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洞裡有隻老蛤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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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灌進耳朵裡,像是一萬個人同時用鐵片刮鍋底。

蘇牧之剛踏進洞口,那鬼哭狼嚎的風聲就直接糊了他一臉。不是普通的風,風裡裹著東西——細碎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風刃,還有一股子蠻橫的、專門往人經脈裡鑽的混亂靈力。清罡丹化開的清涼藥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被風刃颳得“嗤嗤”作響,明滅不定。

洞內並非完全黑暗。巖壁上零星嵌著些發出幽綠色微光的苔蘚,光線勉強夠看清腳下坑窪不平的地面和頭頂垂掛的、被風蝕出無數孔洞的鐘乳石。通道很寬,但七拐八繞,風在這裡被地形揉搓、加速,形成一個個混亂的氣旋,走路都得斜著身子,不然能被直接捲起來拍牆上。

玄夜緊抓著蘇牧之的肩膀,毛髮被吹得向後筆直,它碧瞳中的幽光在昏暗裡格外醒目。“風裡有殘念,”它傳音,聲音在風噪中依舊清晰,“很碎,很雜,痛苦、不甘、還有……一點點解脫?這地方死過不少人,或者……東西。”

蘇牧之默默點頭,將歸墟道種的感知放到最大。果然,風中除了混亂靈力和物理風刃,還摻雜著極其稀薄、幾乎要消散的精神碎片,像是被罡風千萬次撕扯後殘留的渣滓。他嘗試捕捉一絲,傳來的只有破碎的、無法理解的畫面和尖銳的情緒刺痛,立刻斷了聯絡。

不能久待。這風不僅傷身,待久了怕是連神魂都會被這些混亂殘念侵蝕。

他加快腳步,頂著罡風向內深入。懷中的金令在這裡似乎安靜了一些,那股被強制標註的波動在混亂靈力場中被進一步干擾,頭頂那金色箭頭透過洞口傳來的微光看,已經淡得像一層隨時會散的金霧。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岔路。一條繼續向下,風聲更加淒厲駭人;一條略微向上傾斜,風聲稍弱,但空氣中多了一絲淡淡的、類似於金屬鏽蝕又混合著某種腥氣的味道。

玄夜鼻子動了動,碧瞳望向向上那條路:“那邊……有活物。氣息很沉,很老,帶著股陰溼的土腥和金石氣。小心點。”

活物?在這種鬼地方?

蘇牧之略一沉吟,選擇了向上那條。向下的路感覺更危險,而且柳玄星他們很可能從後面追來,向上走或許能有其他出路。

越往上,坡度越陡,通道也收窄了些,需要手腳並用攀爬。風聲小了,但那股金屬鏽蝕和腥氣越來越濃。巖壁上的幽綠苔蘚也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像鐵鏽一樣的斑駁痕跡。

爬上一處陡坎,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個小水潭,潭水渾濁,泛著鐵鏽般的暗紅色。而就在水潭邊,趴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體型有磨盤大小,通體覆蓋著暗沉粗糙、如同岩石般的灰黑色厚皮,背上長滿了大小不一的、類似金屬礦瘤的疙瘩。它四肢短粗,頭部扁平,嘴巴奇大,此刻正半張著,露出裡面細密如銼刀的牙齒,一條暗紅色的長舌耷拉在外面,舌尖微微顫動。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鼓脹碩大,瞳孔是渾濁的暗黃色,中間一點漆黑,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闖入的蘇牧之。

像一隻放大了幾十倍、又發生了詭異礦化的……蛤蟆。

“這是……‘食金癩’?”蘇牧之想起在藏書閣某本冷僻妖獸圖鑑上看到的記載。一種喜歡棲息在金屬礦脈或金石之氣濃郁之地的低階妖獸,以礦石和金屬為食,甲皮堅硬,行動遲緩,毒性不強,但唾液和血液有很強的腐蝕性,且能噴吐蘊含金煞之氣的毒煙。看這體型和背上礦瘤的成色,恐怕活了有些年頭,至少也是三階靈獸,甚至可能摸到了四階邊緣。

老蛤蟆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悶響,渾濁的黃眼睛轉了轉,似乎對蘇牧之這個不速之客並不太在意,反而將目光更多投向他肩頭的玄夜,以及……他懷裡那隱隱透出靈力的金令。

它喜歡有靈力的東西,尤其是金屬性的。

麻煩了。

蘇牧之緩緩抽出柴刀,橫在身前。在這種相對狹窄的空間,面對一隻甲厚、能噴毒煙的妖獸,並不比面對柳玄星輕鬆多少。

玄夜從他肩頭躍下,落在稍遠處一塊岩石上,碧瞳冷冷地與老蛤蟆對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聲。妖靈對妖獸的血脈壓制隱隱散發。

老蛤蟆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忌憚,但很快被另一種更強烈的貪婪取代。它在這裡不知待了多少年,吞噬礦脈金石,靈智雖未大開,但對能量的渴望早已刻入本能。玄夜的氣息讓它害怕,但蘇牧之懷裡的金令,還有玄夜本身蘊含的精純陰屬效能量,更讓它垂涎。

“咕——!”

它猛地吸氣,本就臃腫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背部那些金屬礦瘤一個個亮起暗沉的光澤。

“躲開!要噴毒煙了!”玄夜急喝。

蘇牧之早已防備,《驚鴻步》全力向側面閃避。

“噗——!”

一大股濃稠的、呈暗金灰色的煙柱從老蛤蟆口中噴出,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覆蓋了蘇牧之剛才站立的大片區域。毒煙所過之處,地面“嗤嗤”作響,被腐蝕出無數細小的坑洞,連空氣都泛起漣漪,那股金屬鏽蝕的腥氣濃烈到令人作嘔。

蘇牧之雖避開了正面,但邊緣的毒煙依舊掃到了他的衣角。精麻布料的衣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脆化,隨即碎裂。皮膚傳來灼痛感,好在清罡丹的藥力未散,加上他及時運轉歸墟真氣護體,才沒讓毒煙侵入。

但這毒煙不僅腐蝕性強,更蘊含著混亂的金煞之氣,吸入一口就感覺肺部火辣,經脈中的真氣都執行滯澀起來。

不能讓它繼續噴!

蘇牧之眼神一厲,趁著老蛤蟆一口毒煙噴出、正在換氣的短暫間隙,身影如電射般前衝!柴刀帶起一道灰濛濛的刀光,直劈老蛤蟆那鼓脹的、看起來相對脆弱的眼球!

老蛤蟆反應不慢,頭顱一偏,柴刀“鐺”一聲砍在它眼眶上方堅硬的額骨上,火星四濺,只留下一道白印。同時,它那條一直耷拉著的暗紅色長舌,如同鞭子般閃電抽出,抽向蘇牧之的腰腹!

舌頭上佈滿倒刺和粘液,腥風撲面!

蘇牧之收刀不及,左手混沌之臂瞬間探出,不躲不閃,五指成爪,一把抓向那抽來的長舌!

“啪!”

手心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倒刺扎破了皮膚,粘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麻痺感傳來。但混沌左臂何等堅固,紋絲不動,反而五指猛然收緊!

“嘶——!”老蛤蟆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拼命想收回舌頭。

就在這時,玄夜動了。它沒有直接攻擊老蛤蟆堅硬的身軀,而是化作一道幽影,悄無聲息地貼近,對著老蛤蟆另一隻完好的眼睛,近距離發出一聲凝聚了“懾魂”之力的尖嘯!

“喵嗷——!”

聲音不大,卻直透魂魄!

老蛤蟆渾身劇震,收回舌頭的動作猛地一僵,那隻被針對的眼睛瞬間失去焦距,浮現出痛苦和茫然。

好機會!

蘇牧之右手柴刀再度揚起,這一次,他將歸墟道種轉化出的、帶著強烈吞噬和破滅氣息的真氣盡數灌注刀身,刀鋒之上灰氣繚繞,朝著老蛤蟆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巨口內部——那相對柔軟的口腔深處,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刀身直沒至柄!暗綠色混雜著金屬光澤的腥臭血液狂噴而出!

老蛤蟆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掙扎,巨力傳來,蘇牧之虎口崩裂,柴刀脫手,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噴出。

玄夜靈活地跳開,避開老蛤蟆垂死的翻滾。

老蛤蟆掙扎了十幾息,動作漸漸微弱,最終癱倒在潭邊,只有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口中汩汩冒著血沫和內臟碎片,眼看是不活了。

蘇牧之靠著巖壁喘息,胸口舊傷新傷一起發作,疼得他眼前發黑。右手掌心被舌頭倒刺所傷的地方,烏黑一片,麻木感正在向小臂蔓延。他連忙運轉歸墟真氣,強行吞噬、煉化侵入的毒素。

“這老蛤蟆的血和腺體有點用,特別是背上那些礦瘤,蘊含精純的金煞之氣,對你左臂或許有補益。”玄夜走到老蛤蟆屍體旁,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不過現在沒時間處理。追兵快到洞口了,本君感應到柳玄星那小子已經進來,正在岔路口猶豫。”

蘇牧之強提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老蛤蟆屍體旁,顧不上噁心,用柴刀費勁地剜下幾塊最亮、質感最沉重的暗金色礦瘤,又迅速收集了一些毒腺和心頭精血,用油布匆匆包好塞進懷裡。這些東西對別人可能是劇毒廢物,但對擁有歸墟道種、能吞噬轉化萬般能量的他來說,或許就是療傷和淬體的寶藥。

他看了一眼那暗紅色的水潭,忽然心中一動,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潭水。觸感冰涼,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微弱的靈力波動。這潭水能在這罡風洞中留存,還被老蛤蟆佔據,恐怕不簡單。但他現在沒時間探究。

“走哪邊?”他看向石窟另外兩個黑黝黝的出口。一個繼續向上,隱約有微風流動;一個斜向下,深不見底,風聲嗚咽。

“向上。”玄夜果斷道,“下面是死路,風聲是罡風在複雜洞穴裡鑽出來的迴響,盡頭是巖壁。上面……有新鮮空氣流通,很可能通向外面的山壁。”

蘇牧之點頭,不再猶豫,服下一顆周桐給的普通回氣丹,勉強壓下傷勢和毒素,朝著向上的通道攀去。

這條通道更加狹窄崎嶇,很多地方需要側身擠過,巖壁溼滑冰冷。但正如玄夜所說,越往上,越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洞內汙濁氣息的清新氣流。

攀爬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透出光亮,風聲也變得不同,不再是洞內那種鬼哭狼嚎,而是正常的、呼嘯的山風。

快到出口了!

蘇牧之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他爬到了通道盡頭,那裡被茂密的藤蔓和雜草從外面封住,但縫隙裡透進的天光清晰可見。

他小心地撥開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懸崖中段,下方是鬱鬱蔥蔥、深不見底的山谷,上方離崖頂還有十幾丈高。狂風從崖壁間呼嘯而過,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這裡應該是風吼洞另一個隱蔽的出口,位於半山腰。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秘境那特有的、帶著淡淡氤氳之氣的“天空”。頭頂,那金色箭頭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只有在他刻意感應金令時,才會浮現出極其淡薄的虛影。藥霧、風吼洞的混亂靈力場,加上距離,終於極大削弱了規則的定位。

暫時安全了。

但他絲毫不敢放鬆。柳玄星他們很可能還在洞裡搜尋,甚至可能從其他出口出來。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與趙大虎他們匯合,或者至少找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療傷。

他觀察了一下地形,左側下方大約七八丈處,有一小塊突出的岩石平臺,長著幾叢灌木,可以暫時落腳。再往下,似乎有天然形成的、狹窄的巖階蜿蜒通向谷底。

就那裡。

蘇牧之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疼痛,抓住巖壁縫隙和突出的石頭,開始向下攀爬。玄夜則輕盈地在他身邊跳躍,尋找最穩妥的路徑。

就在他下到一半,腳即將踏上那塊平臺時——

下方山谷的密林中,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大嗓門怒吼,緊接著是兵器碰撞和樹木折斷的轟響!

是趙大虎的聲音!還有周桐急促的呼喝和陳江操控霧氣特有的“嗤嗤”聲!

他們就在下面!而且……在戰鬥!

蘇牧之心中一緊,再也顧不得掩飾,手腳並用,加速向下。

當他終於落在平臺上,撥開灌木向下望去時,山谷中的情形讓他瞳孔驟縮。

下方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趙大虎、周桐、陳江三人背靠一塊巨巖,正在苦苦支撐。

他們的對手,是五名身著馭獸峰棕黃袍服的弟子。這五人並未直接上前強攻,而是分散在周圍,每人身邊都跟著一隻或兩隻猙獰的妖獸:一頭渾身覆蓋骨板、獠牙外露的“鐵甲野豬”;兩隻動作迅捷如電、爪牙泛著幽藍的“影貂”;一條水桶粗細、鱗片暗綠的“腐毒蟒”;還有一隻盤旋在低空、眼神銳利、羽毛如鐵片的“鐵羽鷹”。

這些妖獸等階都不高,大多在一階,但配合默契,在馭獸峰弟子的指揮下,進退有據,不斷襲擾。鐵甲野豬正面衝擊,影貂側面騷擾偷襲,腐毒蟒噴吐毒霧限制移動,鐵羽鷹則在空中伺機撲擊,專門攻擊周桐這個看起來最弱的治療者。

趙大虎揮舞“鎮嶽”,刀勢剛猛,將鐵甲野豬一次次劈退,但野豬皮糙肉厚,只是嗷嗷痛叫,並未受重創,反而牽制了他大部分精力。陳江臉色蒼白,顯然還未完全恢復,只能勉強在三人周圍維持一層稀薄的霧障,干擾影貂的突襲和鐵羽鷹的視線,範圍很小,效果有限。周桐則不斷灑出藥粉,驅散腐毒蟒的毒霧,並給趙大虎和陳江喂服丹藥,自己手臂上已有了一道被影貂抓出的血痕,動作有些遲緩。

更麻煩的是,那五名馭獸峰弟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外圍,手中拿著骨笛、皮鼓等法器,不斷髮出各種音律,指揮妖獸攻擊,自身消耗極小。他們看向趙大虎三人的眼神,如同看著掉入陷阱的獵物,貓戲老鼠。

看情形,趙大虎他們是被這支馭獸峰隊伍偶然發現並盯上的。對方顯然想用最小的代價,慢慢磨死他們,奪取他們身上可能有的收穫,或者……他們也聽到了懸賞,想透過抓住古林峰的人來逼問蘇牧之的下落?

不能再等了。

蘇牧之眼神冰冷,胸口的疼痛和右手的麻痺都被一股燥熱的殺意壓了下去。他從平臺上一躍而下,身在空中,《驚鴻步》的“踏虛”技巧全力施展,身形在崖壁上幾次借力,如一隻灰色的大鳥,朝著下方戰場疾撲而去!

人在半空,他已經鎖定了那隻威脅最大、不斷從空中撲擊周桐的“鐵羽鷹”,以及站在後方、正吹著一支骨笛指揮鐵羽鷹的馭獸峰弟子。

他右手在懷中一抹,掏出了一枚從老蛤蟆身上剜下來的、雞蛋大小的暗金色礦瘤。礦瘤沉重,邊緣鋒銳如金屬。

歸墟真氣瘋狂灌注其中,礦瘤表面亮起不穩定的灰金色光芒,內部精純而暴烈的金煞之氣被強行激發、壓縮!

去!

蘇牧之手腕一抖,礦瘤如同炮彈般射出,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取那名吹笛弟子!

那名弟子反應不慢,聽到破風聲,駭然轉頭,骨笛聲戛然而止,同時腰間一塊獸骨護符自動激發,亮起土黃色光罩。

然而,這礦瘤並非普通暗器。在接近目標的瞬間,蘇牧之心念一動,引爆了裡面壓縮到極致的金煞之氣和歸墟真氣!

“爆!”

“轟——!!!”

刺目的灰金色光芒炸開!狂暴的金煞之氣混合著歸墟真氣的吞噬撕裂之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鋒利刀刃轟然擴散!

土黃色光罩劇烈閃爍,只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破碎!那名馭獸峰弟子慘叫一聲,被爆炸的衝擊力和四散的金煞刀刃正面擊中,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他身旁那隻鐵羽鷹也被爆炸波及,發出淒厲的哀鳴,鐵羽折斷,打著旋兒墜落在地。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所有人和妖獸都下意識地看向了爆炸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渾身染血、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灰色身影,正如同隕石般轟然砸落在地面,恰好落在趙大虎三人和馭獸峰弟子之間。

塵土飛揚中,蘇牧之緩緩直起身,右手垂著,烏黑一片,右手握著那把坑坑窪窪的柴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剩餘四名驚疑不定的馭獸峰弟子,以及那些因為失去部分指揮而顯得有些躁動的妖獸,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開口:

“動我兄弟?”

“你們……”

“問過我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肩頭,玄夜的身影無聲浮現,碧瞳幽光流轉,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冰冷的妖靈威壓,混合著洞中沾染的罡風煞氣,如同潮水般向著對面席捲而去!

那些低階妖獸頓時發出不安的低吼,下意識地向後退縮,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懼。

趙大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牧之!”

周桐和陳江也精神大振。

馭獸峰剩下的四名弟子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駭和退意。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古林峰弟子,氣息明明不穩,還帶著傷,可剛才那一下偷襲太狠、太準,再加上那隻明顯不凡的黑貓……

領頭的一名中年面貌的弟子咬了咬牙,看了看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眼神兇戾的趙大虎和氣息詭譎的蘇牧之與黑貓,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撤!”

骨笛皮鼓聲再起,卻是撤退的命令。四名弟子召回妖獸,扶起重傷的同伴,倉皇退入密林深處,轉眼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蘇牧之強提著的一口氣驟然鬆懈,身形晃了晃,柴刀拄地才沒倒下。右手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肘,胸口更是火燒火燎地疼。

“牧之!”趙大虎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他,觸手只覺得他身體滾燙,又看到他右手的烏黑和滿身的血跡塵土,眼睛頓時紅了,“你……你怎麼弄成這樣?”

周桐也急忙上前,先掏出一顆碧綠的丹藥塞進蘇牧之嘴裡,然後迅速檢查他的右手傷口,臉色一變:“好厲害的混合毒素!還有金煞蝕體的痕跡!得立刻處理!”

陳江默默走到外圍警戒,霧氣再次瀰漫開來,比剛才凝實了不少。

“沒事……死不了。”蘇牧之吞下丹藥,感覺一股清涼散開,稍微好受了點,“你們怎麼樣?”

“我們還好,就是被那幫玩牲口的纏上了,跑不掉也打不痛快,憋屈!”趙大虎憤憤道。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地方。”蘇牧之看著周桐拿出銀針和小刀,準備給他放毒血處理傷口,又看了一眼風吼洞的方向,“柳玄星可能還在附近。”

四人不敢久留,由狀態相對最好的趙大虎半攙扶著蘇牧之,陳江在前方以霧氣探路遮蔽,周桐斷後灑下消除氣味的藥粉,迅速朝著與風吼洞相反方向的密林深處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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