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女兒的願望讓我當場石化(1 / 1)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抽象畫。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空洞和疲憊。
“陳默的妻子蘇婉”的罪。
他用最平靜的方式,讓她認了這項她永遠也無法償還的罪。
然後,他親手給這個身份,判了死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邁開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曾經代表著她權力巔峰的地方。
電梯一路向下。
從俯瞰全城的頂層,到暗無天日的負二層。
這垂直的距離,就是她崩塌人生的全部寫照。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活得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她在那個被臨時改造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下室“總裁辦公室”裡,機械地處理著方建團隊送來的一份份檔案。
沒有思考,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情緒。
方建說:“蘇總,這是第二批需要您約談的裁員名單,一共87人,請在今天下班前完成。”
她就點頭,拿起名單,一個一個地打電話,用最平靜的語調,說著最殘忍的話。
“你好,我是蘇婉,請到負二層辦公室來一下。”
她成了陳默最鋒利的一把刀,親手斬斷著自己過去的一切。
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不會再有任何感覺。
直到這天下午,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
尖銳的鈴聲在死寂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拿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久違的,卻又讓她心臟驟停的男人的聲音。
是陳默。
“明天心語生日。”
他說話的方式還是那樣,沒有起伏,沒有多餘的字,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指令。
蘇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心語……
她的女兒。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所有被塵封的情感。劇烈的酸楚和思念湧上喉嚨,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對她沒有回應的些微不耐。
“晚上六點,到家裡來。”
“為了心語,演好你的角色。”
“不要穿得太浮誇,也別讓我女兒看到你不該有的樣子。”
說完,他便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給她任何提問或回答的機會。
嘟……嘟……嘟……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蘇婉握著話筒,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去……家裡?
那個她曾經的女主人,如今卻要以一個“被允許”的、需要“扮演角色”的身份回去?
羞辱。
無孔不入的羞辱。
可這羞辱裡,卻夾雜著一絲她無法抗拒的,卑微的渴望。
她可以……見到心語了。
第二天下午,蘇婉提前離開了公司。
她回到自己那個空蕩蕩的公寓,開啟衣帽間。
滿櫃的香奈兒、迪奧、愛馬仕,那些曾經代表著她身份和榮耀的戰袍,此刻看起來卻無比諷刺。
她一件都不能穿。
陳默說了,不要太浮誇。
她找了很久,才從角落裡翻出一件幾年前買的、最普通的白色棉質連衣裙。
款式簡單,沒有任何標識,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她換上裙子,看著鏡子裡那個素面朝天、形容憔的女人,感覺陌生又熟悉。
這或許,才是她現在本來的樣子。
一個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母親”這個身份的女人。
她去商場,為心語挑選了一份生日禮物。是一個最新款的,會唱歌跳舞的智慧機器人娃娃。
她付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卡里的餘額,已經買不起更貴的東西了。
傍晚五點五十。
蘇婉抱著禮物,準時按響了那棟熟悉的別墅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傭。
女傭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公式化地開口:“是蘇小姐吧?先生和小姐在客廳等你。”
蘇小姐。
一個客氣又疏離的稱呼,瞬間將她劃分成了這個家的外人。
蘇婉點點頭,換上拖鞋,侷促地走了進去。
客廳裡,陳默正坐在沙發上陪著女兒玩拼圖。
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周身的氣場柔和下來,不再是那個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磐石資本陳總,只是一個普通的、溫柔的父親。
“媽媽!”
陳心語第一個看到了她,驚喜地叫了一聲,丟下拼圖就跑了過來,一頭扎進她的懷裡。
“媽媽!我好想你!”
蘇婉緊緊地抱住女兒溫軟的小身體,將臉埋在她的髮間,拼命汲取著這唯一的溫暖。
所有的委屈、痛苦、悔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了女兒的肩頭。
“心語乖,媽媽也想你……”她的聲音破碎不堪。
陳默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她,只是平靜地對女兒說:“心語,帶媽媽去洗手,準備吃蛋糕了。”
“好耶!吃蛋糕咯!”
陳心語開心地拉著蘇婉的手,跑向餐廳。
蘇婉跟在女兒身後,低著頭,不敢去看陳默一眼。
她能感覺到,那道平靜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背上,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器,審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餐廳的長桌上,擺放著一個巨大而精緻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插著六根漂亮的彩色蠟燭。
一家三口。
多麼諷刺的字眼。
他們圍坐在餐桌旁,在女兒的催促下,陳默拿起點火器。
燭光亮起,跳躍的火焰映著三張臉。
陳心語的臉上是純粹的快樂和期待。
陳默的臉上是為女兒而存在的、溫和的淺笑。
而蘇婉,她努力地牽動僵硬的嘴角,試圖擠出一個母親應有的幸福笑容。
但她知道,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兩個人開口,一起為女兒唱起了生日歌。
一個沉穩,一個乾澀。
兩種完全不協調的音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荒誕的合奏。
唱完歌,陳默柔和地開口。
“心語,許個願吧。”
陳心語聽話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小臉上滿是虔誠。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幾秒後,女孩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地喊出了她的願望。
“我希望爸爸媽媽永遠在一起!”
稚嫩的、充滿期盼的童音,在偌大的餐廳裡迴盪。
空氣,瞬間凝固。
陳默臉上為女兒準備的笑容,僵住了。
蘇婉剛剛扯出的那抹弧度,也碎裂在唇邊。
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