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定神花(1 / 1)
靈泉比蘇牧之想象的要小。
藏在一處山崖凹陷裡,泉眼只有碗口大,水卻清冽得驚人,泛著淡淡的乳白色靈光,絲絲縷縷的靈氣從水面蒸騰起來,在周圍形成一小片朦朧的霧靄。泉水順著石縫淌下,在低處積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潭邊長滿了溼滑的青苔和幾叢喜溼的蕨類。
而就在潭邊一塊被泉水常年浸潤的光滑青石旁,生長著一株不過三寸高的奇異植物。莖稈纖細如玉,頂端託著一朵半開的花。花瓣是淺淺的月白色,層層疊疊,中心幾點鵝黃花蕊,散發著一種純淨、安寧、彷彿能洗滌魂魄的氣息。
定神花。
蘇牧之鬆了口氣。運氣不錯,第一處標記點就找到了,而且看這花的狀態,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
他沒有立刻上前。嚴松的地圖和玄夜都提醒過,這類靈物附近,常有東西守著。
果然,仔細看去,在那青石下方的陰影裡,盤著一條通體灰黑、與石頭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蛇。蛇身只有兒臂粗細,但三角蛇頭微微昂起,猩紅的信子吞吐,冰冷的豎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蘇牧之的方向。
“石線蛇,低階妖獸,勉強算是一階下品。”玄夜蹲在蘇牧之肩頭,碧眼打量著那蛇,“毒性一般,但動作極快,擅長潛伏突襲,咬上一口也夠你難受半天。它守著這花,估計是藉助花散發的寧靜氣息來平衡自身陰寒蛇性,輔助修煉。”
蘇牧之點點頭,將揹簍放下,柴刀握在手中。對付這種體型小、速度快的妖獸,柴刀未必好用,但他還有別的準備。出發前,他用貢獻點去庶務堂換了十根淬了麻痺毒藥的精鋼短矢,和一架小巧的手弩。此刻正好用上。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手弩,悄悄上弦,裝好短矢。動作放得極輕。
那石線蛇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盤起的身軀微微收緊,蛇頭壓得更低,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就在蘇牧之準備瞄準發射時,玄夜忽然從他肩頭躍下,落地無聲。它邁著優雅的步子,朝著水潭方向走了幾步,碧綠的眼瞳直直看向那條石線蛇,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嚴的呼嚕。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彷彿帶著某種直擊靈魂的壓迫感。石線蛇渾身猛地一僵,豎瞳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竟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
妖靈對低階妖獸的血脈壓制,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動手。”玄夜的聲音在蘇牧之腦中響起——它用了某種神識傳音的小技巧。
機會!
蘇牧之毫不猶豫,扣動弩機。
“咻!”
短矢破空,快如閃電!那石線蛇被玄夜氣息所懾,反應慢了半拍,儘管極力扭動,仍被短矢擦著頸側射過,帶起一溜血花和幾片鱗片。
“嘶——!”石線蛇吃痛,兇性被激發,竟暫時壓過了對玄夜的恐懼,身體如同彈簧般彈射而起,張口露出毒牙,朝著蘇牧之的面門疾噬而來!
速度果然快得驚人,灰影一閃,腥風已至面門。
蘇牧之早有準備,《驚鴻步》施展,身體如柳絮般向側後方飄退半步,同時左手混沌之臂閃電般探出,不抓蛇身,而是精準無比地捏向蛇頭下方七寸!
觸手冰涼滑膩,那石線蛇劇烈掙扎,蛇尾如鞭子般抽向蘇牧之的手臂,力量不小。但混沌左臂何等堅固,紋絲不動。蘇牧之五指用力一捏,只聽“咔嚓”一聲細微脆響,石線蛇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隨後軟軟垂下,斃命當場。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
蘇牧之甩手將蛇屍扔進水潭遠處,鬆了口氣。第一次正面對付有品階的妖獸,雖然是最低階,也算積累了經驗。
“手法還行,沒浪費本君給你創造的機會。”玄夜踱步回來,跳上青石,低頭嗅了嗅那株定神花,“品相不錯,摘了吧,小心別傷根鬚,將來或許還能再長。”
蘇牧之取出玉片和木盒,小心地將整株定神花連同一小塊根部的泥土一起挖出,放入鋪著溼苔蘚的木盒中。定神花離土後,花瓣似乎更舒展了一些,散發的安寧氣息越發明顯。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玄夜跳回他肩頭,“血腥味和打鬥動靜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
蘇牧之背好揹簍,最後看了一眼那汪靈泉,轉身離開。
回程路上,天色尚早。他腳步輕快,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三味主藥齊全,加上淨心菇作為調和,應該足夠配製出壓制甚至削弱周桐體內烙印的藥物了。等周桐狀態再好些,或許可以嘗試用歸墟道種的力量,配合藥力,一點點將那烙印磨滅。
快回到古林峰駐地時,他遠遠看到嚴松站在那根掛著銅鈴的木杆下,似乎在等人。看到蘇牧之回來,嚴松目光掃過他背後的藥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朝著事務堂方向去了,並未交談。
蘇牧之明白,這是嚴松在確認他是否順利返回,也是一種無言的提醒:抓緊時間,做該做的事。
回到丁七院,周桐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眼神依舊有些木然,但看到蘇牧之進來,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蘇師兄……又麻煩你了。”
“醒了就好。”蘇牧之將揹簍放下,取出藥材,“我給你配藥,這次應該能讓你好受些。”
他先按照偏方,將洗魂草汁與定神花的一小片花瓣搗碎混合,加入清晨採集的露水,讓周桐服下。又將淨心菇粉末與定神花另外幾片花瓣研磨成的細粉混合,調成藥膏,敷在周桐額頭、心口以及那青黑色烙印最明顯的手臂處。
藥力很快發揮效果。周桐臉上不正常的蒼白褪去少許,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平穩,眼中也多了一絲清明。最明顯的是他手臂上的烙印,那青黑色的紋路似乎淡了一點點,散發出的陰冷氣息也減弱了。
“感覺……舒服多了。”周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有了點力氣,“腦子裡……沒那麼亂了。蘇師兄,這次真是……”
“安心養著。”蘇牧之打斷他的道謝,“別多想,先把身體養好。”
接下來的幾天,蘇牧之每日按時給周桐換藥、調理。自己也抓緊一切時間修煉。白天,他去了一趟嚴松所說的藏書閣。
那是一座比丁七院更破敗的木樓,位於古林峰駐地最偏僻的角落,蛛網遍佈,灰塵厚積。但裡面堆放的那些蒙塵的書簡、獸皮卷、甚至一些古老的玉簡,內容卻包羅永珍。大多是關於萬靈古森的地理、妖獸圖鑑、奇花異草記錄,也有不少殘缺不全的遊記、雜談,甚至還有一些關於上古傳說、宗門秘聞的隻言片語。
蘇牧之如飢似渴地翻閱著。他重點尋找關於“建木”的記載。果然,在一份幾乎要碎掉的獸皮殘卷上,他看到了一段模糊的描述:“……古森之極深處,有通天神木遺骸,根鬚猶存,吸納地脈精華,伴生兇險無數,謂之‘建木殘根’……”旁邊還有一幅簡陋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地圖,只勾勒了幾條山脈走向和一個模糊的標記點。
這資訊太粗略,但至少證實了建木殘根確實存在於萬靈古森深處,而且極其危險。
他還找到了一些關於五行寶物淬鍊體魄的殘缺思路,雖然不成體系,但也給了他不少啟發。比如其中提到,金屬性寶物淬鍊左臂後,若要淬鍊右臂,最好尋一處木靈氣濃郁且生機盎然之地,配合特定的引導法門,效果更佳。這讓他對下一步修煉有了更明確的方向。
晚上,他繼續修煉《歸墟本源道藏》和《蜃霧化生訣》。有蜃龍印記和定神花殘餘藥力的輔助,他進展頗快。第五條真氣迴圈徹底穩固,開始朝著第六條迴圈衝擊。而《蜃霧化生訣》的“引霧”篇也初窺門徑,已經能在身周凝聚出薄薄一層難以察覺的霧氣,不僅能稍微干擾視線,還能略微掩蓋自身氣息。
十天後,周桐已經可以下床緩慢走動,臉色也紅潤了許多。手臂上的烙印雖然還在,但顏色又淡了些,不再有陰冷氣息主動散發。他的記憶似乎也恢復了一些,但關於沉星澗和月圓之夜的具體細節,依然模糊不清,只記得一些零碎的、令人恐懼的片段。蘇牧之和嚴松對此都保持了沉默,沒有追問。
這天下午,蘇牧之正在院中練習《驚鴻步》與新領悟的“引霧”技巧相結合的身法,身影在薄霧中時隱時現,飄忽不定。玄夜蹲在井沿上,偶爾出聲指點兩句。
院門被敲響了。
蘇牧之停下動作,示意周桐回屋。然後走到門後,沉聲問:“誰?”
“我。”門外傳來嚴松那特有的、冷硬的聲音。
蘇牧之開啟門。嚴松獨自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陳舊的卷軸。
“進去說。”
兩人走進院子,嚴松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知道周桐在裡面,但並未在意。他將卷軸遞給蘇牧之。
“這是《古木長春訣》的前三層,靈階中品功法,屬性溫和,偏重滋養與防禦,適合木屬性靈根修士打基礎,也適合療傷恢復。”嚴松淡淡道,“給他練。雖然根骨一般,但練了總比不練強,至少能強身健體,加快恢復速度,對他壓制體內殘餘異力也有幫助。”
蘇牧之接過卷軸,心中明白,這既是給周桐的,或許也是對他這段時間“安分守己”和“辦事得力”的一種認可和進一步投資。
“另外,”嚴松看著他,“你的修為進展不慢,但古林峰能提供的資源和對手有限。光靠自己悶頭練和對付些低階蟲豸,不夠。”
蘇牧之抬頭,等他下文。
“三個月後,宗門會開放一批‘迷霧林海’的初級歷練名額給各峰外門弟子。那裡是古森更外圍的一片特殊區域,常年被淡霧籠罩,裡面妖獸等階不高,但種類繁多,環境複雜,盛產一些低階靈草和礦物,偶爾也能發現些前人遺落的零碎物件。”嚴松道,“按慣例,古林峰有一個名額。你若想去,我可以給你。”
迷霧林海?蘇牧之心中一動。那正是嚴松地圖上標註的、可能適合他下一步尋找木屬性淬體之地和繼續搜尋建木線索的區域之一。
“我去。”他沒有猶豫。
“嗯。”嚴松似乎早有所料,“這三個月,除了穩固修為,多去藏書閣看看關於迷霧林海的記載,還有常見妖獸和植物的圖鑑。到時候,可沒人跟在你後面擦屁股。”
說完,他轉身便走,到了院門口,又停下,背對著蘇牧之補充了一句:“貢獻點省著點用,迷霧林海里面,有些東西用貢獻點也換不來,得靠你自己眼睛亮。”
院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蘇牧之握著手中的《古木長春訣》卷軸,看向遠處沉星澗方向那永恆繚繞的淡淡霧靄,又看了看屋內隱約傳來周桐微弱咳嗽聲的方向。
三個月……
時間不算寬裕,但足夠了。
他需要變得更強,需要更多的資源和資訊,需要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古林峰,紮下更深的根,長出更硬的刺。
然後,去那片迷霧之中,闖一闖。
肩頭,玄夜打了個哈欠,碧眼望向古森深處,閃過一抹幽光。
“迷霧林海……有點意思。本君記得,那裡好像有些老朋友留下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