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洗魂草(1 / 1)
清晨的霧帶著涼意,滲入衣領。
蘇牧之揹著空揹簍,提著柴刀,走出丁七院。玄夜蹲在他肩頭,尾巴搭在他頸側,碧眼半眯,像是還沒睡醒。
按嚴松給的地圖,洗魂草生長在古林峰東北方向,靠近古森邊緣的一處背陰溼地,從駐地過去,尋常腳程要一個多時辰。沿途多是崎嶇山路和茂密林地,屬於古林峰日常巡林範圍的外圍。
臨行前,蘇牧之又檢視了一下週桐的情況。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些,手臂上那青黑色烙印的光芒似乎更黯淡了一點,不知是好事還是潛伏更深。他將院門仔細閂好,又在門口撒了點驅獸粉——雖然玄夜說這東西對稍厲害的妖獸作用有限,但聊勝於無。
踏上巡林小道,四周是熟悉的寂靜。經過丁六院時,院門緊閉,趙大虎還沒回來。丁四院也悄無聲息。整個古林峰駐地,像一座空山。
嚴松給的五十點貢獻值,蘇牧之暫時沒動。他需要先看看那所謂的“藏書閣”裡有什麼,再決定兌換什麼資源。當務之急,是把周桐弄醒。
一個時辰後,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更高大,枝葉更茂密,光線也昏暗下來。空氣裡的潮氣越來越重,夾雜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甜腥的異樣氣息。
“快到‘蝕心瘴’的範圍了。”玄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警惕,“洗魂草就喜歡長在這種瘴氣邊緣。瘴氣本身不濃,但吸入多了會讓人心煩意亂,氣血浮躁,時間長了損及心脈。用你那新學的法子,試著過濾呼吸。”
蘇牧之點點頭,停下腳步,閉目凝神。眉心那點冰涼印記微微觸動,意識沉入《蜃霧化生訣》的“霧感”篇。很快,他“看”到了——前方空氣中,飄散著許多淡粉色的、極其細微的顆粒,正是地圖上標註的“蝕心瘴”。它們混雜在正常的水汽和草木氣息中,緩緩飄蕩。
他嘗試運轉法門,將吸入的氣息在鼻腔和咽喉處用一絲極淡的、帶著蜃龍氣息的真氣包裹、流轉。再吸入的空氣,果然感覺清涼了不少,那股甜腥味也變得極淡。雖然做不到完全隔絕,但影響已經大大降低。
“還行,有點樣子。”玄夜評價道,“走吧,動作快點,這地方待久了總歸不舒服。”
繼續前行百餘步,穿過一片低矮的、葉片肥厚發黑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不大的沼澤溼地。水色發黑,上面漂浮著枯葉和不知名的藻類,冒著細小的氣泡。溼地對岸是陡峭的山壁,藤蔓垂掛。而在靠近山壁的溼地邊緣,幾處略微乾燥的、生著墨綠苔蘚的土埂上,零星生長著幾叢奇特的植物。
植株不高,約莫半尺,葉子細長如蘭草,卻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葉脈清晰可見,隱隱有微光流動。正是洗魂草。
蘇牧之數了數,一共五叢,其中三叢長得較為茂盛,符合要求。他心頭一鬆,正要上前採摘。
“等等。”玄夜按住了他的肩膀,“看水裡。”
蘇牧之定睛看去,只見那黑色的水澤中,靠近洗魂草生長的水域,隱約有數條暗紅色的、長滿環節的粗大影子緩緩蠕動,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水蛭,但頭部卻長著細密的、針狀的口器,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血環螞蟥,低階毒蟲,喜歡陰溼環境和洗魂草散發的微弱魂力波動。”玄夜低聲道,“被它咬上一口,毒素不致命,但會讓人血流不止,渾身麻痺,而且它口器上的倒刺很難拔除。小心點,別驚動它們。”
蘇牧之點點頭,觀察了一下環境。洗魂草距離岸邊約有兩丈多遠,中間是渾濁的水澤和淤泥。直接蹚水過去風險太大。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岸邊幾根被風雨摧折、橫倒在地的枯樹上。
有了主意。
他走到一棵較細的枯樹旁,用柴刀砍去多餘的枝椏,做成一根約三丈長的簡陋木杆。然後回到溼地邊,小心地將木杆一端探入水中,試探著底部的堅實程度。運氣不錯,水下不遠處就有一塊較為平坦的硬地。
他提起真氣,足尖在岸邊一點,身體輕盈躍出,精準地落在木杆指示的硬地上,借力再次躍起,兩個起落,便踩上了生長洗魂草的土埂。整個過程迅速無聲,只在水面盪開幾圈淺淺的漣漪。
水下的血環螞蟥似乎被驚動,暗紅的影子朝著漣漪中心緩緩聚攏,但蘇牧之已經離開了水面。
他蹲下身,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玉片(從嚴松給的物資裡找到的,專門用於採摘不易儲存的靈草),小心地從根部切斷三株品相最好的洗魂草,迅速放入揹簍裡墊著溼苔蘚的盒子中。洗魂草離土後,葉片上的微光迅速黯淡了一些,但靈氣未散。
任務完成一半。
就在他準備原路返回時,眼角餘光瞥見土埂更靠近山壁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那是一種溫潤的、乳白色的光澤。
他心中一動,小心地撥開縫隙處垂掛的溼滑藤蔓。只見在巖縫深處,緊貼著潮溼的石頭,生長著幾簇蘑菇狀的東西。通體乳白,半透明,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的光暈,散發著一股純淨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這是……‘淨心菇’?”蘇牧之想起在《兇險圖解》裡似乎看到過類似的描述,也是一種能安定心神的藥材,雖然不如定神花珍貴,但效果溫和,正適合周桐目前虛弱的身體狀態,或許能配合洗魂草使用。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他小心地將那幾簇淨心菇也採下,單獨用油紙包好,放入懷中。
然後,他不再停留,如法炮製,藉著木杆的支點,幾個起落回到了岸邊。
水下的血環螞蟥已經聚攏在土埂周圍,徒勞地探著口器,卻尋不到目標,漸漸又散開了。
“還算順利。”玄夜跳回他肩頭,“走吧,早點回去。這溼地的氣味聞久了,本君也覺得膩歪。”
蘇牧之將沾滿泥水的木杆扔在一邊,背起揹簍,轉身沿著來路返回。他走得比來時更快,只想儘快離開這陰溼悶瘴之地。
回程的路似乎短了許多。或許是因為心頭一件大事落定,腳步也輕快了些。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洗魂草有了,淨心菇算是添頭,接下來就是最難的定神花。按照地圖示註,古林峰範圍內疑似有靈泉的地方有三處,都需要仔細探查。
另外,得抽空去一趟嚴松說的藏書閣。還有,修為剛剛突破,需要實戰來穩固……
正想著,前方不遠處的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咔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蘇牧之立刻停下腳步,隱入一叢茂密的灌木後,屏住呼吸,柴刀悄然出鞘半寸。玄夜也伏低身體,碧眼銳利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幾十步外,兩個穿著古林峰灰袍的身影,正有些狼狽地從一片荊棘叢裡鑽出來。兩人都揹著藥簍,手裡拿著藥鋤,臉上沾著泥土和汗漬。
是古林峰另外兩個幾乎沒照過面的弟子,好像一個姓吳,一個姓鄭,平日裡大多在藥圃或者更遠的區域活動,存在感極低。
“倒黴,這片區域的‘鐵骨藤’越來越難找了,還差點被那帶刺的玩意兒劃破相。”姓吳的弟子抱怨著,拍打身上的灰塵和草葉。
“少說兩句吧,趕緊把今天份的採集任務完成,早點回去。這地方我總覺得心裡毛毛的。”姓鄭的弟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聽說沒?前幾天沉星澗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動靜不小,連青木峰都有執事受傷被抬回去了……”
“噓!找死啊!這事能隨便議論嗎?”吳姓弟子連忙捂住同伴的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嚴執事交代了,最近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趕緊走!”
兩人匆匆收拾了一下,朝著與蘇牧之不同的另一個方向離開了,很快消失在林木深處。
蘇牧之等他們走遠,才從灌木後走出來,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連最邊緣的古林峰弟子都隱約聽到了風聲,看來青木峰執事受傷的訊息,終究沒能完全封鎖住。不過從他們的反應看,嚴松的“禁口令”和“淡化處理”起到了一定作用,至少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恐慌和猜測。
這也好。水越渾,他這條小魚才越安全。
不再耽擱,他加快腳步,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回到了丁七院。
院門完好,驅獸粉也沒有被觸動過的痕跡。他推門進去,閂好門,先將揹簍小心放下。
玄夜跳上桌子,看著他處理藥材:“淨心菇倒是意外之喜,和洗魂草一起用,效果能好上三成。不過定神花還是得找,那才是穩固心神、對抗烙印侵蝕的主藥。”
“我知道。”蘇牧之將洗魂草和淨心菇分別處理好,該陰涼的陰涼,該研磨的研磨。按照偏方,需要將洗魂草搗碎取汁,混合晨露,內服;淨心菇烘乾研末,外敷於周桐額頭與心口。定神花則是用來煉製更高階的“定神丹”,或者直接以花瓣入藥,效果最佳。
他先按照步驟,給依舊昏迷的周桐喂下洗魂草汁,又將淨心菇粉末調和了一點清水,敷在其額頭。
做完這些,天色已黑。他簡單吃了點乾糧,便盤膝坐在周桐床邊的地上,開始每日的修煉。
歸墟道種緩緩旋轉,第四條真氣迴圈圓滿穩固,第五條迴圈已然貫通,真氣在其中奔流,隱隱有向第六條迴圈衝擊的趨勢。眉心印記冰涼,與丹田道種遙相呼應,讓他對周圍靈氣的感知和吸收效率都提升了一些。
《蜃霧化生訣》的“霧感”篇已初步掌握,接下來可以嘗試更進一步的“引霧”甚至“化霧”技巧。他記得法門中提到,若能小成,可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蜃霧”,不僅能夠隱匿氣息、干擾感知,甚至能製造極其短暫的視覺誤差,在實戰中妙用無窮。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蘇牧之是被一陣輕微的呻吟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床鋪。
只見周桐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神起初是茫然和空洞的,漸漸有了焦距。他轉動眼珠,看到坐在床邊的蘇牧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別動,你昏迷了好幾天。”蘇牧之扶他稍稍坐起,餵了點溫水,“你在巡林時誤入了毒瘴,是我把你揹回來的。”
周桐喝了水,乾裂的嘴唇潤澤了些,眼神複雜地看著蘇牧之,有感激,有後怕,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完全意識到的恐懼。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摸自己的手臂,卻又無力地垂下。
“你手臂上的傷……是毒瘴引起的皮疹,已經敷了藥,需要時間恢復。”蘇牧之按照與嚴松約定的說辭解釋道,“這段時間好好休養,別多想。”
周桐呆呆地點了點頭,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但呼吸比之前平穩有力了許多。
蘇牧之知道,那烙印並未消失,只是被暫時壓制了。周桐的記憶也可能存在混亂和缺失,但這目前來說,或許是好事。
蘇牧之看著他手臂上依舊黯淡卻頑固的烙印紋路,知道洗魂草和淨心菇只是暫時壓制。要根治這邪門的印記,定神花必不可少。
第二天清晨,周桐已經能坐起身喝些米粥。蘇牧之將剩下的藥材處理好,對玄夜道:“我今日便去找定神花。”
蘇執事剛好就站在門口,瞥了瞥屋外漸亮的天色:“地圖上三處靈泉,最近的在古林峰東北三十里處的‘月牙谷’,那裡地勢險峻,霧氣終年不散,你得做好遇到厲害東西的準備。”
“先去最近這處。”蘇牧之將柴刀別在腰後,背起空揹簍,“若沒有,再往更深處找。”
周桐虛弱地開口:“蘇師兄……小心。”
蘇牧之點頭:“你安心休養,院門我已加固,驅獸粉也撒好了。最遲明晚回來。”
他推門而出,晨霧微涼。玄夜躍上他肩頭,一人一貓踏著露水浸溼的山道,朝著古林峰東北方向而去。
這一路比採洗魂草時更加崎嶇。古林峰東北側的山勢陡然險峻起來,樹木更加高大密集,藤蔓交織如網。蘇牧之不得不時常用柴刀開路,玄夜則在前面引路,避開幾處天然的陷阱和毒瘴淤積之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狹窄的山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山縫深處傳來潺潺水聲,空氣也變得溼潤清新,與外界腐朽沉悶的氣息截然不同。
“就是這裡了。”玄夜率先鑽入山縫,“月牙谷,因谷中一處形似月牙的靈泉得名。小心腳下,石頭很滑。”
蘇牧之側身擠進山縫,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