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初戰立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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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嘴弟子話音未落,趙大虎的“鎮嶽”已經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預兆。那柄烏沉沉的厚背重刀,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咆哮前衝時,只是被他看似隨意地斜向下一揮。動作甚至稱得上“緩慢”。

但刀身揮動的軌跡上,空氣猛地向兩側排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刀鋒所指並非那三個天工峰弟子,而是他們身前五尺的地面。

“砰——!”

悶響如巨石墜地。潮溼的腐殖質地面應聲炸開一個臉盆大的坑,泥點、碎葉、斷枝呈扇形向前方激射!力道之猛,堪比強弓硬弩!

這一下太突兀,也太精準。激射的雜物並非漫無目的,大部分直取三人下盤和持械的手腕!

“小心!”尖嘴弟子臉色一變,倉促間揮動鉤鎖格擋,同時向後急退。另外兩人也被迫抬起連弩護住面門,腳步踉蹌。

他們沒受傷,但精心維持的合圍壓制態勢,瞬間被這樸實無華卻力量駭人的一刀打亂。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被趙大虎這“虛張聲勢”一刀所懾的剎那——

陳江動了。他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攏,再向兩側一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彷彿拂開了面前一層看不見的紗。然而,以古林峰四人為中心,方圓三十步內的光線陡然變得迷離、扭曲。一層稀薄卻異常粘稠的灰白色霧氣,不知從何處滲出,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將雙方的身影都籠罩進去。

霧氣並不濃,不足以完全遮蔽視線,卻讓所有景物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距離感失真,聲音也變得沉悶而方向難辨。更重要的是,這霧氣中彷彿摻雜了無數細小的、冰涼的觸手,悄然攀附上皮膚,滲入毛孔,帶來輕微的麻痺和遲滯感,連體內真氣的流轉都彷彿生澀了一絲。

天工峰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目標頓時變得影影綽綽,連同伴的身影都有些模糊。更要命的是,手腳似乎沉了幾分,反應慢了半拍。

“雕蟲小技!”尖嘴弟子厲喝,試圖驅散心中那絲不安,手中鉤鎖劃出一道銀光,直取霧氣中最顯眼的趙大虎。他的判斷沒錯,先解決這個力量最強的!

鉤鎖快如毒蛇吐信。然而,在霧氣干擾下,他預估的距離出現了細微偏差。鉤鎖的尖端,擦著趙大虎的肩頭掠過,只撕開一道淺淺的血口。

趙大虎彷彿沒感覺到疼痛,在鉤鎖掠過、力道用老的瞬間,他動了。這一次不再是揮刀,而是左腳重重踏前一步,擰腰轉胯,將全身力量連同“鎮嶽”的重量合為一體,由下至上,一記最基礎、最蠻橫的“撩刀”!

刀鋒破開霧氣,帶起沉悶如牛吼的風聲。沒有花哨,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尖嘴弟子瞳孔驟縮,鉤鎖已來不及收回,只能將另一隻手中的精鋼短刃倉促橫在身前。

“鐺——!!!”

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炸響!火星在霧氣中迸濺。

短刃應聲彎折,脫手飛出。尖嘴弟子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磅礴巨力從刀上傳來,虎口瞬間撕裂,整條右臂劇痛麻木,胸口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撞斷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才滾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竟一時爬不起來。

一個照面,主攻手重傷!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另外兩名天工峰弟子這才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手中連弩下意識地轉向趙大虎,就要扣動機括。

就在弩箭將發未發之際,他們腳下的腐葉層中,數根不起眼的淡綠色藤蔓悄無聲息地鑽出,靈蛇般纏上兩人的腳踝,猛地一拽!

兩人重心頓失,弩箭“嗤嗤”射出,卻失了準頭,斜斜沒入霧氣深處。

周桐臉色微白,額頭見汗。同時催動《古木長春訣》激發並精細操控這幾根藤蔓,對他負擔不小,但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兩人驚呼聲中,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霧氣本身凝聚而成,已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左側那名持弩弟子。

蘇牧之。

他沒有用背後的夜燼,手中依舊是那把磨得雪亮的精鐵柴刀。在霧氣與藤蔓製造的雙重混亂中,他的《驚鴻步》發揮到極致,身影幾乎與灰霧融為一體。

那弟子剛掙斷腳上藤蔓,駭然回頭,只看到一抹冷冽的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下意識抬弩格擋。

“咔嚓!”

柴刀精準地劈在弩身上,並非硬砍,而是帶著一股巧勁斜向一磕。弩身劇震,弟子手指一麻,連弩脫手。不等他做出下一個動作,蘇牧之的左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歸墟道種的力量微微一吐。

一股陰寒霸道的吞噬吸力驟然傳來,那弟子只覺得手腕處真氣一滯,旋即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洩,驚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蘇牧之卻已借力旋身,一記肘錘狠狠撞在他的側肋。

“呃啊!”肋骨折斷的清晰響聲傳來,那弟子慘叫著委頓在地,失去了戰鬥力。

最後一名天工峰弟子眼見同伴瞬間倒下兩個,領頭的師兄重傷嘔血,又被詭異的霧氣干擾感知,心中已是一片冰涼,哪還有戰意。他怪叫一聲,竟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也顧不得方向,只想立刻遠離這幾個看似不起眼、動起手來卻狠辣精準得可怕的古林峰“看墳的”。

可他剛衝出不到十步,前方霧氣忽地一陣翻湧,一道幽暗的、體型不大的影子彷彿憑空出現,蹲在一塊覆滿青苔的石頭上,一雙碧綠的瞳孔在霧氣中閃爍著冰冷戲謔的光。

是那隻黑貓!

弟子心中一凜,但見只是一隻貓,又急欲逃命,手中短刀下意識揮出,想將其驅開。

黑貓不閃不避,只是抬起一隻前爪,對著他,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風聲,沒有光華。

那弟子卻驟然感覺眉心一涼,彷彿有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入腦海,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和恐懼感猛烈炸開!他慘叫一聲,眼前發黑,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像截木頭般直挺挺向前撲倒,手中短刀“噹啷”落地,身體抽搐兩下,昏死過去。在他眉心皮膚上,多了一道極細的、泛著淡淡灰氣的紅痕。

玄夜收回爪子,舔了舔,碧瞳中的紫金紋路緩緩隱去。對付這種心志不堅、魂魄強度一般的開元境修士,它初步恢復的“懾魂”天賦,效果出奇的好。

霧氣緩緩散去。

林地重歸清晰,只是多了幾處狼藉和三個失去戰鬥力的天工峰弟子。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二三十息時間。

古林峰四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趙大虎肩頭的傷口不深,血已自行凝住。周桐真氣消耗不小,正快速調息。陳江臉色也有些發白,維持和操控這麼大範圍的霧氣,對他的心神和真元都是負擔。蘇牧之氣息最穩,但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四周,警惕可能出現的其他敵人。

安靜。

只有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和三個天工峰弟子或呻吟或昏迷的動靜。

趙大虎甩了甩“鎮嶽”刀身上並不存在的血跡,走到那尖嘴弟子面前。那弟子滿臉血汙,眼中盡是恐懼和不甘,掙扎著想往後縮。

趙大虎蹲下身,大手在他懷裡摸索幾下,掏出他的身份玉牌和一個小巧的皮質袋子。倒出袋子裡的東西,是幾塊下品靈石,兩瓶普通回氣丹,還有一張畫著簡易地形圖的獸皮——比周桐換來那份詳細得多,標註了幾個紅點和一處“疑似令牌點”。

“嘖,就這點家當。”趙大虎撇撇嘴,把東西都收了起來,然後拿起那弟子的身份玉牌,掂了掂。

“你……你想幹什麼?”尖嘴弟子聲音發顫。在考核中,身份玉牌是“認輸”和激發傳送符的媒介,若被奪走,捏碎傳送符都困難。

趙大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幹什麼。教教你,墳地看多了,也能學會埋人。”說完,手指用力。

“咔嚓!”

玉牌應聲碎裂,化作點點光塵。

與此同時,尖嘴弟子腰間一張符籙自動激發,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他,光芒一閃,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被傳送出了秘境。他被淘汰了。

如法炮製,另外兩人的玉牌也被趙大虎找出捏碎,傳送離開。

蘇牧之走到那個被玄夜“懾魂”擊暈的弟子旁,撿起他掉落的連弩和幾筒弩箭,檢查了一下,弩身精巧,弩箭箭頭泛著幽藍,顯然淬了毒。他將弩箭取下,只留空弩和幾支普通弩箭,其餘淬毒箭矢就地用泥土掩埋處理掉。又從其身上搜出一小瓶標註著“腐骨毒”的解藥和一些雜物。

周桐快速檢查了一下戰場,將那柄彎折的短刃和還算完好的鉤鎖收起,又從那尖嘴弟子遺落的連弩旁撿回射偏的幾支弩箭。

“此地不宜久留。”蘇牧之低聲道。剛才的動靜雖然被霧氣掩蓋大半,但金鐵交鳴和慘叫很可能已經引來注意。

四人迅速清理了自身痕跡,帶上有限的戰利品——主要是那張更詳細的獸皮地圖、連弩、鉤鎖、部分丹藥和解藥、少許靈石,然後選定一個與玄夜感應方向略有偏差的路線,快速隱入密林深處。

奔出數里,找到一處溪流旁的隱秘石坳,確認暫時安全後,四人才停下稍作休整。

“痛快!”趙大虎灌了幾口溪水,嘿嘿笑道,“那三個孫子,估計現在還在發懵。”

周桐一邊給趙大虎肩頭塗抹金瘡藥,一邊心有餘悸:“他們出手太突然了,若非大虎師兄反應快,陳江的霧氣及時,我們怕是要吃個悶虧。”

陳江盤坐調息,聞言只是微微點頭,臉色逐漸恢復。剛才的霧控,他不僅是遮蔽,更嘗試了將一絲微弱的“蝕魂”氣息融入霧氣——這是參考了玄夜和蘇牧之力量特性的嘗試,效果看來不錯,對敵人產生了額外的干擾。

蘇牧之則攤開那張新得來的獸皮地圖,與周桐之前那份簡圖對照。新圖詳細不少,標註了這片“霧隱林區”的大致範圍、幾處危險妖獸巢穴、水源地,以及一個用醒目紅圈標註的地點——“沉陷谷地”,旁邊小字備註:疑有金令,有鐵背山魈群居,危險。

“沉陷谷地……距離我們此刻位置,大約三十里。按圖上看,是這片林區最危險的幾個點之一。”蘇牧之手指點在地圖上,“天工峰的人,目標很可能也是這裡。他們或許不止這三個人。”

“鐵背山魈,一階群居妖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智力不高但報復心極強,確實麻煩。”周桐看著備註,眉頭緊皺。

玄夜的聲音在蘇牧之腦中響起,帶著一絲慵懶:“本君剛才在周圍轉了一圈,除了那三個倒黴蛋,至少還有三隊人在五里範圍內活動。其中一隊氣息不弱,有四人,正向西北方向移動,似乎……目標明確。”

西北,正是沉陷谷地的方向。

“令牌只有三百枚,分散在偌大秘境中。像‘沉陷谷地’這種被地圖示註出來的疑似點,必然是爭奪的焦點。”蘇牧之收起地圖,眼神沉靜,“去,還是不去?”

趙大虎毫不猶豫:“當然去!怕個鳥,山魈再多,也是一刀的事!令牌總不能指望從天上掉下來。”

周桐比較謹慎:“那裡肯定不止一隊人,還有山魈群,混戰起來變數太大。我們是不是先找找其他可能散落的令牌?”

陳江睜開眼:“霧隱林區範圍不小,但適合藏令的地點,圖上標註的也就三四處。其他地方如同大海撈針。被動尋找,效率太低,且容易遭遇伏擊。”

蘇牧之心中權衡。不去,前期可能安全,但很可能錯失早期積累令牌的機會,後期爭奪更激烈。去,風險極高,但機遇也大。而且,他們需要一場更硬的戰鬥,來真正磨礪隊伍,適應這種殘酷的競爭節奏。

“去。”他做出決定,看向同伴,“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強攻,不是第一個衝進去。而是——觀察,等待,在混亂中尋找機會。玄夜會為我們提供預警和暗處的視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銳意:“如果機會合適……我們不介意做一次‘黃雀’。”

趙大虎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燃燒。周桐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陳江默默檢查了一下剩餘的、可用於製造混亂的幾樣小材料。

玄夜在蘇牧之肩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碧瞳望向西北方,那裡,山林幽深,隱隱有淡淡的腥風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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