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全面覆盤（1 / 1）
“進來。”
林浩推門而入。他穿著挺括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預想中的頹敗或沮喪，反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裝訂整齊的報告放在蘇婉面前。報告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黑體字：《關於海城智慧養老專案競標的覆盤分析及後續策略建議》。
“蘇總，這是我對海城專案失利的全面覆盤。”林浩開口，沒有多餘的寒暄。
蘇婉沒有去碰那份報告，她只是抬起頭看著他。
“三億的計劃，換來一份報告。林浩，你的總結一定很精彩。”
“蘇總，我的結論是，我們沒有輸。”林浩的回答出乎蘇婉的意料。
“你說什麼？”
“我們只是沒有中標而已。”林浩將報告往前推了推，“海城專案，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一個專門為我們這種體量的公司準備的，價值消耗的陷阱。”
蘇婉的身體微微前傾。
“說下去。”
“陳默，或者說磐石資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正常競標。他的一千八百萬報價，連他那套硬體的成本都覆蓋不了，更別提後續的服務和研發。這是典型的惡意低價傾銷，目的就是把我們拖入一個不計成本的泥潭。”林浩的邏輯清晰，語速平穩。
“他用一個註定虧本的合同，買了一次政府的背書和一個全國性的廣告。我們如果跟價，就算贏了專案，也會輸掉利潤和節奏。我們退出，是理性的商業決策，是止損。”
這番話巧妙地將“戰敗”重新定義為“主動規避風險”。
蘇婉沒有表態，她拿起那份報告，隨意翻了翻，然後又放下。
“我看到的，不是我們止損了，而是全行業都在看一個叫‘守護星’的產品救了一個老人的命。我們的廣告鋪天蓋地，換來的卻是‘雷霆計劃’暫停的內部通告。”
“一個精心策劃的營銷事件而已。”林浩立刻反駁，“蘇總，您是做企業的，您覺得一個初創公司，能那麼巧就捕捉到一次‘拯救生命’的案例，還能那麼巧地被家屬寫成故事發到論壇，又那麼巧地被無數ID轉發，形成病毒式傳播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桌沿。
“這是教科書級別的公關操作！他們用一個無法被證偽的‘感人故事’，掩蓋了他們技術不成熟、商業模式不可持續的本質。花小錢，辦大事，這是陳默最擅長的把戲。”
蘇婉沒有說話，她想起了蘇晴在辦公室裡幾乎是吼出來的那些話。
“他是在打造樣板間！”
“他是在制定行業標準！”
兩個截然相反的結論在她腦中碰撞。
“網路上的好評，可以刷。使用者的感謝信，可以編。但海城市政府的選擇，代表了官方的認可。”蘇婉說道。
“官方認可的是一個‘低價’方案，一個能讓他們用最少預算完成KPI的方案。”林浩立刻接話，“我們輸給的不是技術，是價格。更準確地說，我們輸給了陳默不計後果的賭博。他把公司的未來全壓在一個專案上，我們不能。盛華集團的每一步，都要對股東負責。”
他把責任從個人失誤，上升到了公司戰略穩健性的高度。
“而且，他的技術真的可靠嗎？”林浩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不屑，“那個所謂的‘預言家’模型，本質就是一個資料黑箱。它怎麼預測的？演算法是什麼？經過多少案例驗證？準確率有多少？誤報率又是多少？這些全都沒有答案。把使用者的健康安全，寄託在這樣一個‘黑箱’上，本身就是極大的不負責任。”
“您想想，這次他‘預測’對了，被傳為佳話。如果下一次，他預測錯了，或者根本沒有預測到，導致了真正的悲劇發生，那對使用者家屬來說是什麼？對我們這個行業又是什麼？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番話切中了蘇婉作為企業管理者最關心的點：風險控制。
她之前對陳默的擔憂，更多是商業上的。而林浩，第一次從“社會責任”和“技術倫理”的角度，為她提供了一個攻擊陳默的全新武器。
“所以，‘雷霆計劃’的方向錯了。”林浩主動承認了“錯誤”，但這個錯誤卻被他重新定義了，“我們不應該和他在硬體和價格上糾纏。那不是我們的戰場。”
“你的意思是？”
“我們應該攻擊他的根基。”林浩站直身體，“第一，輿論反擊。他們會講故事，我們就要講事實，講資料安全，講技術風險。我要讓市場明白，選擇一個沒有大規模驗證過的初創公司，等於把家人的安全交給一個賭徒。”
“第二，標準建立。盛華應該聯合行業內的權威機構、大型醫院，發起建立‘智慧康養技術安全與隱私保護’行業標準。把那些經不起推敲的‘黑箱’演算法，全部排除在標準之外。”
“我們不和他爭一個城市的得失。我們要做的，是把他從這個賽道里，徹底清除出去。”
林浩的這番話，充滿了力量和必勝的信念。他為蘇婉描繪了一個全新的戰場，一個盛華集團憑藉其資本、品牌和行業地位，可以輕易碾壓對手的戰場。
這個方案，比蘇晴那句冰冷的“去和他談”要動聽得多。它維護了盛華的尊嚴，也給了蘇婉一個洩憤的出口。
蘇婉的內心，在那一刻出現了動搖。
她不想承認自己輸了，更不想向陳默低頭。林浩的計劃，讓她看到了反敗為勝的可能。
“你的覆盤報告，我看過了。”蘇婉合上了那份她根本沒細看的檔案，“你提到的輿論反擊和標準建立，方向是對的。給我一份更詳細的執行方案，包括預算和負責人。”
“明白！”林浩的回答乾淨利落。他看出來，蘇婉採納了他的建議。
“海城專案的失利，‘雷霆計劃’的草率推進，你作為總負責人，責任不可推卸。”蘇婉的話鋒一轉，“這份檢討，我還是要看。另外，你從這個專案裡，拿到了多少不該拿的錢，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