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會議結束,他關上門:蘇婉,你留下(1 / 1)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張立軍。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似乎是被人從工位上直接叫過來的。他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侷促,當他看清坐在桌子另一邊的蘇婉時,那份茫然立刻被巨大的驚喜和安心所取代。
“蘇總!”
他快步走過來,激動地喊道:“您也在這兒?太好了!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他們叫我來開會,神神秘秘的啥也不說。”
他拉開椅子,很自然地坐在了蘇婉的對面,臉上綻開一個樸實的笑容,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蘇總,您是不知道,這幾天公司里人心惶惶的。現在您回來了,我們就都有主心骨了!”
蘇婉看著他那張充滿信任和期盼的臉,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摳進了掌心。
主心骨?
不。
我是來,折斷你的主心骨的。
張立軍那張充滿信任和期盼的臉,像一根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燙在蘇婉的記憶裡。
他說:“蘇總,您回來了,我們就都有主心骨了!”
主心骨。
她最終是如何成為那把敲碎他主心骨的錘子,如何照著那份冰冷的協議,一字一句宣讀完那份“裁員通知”,蘇婉已經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張立軍臉上的驚喜和安心,是如何一點點褪去,變成錯愕,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那個背影,佝僂,蹣跚,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從那以後,負二層的那間玻璃房,就成了真正的刑場。
三百一十二人。
三百一十二次重複的宣判。
有的人咒罵,有的人哭泣,有的人哀求,有的人沉默。
蘇婉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重複著方建教給她的流程。
宣讀,解釋,引導簽字。
她的心,就在這一次次的凌遲中,慢慢變得麻木,堅硬,直至徹底死去。
三天後。
當最後一份離職協議簽署完畢,方建通知她,去頂層會議室開會。
盛華集團頂層,最大的那間會議室。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光可鑑人,倒映著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這些人,都是盛華集團碩果僅存的高管,是那場三百人大清洗中的倖存者。
蘇婉沉默地走進去,在最靠近門口的末尾位置坐下。
這裡曾是她的王國。
會議桌的每一個位置,坐著誰,那個人的性格、能力、軟肋,她都瞭如指掌。
而現在,她只是一個列席者。
一個戴著“執行總裁”頭銜的囚犯。
那個曾經只屬於她的主位,此刻空著,像一個無聲的王座,等待它的新主人。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交談,不敢對視,像一群等待審判的羔羊。
終於,會議室的厚重木門被推開。
王浩和方建一左一右,簇擁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陳默。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卻自帶著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
他走進來的一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陳默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很多年。
當他坐下的那一刻,盛華的時代,才算真正在精神意義上,徹底終結。
蘇婉看著他。
看著那個曾經在家裡為她洗手作羹湯,被她輕蔑地稱為“藝術家”的男人,如今正坐在她曾經的位置上,睥睨著她親手建立的帝國。
命運的諷刺,莫過於此。
“開會。”
陳默開口了,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王浩立刻將一份檔案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包括蘇婉。
“這是磐石資本對盛華集團完成初步資產清算和人事重組後的戰略規劃報告。”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每一次敲擊,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在座的各位,能繼續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們過去有多優秀,只是因為你們的崗位,在未來的新盛華體系裡,還有一點利用價值。”
他的話,直接而殘忍,瞬間撕碎了所有幸存者的最後一絲僥倖。
“在看報告之前,我想先覆盤一下,盛華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陳默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蘇婉的身上。
“一家銷售額百億,市值近千億的公司,在短短几個月內崩塌,不是偶然。”
“根本原因,在於戰略上的傲慢和管理上的失控。”
他開始逐條剖析。
“第一,‘雷霆計劃’。一個聽上去宏偉的計劃,本質卻是孤注一擲的豪賭。將公司全部的現金流和未來,押在一個未經充分市場驗證的新業務上,這是戰略上的極度不負責任。”
“第二,供應鏈。過度依賴單一供應商盛令智造,甚至為了所謂的‘掌控力’,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缺乏最基本的風險對沖機制。一旦源頭被掐斷,整個體系瞬間癱瘓。這是教科書式的反面案例。”
“第三,渠道管理。返點政策激進,卻沒有建立有效的管控和督查體系,導致市場竄貨,價格混亂,最終嚴重損害了品牌根基和經銷商的信心。這是管理的失職。”
“第四……”
陳默一條條地列舉著,每一條,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盛華鮮血淋漓的傷口。
而這些傷口,全都是蘇婉親手劃下的。
會議室裡,那些高管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些話,他們曾經也想過,甚至在私下裡議論過,但沒有一個人敢當著蘇婉的面說出來。
而現在,陳默用一種最冷酷,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將所有問題全部攤在了檯面上。
所有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都飄向了末尾的蘇婉。
他們想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