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谷底那陣邪門的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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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得比想象中快。

或許是陳江力竭後難以維持,又或許是這秘境本身對異常能量有消解作用。當蘇牧之抓著那枚還帶著洞穴泥土腥氣的金令衝出巖縫通道時,身後谷地的混亂咆哮已如潮水般湧來,其中夾雜著柳玄星冰冷如鐵的“追”字,還有山魈那種特有的、捶打胸膛的悶響。

“這邊!”周桐臉色發白,指著一條被茂密蕨類植物遮掩的狹窄下坡路。他剛才一邊跑一邊往身後灑了些藥粉,那味道刺鼻,能一定程度上干擾嗅覺追蹤。

趙大虎二話不說,一把將腳步虛浮的陳江抄起,甩到背上,邁開大步就往下衝。他體型魁梧,背個人依舊奔行如虎,只是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蘇牧之殿後,柴刀已交到左手,右手緊攥著那枚金令。令牌入手溫潤,似玉非玉,內部有細微的靈力流轉,握久了掌心微微發燙。他嘗試用歸墟道種的氣息將其包裹,那股溫燙感才稍稍收斂。

“不能直接拿著,容易成靶子。”玄夜蹲在他肩頭,碧瞳盯著後方,“青木峰那背劍的小子,還有那隻紅眼睛的母猴子,追得最緊。另外,有翅膀扇風的聲音,在頭頂林子上方。”

蘇牧之心頭一凜。馭獸峰?他們也被引來了?還是青木峰的人有馭獸手段?

沒時間細想,身後破風聲已近!

“嗖!嗖!”

兩支弩箭從後方霧氣未散的林間射出,角度刁鑽,直取趙大虎背上的陳江和蘇牧之的後心!箭簇泛著不正常的暗綠色。

“低頭!”蘇牧之厲喝,同時《驚鴻步》錯身,柴刀在身側劃出一道弧光,精準地磕飛射向自己的那支毒箭。趙大虎聞聲猛然伏低身體,弩箭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釘在前方的樹幹上,箭尾兀自顫動。

是青木峰的人!他們竟有弩箭,而且淬了毒!

“分不開身對付你們這些老鼠是吧?”柳玄星冷冽的聲音穿透林木傳來,“方師弟,你的‘尋香貂’還沒找到他們撒的藥粉源頭嗎?”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回應:“師兄,快了,那藥粉攔不住小貂的鼻子!他們往南邊陡坡去了!”

馭獸!果然是青木峰的人帶了靈獸!尋香貂雖只是不入階的輔助靈獸,但嗅覺極其敏銳,專破各種掩蓋氣息的藥物和簡單迷障。

“周桐的藥粉被針對了。”蘇牧之瞬間明瞭。尋常驅逐野獸、干擾嗅覺的藥粉,對付不了經過訓練的尋香貂。

“走這邊!”陳江伏在趙大虎背上,勉強抬頭,指向左側一片更加茂密、藤蔓交織如網的陰暗林區,“那裡……木氣紊亂,有天然瘴障,能干擾嗅覺和靈力感知。”

他對霧氣、瘴氣一類的東西感應遠超常人。

趙大虎毫不猶豫,轉身撞進那片藤網。堅韌的老藤被他用“鎮嶽”刀背蠻橫地撞開或斬斷,硬生生闖出一條路。蘇牧之緊隨其後,揮刀斬斷試圖纏繞上來的活藤。

林內光線昏暗,空氣潮溼悶熱,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吸入口鼻讓人微微頭暈。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顏色發黑的腐爛樹葉,踩上去軟膩陷腳,不時有色彩斑斕的毒蟲受驚竄出。

“是‘腐葉瘴’,毒性不強,但吸多了會麻痺經脈,加重真氣消耗。”周桐迅速判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玉瓶,倒出四粒碧綠色的丹藥,“含在舌下,能抵半個時辰。”

四人連忙接過含住,一股清涼辛辣的氣息直衝顱頂,精神頓時一振,那甜腥味帶來的不適感也消減大半。周桐自己也服了一粒,臉色好看了一些。他煉製的“清瘴丹”顯然比這片區域自然生成的瘴氣厲害得多。

後方,追兵的聲音似乎被茂密的植被和天然瘴氣阻隔,變得模糊了些,但並未消失。那“尋香貂”的吱吱聲和柳玄星等人的呼喝依然如影隨形。

“這樣甩不掉。”蘇牧之邊跑邊快速思考,“他們有靈獸指引,人數多,修為整體比我們高,耗下去我們必死無疑。”

“得打疼他們一次,或者徹底弄瞎他們的‘眼睛’。”趙大虎喘著粗氣,背上的陳江越來越沉。

“那隻貂……”蘇牧之看向玄夜。

玄夜碧瞳中幽光一閃:“交給本君。這種小東西,魂魄弱得很。但需要機會,它被保護得很好,一直在那尖嗓子修士懷裡。”

“製造機會。”蘇牧之目光掃過周圍環境,忽然停在前方不遠處一片相對開闊的泥沼地。泥沼不大,冒著細小的氣泡,水面浮著一層油彩般的虹光,顯然有劇毒。泥沼中央,歪歪斜斜長著幾株莖稈血紅、頂端開著慘白花朵的植物。

“毒龍潭,那是‘腐心蓮’!”周桐低呼,“花瓣和花粉有劇毒,能腐蝕護體真氣,根莖卻是煉製幾種解毒丹的主藥……他們若追過來,必經這片泥沼邊緣。”

“就在這裡。”蘇牧之下定決心,語速極快,“大虎,你帶著陳江和周桐,從左側繞過去,在泥沼對面那片怪石後面埋伏。周桐,有沒有能短時間內讓那‘腐心蓮’花粉大量爆開的東西?”

周桐眼睛一亮,迅速在腰間幾個布袋裡翻找,掏出兩個小紙包和一枚赤紅色的丹藥:“有!這是‘燥炎粉’,撒在腐心蓮根部,配合我這顆‘火藤丹’的丹氣催化,能讓它在三息內劇烈釋放所有花粉!但範圍很大,我們也可能會被波及。”

“三息夠我們撤到上風處。”蘇牧之道,“玄夜,花粉爆開,視線和感知最混亂的時候,你解決那隻貂。大虎,如果對方陣型被花粉打亂,有人落單或靠近你們那邊,給我狠揍!但一擊即走,不要纏鬥!目標是廢掉他們的追蹤能力,製造傷員拖延速度,不是全殲。”

“明白!”

“那你呢?”趙大虎問。

“我留在原地,假裝力竭或受傷,做餌。”蘇牧之平靜道,“他們找的是我,令牌在我身上。柳玄星一定會先衝我來。”

“太危險!”周桐急道。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放鬆對靈獸和側翼的警惕。”蘇牧之將金令塞進懷裡貼身藏好,拍了拍胸口鎮山符的位置,“我有分寸。按計劃,快!”

趙大虎深深看了蘇牧之一眼,不再廢話,揹著陳江,帶著周桐,迅速借林木掩護向左側迂迴。

蘇牧之則故意放慢腳步,用柴刀支撐身體,在一塊潮溼的岩石邊停下,背對追兵方向,劇烈喘息,肩膀微微聳動,一副力竭不支的模樣。玄夜則悄無聲息地滑入他身側一片濃重的陰影中,氣息徹底隱匿。

不過十幾息功夫,後方林木晃動,四道身影疾掠而至,當先一人正是柳玄星。他藍袍依舊整潔,只是眉眼間帶著冰冷的戾氣。身後三人,一個是手持連弩的矮壯弟子,一個是腰間掛著數個皮囊、懷裡鼓鼓囊囊似乎揣著東西的尖嘴修士(方師弟),還有一個手持雙刺、面色陰沉的瘦高個。

四人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泥沼邊“虛弱”的蘇牧之。

“跑不動了?”柳玄星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把令牌交出來,自己捏碎傳送符,我可以讓你少吃點苦頭。”

蘇牧之“艱難”地轉過身,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握著柴刀,眼神“驚怒”地瞪著他們,卻不說話,只是緩緩後退,腳步“踉蹌”,方向正好是那幾株腐心蓮所在。

“找死。”柳玄星失去耐心,長劍並未出鞘,只是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蘇牧之胸口,掌風凌厲,顯然想一擊重創擒拿。

就在他動的同時,後方那尖嘴方師弟懷裡的“尋香貂”忽然探出頭,朝著左側趙大虎他們迂迴的方向吱吱叫了兩聲。

方師弟立刻喊道:“師兄小心!還有其他人繞過去了!”

但柳玄星的掌已拍出,聞言只是眉頭一皺,掌勢不變,速度更快三分,只想先拿下眼前這個最主要的目標。

就是現在!

蘇牧之一直“踉蹌”後退的腳步驟然定住,眼底虛弱驚怒之色瞬間被冰寒沉靜取代。《驚鴻步》全力爆發,身形不退反進,迎著柳玄星的手掌側身滑步,險險避過掌風,同時左手屈指一彈,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灌注真氣,射向數丈外那幾株腐心蓮的根部——周桐早已將“燥炎粉”撒在了那裡!

“啪!”石子精準擊中。

幾乎同一時刻,早已迂迴到泥沼對面怪石後的周桐,用力捏碎了手中那枚赤紅色的“火藤丹”!一股灼熱但無形的丹氣混合著他特意引導的木屬性真氣,隔空催發!

“噗——!”

彷彿無形的火焰掠過,那幾株腐心蓮的根部驟然變得焦黑,緊接著,頂端那慘白的花朵猛烈膨脹、炸開!漫天慘白色的花粉如同濃霧,瞬間席捲了方圓十丈範圍,將柳玄星、蘇牧之,以及剛要有所動作的另外三名青木峰弟子,全部籠罩進去!

花粉粘膩,帶著一股甜到發膩、令人作嘔的香氣,一接觸護體真氣,便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腐心蓮花粉!閉氣!”柳玄星反應極快,厲喝一聲,掌勢收回,長劍終於出鞘,一道清冽的劍光環繞周身,試圖驅散花粉。但花粉太密,附著性極強,劍光也無法瞬間清除所有,視線和感知都受到嚴重干擾。

那名手持連弩的矮壯弟子和使雙刺的瘦高個也急忙揮舞兵器,護住自身,難免手忙腳亂。

最慘的是尖嘴方師弟。他修為稍弱,又要分心保護懷裡的尋香貂,反應慢了半拍,被大量花粉撲面,護體真氣劇烈波動,嗆得連連咳嗽,眼淚直流,懷裡的尋香貂更是驚恐地尖叫起來,瘋狂掙扎想往外跑。

就是這混亂不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花粉和自身安危吸引的瞬間——

一道幽暗的影子,如同從柳玄星自己腳下的陰影中分離出來,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直撲尖嘴方師弟的懷中!

玄夜!幽冥爪!

沒有巨大的聲響,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噗嗤”,以及尋香貂戛然而止的、短促淒厲的哀鳴。

尖嘴方師弟只覺得懷裡一輕,隨即一股溫熱的液體濺了他滿臉。他駭然低頭,只見那隻被他精心飼養、嗅覺敏銳的尋香貂,已然頭頸分離,小小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傷口處縈繞著一縷迅速消散的灰黑氣息。

“我的貂!!!”方師弟發出痛心疾首的尖叫,心神瞬間失守。

也就在這一刻,泥沼對面怪石後,一道狂暴的土黃色刀光如同蟄伏已久的兇獸,驟然暴起!趙大虎怒吼著衝出,目標並非最強的柳玄星,也不是另外兩人,正是那心神失守、尖叫不止的尖嘴方師弟!

“鎮嶽”刀帶著一往無前、劈山斷嶽的氣勢,攔腰斬來!

方師弟亡魂大冒,倉促間只來得及將懷中死貂屍體丟擲,同時啟用身上一張護體符籙,亮起一層淡綠色光罩。

“轟!”

刀光斬在光罩上,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竟沒有立刻破碎。但這股巨力仍將方師弟劈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摔進後方滿是腐葉的泥地裡,護體光罩閃爍幾下,終於熄滅,他癱在那裡,一時動彈不得,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趙大虎一刀斬出,看也不看結果,依照蘇牧之的吩咐,毫不停留,轉身就逃,再次沒入怪石後的陰影中,與掩護他的周桐、陳江匯合,朝著更深處遁去。

整個過程,從花粉爆開到趙大虎出手、玄夜襲殺、再到方師弟重傷倒地,不過兩三息時間!

柳玄星此時才勉強以劍氣盪開大部分花粉,看清眼前景象,頓時目眥欲裂!一名師弟靈獸被秒殺,另一名師弟重傷倒地,而罪魁禍首們正在飛速逃離。

“你們……都得死!”柳玄星徹底暴怒,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開元九重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手中長劍清鳴,一道凜冽如寒星的劍光,跨越數丈距離,直刺剛剛與玄夜匯合、正要撤離的蘇牧之後心!

這一劍,快、準、狠,帶著柳玄星必殺的意志和精純的劍道修為,鎖定了蘇牧之的氣息,避無可避!

蘇牧之只覺後心冰涼,死亡陰影驟然籠罩。他猛地轉身,柴刀橫在胸前,歸墟道種瘋狂運轉,灰濛濛的真氣在身前佈下一層又一層吞噬漩渦,同時眉心蜃龍印記微微發燙,試圖製造幻象偏移。

但這一劍太快太強!

“鐺——!!”

柴刀與劍尖相撞!精鐵打造的柴刀竟被劍尖點出一個深深的凹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層層吞噬漩渦被劍光撕裂、洞穿!蘇牧之如遭重錘,胸口發悶,氣血翻騰,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

不過,借這一撞之力,他也成功拉開了距離,更借勢向後飄退。

柳玄星得勢不饒人,身隨劍走,第二劍接踵而至,誓要將蘇牧之立斃劍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蘇牧之懷中,那枚被他貼身收藏的龍門金令,不知是因剛才的撞擊,還是因為他氣血激盪引動了其內靈力,竟驟然散發出強烈的金色光芒!一股奇特的、帶著空間波動的力量瀰漫開來!

緊接著,眾人頭頂上方,那被古木枝葉遮蔽的秘境“天空”中,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宏大、古老、彷彿源自秘境本身的鐘鳴!

“當——!”

鐘聲迴盪,覆蓋不知多遠。

然後,所有身在秘境中的弟子,無論是正在戰鬥、搜尋還是隱匿的,都清晰地“聽”到了一個毫無感情、如同法則般的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

“龍門金令,首枚現世。持有者,古林峰,蘇牧之。”

“龍門金令,秘境之鑰。持之出界,方躍龍門。”

“首令現世,懸賞即開”

原來如此……這不僅是憑證,更是考驗,是誘惑,是架在火上烤的刑架!

聲音落下的瞬間,蘇牧之手中的金令光芒沖天而起,在秘境上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清晰無比的金色箭頭虛影,穩穩地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而與此同時,在秘境中心區域的某個方向,一道更加璀璨的銀色光柱同樣沖天而起,久久不散,那便是“秘境靈鑰”的實時位置標註!

整個“小鏡天”秘境,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柳玄星的第二劍僵在了半空,他抬頭看著蘇牧之頭頂那無法作偽、也無法隱藏的巨大金色箭頭,臉上的暴怒逐漸化為一種極致的冰冷和……熾熱的貪婪。

不僅是他,這一刻,所有在秘境中的弟子,只要抬起頭,都能看到那個箭頭,感知到那條冰冷的規則。

懷璧其罪。

蘇牧之抹去嘴角血跡,看著頭頂的箭頭,再看向周圍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精光的柳玄星等人,以及更遠處隱約被驚動、開始向這邊匯聚的無數氣息,心中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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