亮,木柄纏著防滑的麻繩。他揮了揮,手感不錯。

“就這把。”

“十點。”獨眼執事伸出手。

蘇牧之再次遞過玉簡。扣完點,玉簡裡只剩兩點貢獻點了。

他拿著柴刀擠出人群,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嗤笑聲。

“嘖,古林峰的窮鬼,也就換得起柴刀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蘇牧之轉頭。三個穿著青木峰服飾的弟子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笑嘻嘻地看著他。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眉眼細長,嘴角噙著嘲弄。

“看什麼看?”瘦高個挑眉,“說的就是你。古林峰不是挺能耐嗎?怎麼,連把像樣的劍都換不起?”

旁邊兩個跟班跟著笑。

周圍不少人看過來,目光各異——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漠然。

蘇牧之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轉身朝外走。

“哎,別走啊。”瘦高個卻跨出一步,攔住去路,“聽說你們古林峰最近不太平?晚上老有怪聲?該不會是你們自己人裝神弄鬼吧?”

蘇牧之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瘦高個。對方臉上那種居高臨下的嘲弄,和祠堂裡那些人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重疊了。

但他沒動。

趙大虎的話在耳邊響:“能躲就躲。”

他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瘦高個卻故意又挪一步,再次攔住:“怎麼,古林峰的人,連句話都不敢說?”

周圍安靜了些。不少人等著看熱鬧。

蘇牧之握緊了手裡的柴刀。刀柄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張旺,庶務堂門前,堵人路,青木峰現在這麼沒規矩了?”

聲音清冷,沒什麼情緒。

眾人轉頭。說話的是個揹著長劍的年輕弟子,穿著天工峰的深藍色衣袍,身材挺拔,眉眼冷峻。他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塊剛兌換的礦石,正冷冷看著這邊。

叫張旺的瘦高個臉色一僵:“韓厲,關你什麼事?”

“看不慣。”韓厲語氣平淡,“讓開。”

張旺臉漲紅,想說什麼,但看了眼韓厲腰間的劍,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最終咬了咬牙,側身讓開路。

“算你走運。”他壓低聲音對蘇牧之甩了句,帶著兩個跟班悻悻走了。

蘇牧之看向韓厲,點點頭:“多謝。”

韓厲沒回應,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柴刀和肩頭的黑貓上頓了頓,轉身走了。

人群散去。

蘇牧之握緊柴刀,走出庶務堂大門。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口氣。

直到走回山路,四周重新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鬆開手。掌心被刀柄硌出了紅印。

他沒有直接回古林峰,而是繞到山腳下一處僻靜溪谷,把新柴刀浸在溪水裡,用帶來的磨石細細打磨。黑貓在溪邊石頭上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

磨刀聲“嚓嚓”作響,混合著流水聲,讓人慢慢平靜。

磨完刀,他把東西一件件清點好:兩包金瘡散,一大包驅獸粉,一把精鐵柴刀。身份玉簡裡只剩兩點貢獻點,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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