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刀鋒的歸宿：魔鬼的哲學（1 / 1）
蘇晴忽然明白了。
陳默沒有在折磨她。
他在……重塑她。
用最殘忍，最直接的方式，敲碎了她所有的天真和理想主義，然後把這個真實、血腥的商業世界，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一陣無力感襲來，蘇晴靠在椅背上，許久才吐出一口氣。
“他是個魔鬼。”
蘇婉沒有接話。
“但他也是個天才。”蘇晴補充道，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的敬畏，“把盛華的盤子打散，再用‘生命樹’的生態重新粘合，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現在又把‘清道夫’交給你……他這是在打造一個絕對忠誠，絕對可控的商業帝國。”
姐姐的分析，比她自己看得更透徹。
蘇婉的心臟一陣抽痛。
蘇晴看著她痛苦的樣子，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去找他談談。”
“別去！”蘇婉立刻阻止她，“沒用的，你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不為改變什麼。”蘇晴站起身，理了理自己一絲不苟的裙襬，恢復了那個無往不勝的蘇大律師的模樣，“我只是想讓他知道，這把刀，是有家人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給蘇婉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默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
“陳總。”方建敲門進來，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關於遠風科技的輿論已經全面發酵，他們的股價在盤前交易中已經暴跌超過百分之七十。”
陳默“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的敲門聲，禮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持。
“進來。”
門被推開，蘇晴走了進來。
方建看到蘇晴，愣了一下，隨即很有眼色地躬身告退。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默和蘇晴。
“蘇大律師，稀客。”陳默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陳總現在日理萬機，想見一面，確實不容易。”蘇晴的開場白，客氣又疏離。
陳默不置可否，示意她坐。
蘇晴沒有坐，她走到陳默的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份關於遠風科技的輿情報表。
“好手段。”蘇晴由衷地評價道，“快，準，狠。一夜之間，一個行業巨頭就灰飛煙滅。這份戰績，足以讓整個華東商界對磐石資本敬畏三分。”
“是蘇總監的功勞。”陳默把功勞推得一乾二淨。
“陳總何必謙虛。”蘇晴直視著他，“刀是你給的，目標是你選的，扳機也是你讓她扣下的。她不過是執行者。”
陳默終於抬起頭，正視著這個女人。
蘇婉的姐姐，和他那前妻一樣漂亮，但骨子裡卻多了一份清醒和理智。
“蘇律師想說什麼？”
“我剛見過蘇婉。”蘇晴的聲調降了下來，“在一個地下儲藏室裡。她看起來……像個被掏空了的娃娃。”
陳默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我很佩服你，陳默。”蘇晴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用最狠的方式，讓她看清了現實，也讓她學會了她最缺的東西。從這一點上，我甚至應該感謝你。”
她話鋒一轉。
“但是，我今天來，不是來感謝你的。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蘇晴向前一步，逼近了辦公桌。
“一把刀，用鈍了，或者用完了之後，下場是什麼？”
她的目光銳利，緊緊地盯著陳默，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是會被丟進熔爐，還是……會被好好地收回刀鞘裡？”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與蘇晴對視著，過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
他的嗓音很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那要看這把刀自己。”
“是隻想做一把飲血的刀。”
“還是想變回一個人。”
那要看這把刀自己。
是隻想做一把飲血的刀。
還是想變回一個人。
陳默的話，不輕不重，卻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激起一片無聲的驚雷。
蘇晴的身體僵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回答。陳默可能會威脅她，可能會不屑一顧，可能會用更冷酷的言語來宣告他對蘇婉的絕對所有權。
但她唯獨沒想過這個答案。
一個把選擇權，或者說，把更沉重的枷鎖，重新拋回給蘇婉的答案。
這比任何折磨都來得更誅心。
“一個人？”蘇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一個什麼樣的人？一個像你一樣的人？”
陳默沒有被激怒。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那是一種全然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審視。
“蘇律師，你是個聰明人。”陳默開口，聲線平直，“你應該看得出來，她以前那套，在這個世界上行不通。不是我擊敗了盛華，是她自己建造的空中樓閣，塌了。”
“所以，你就要把她拖進泥潭裡，讓她學會用你那種骯髒的手段？”蘇晴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氣勢逼人。
“我只是讓她看清楚，地面，本來就是泥濘的。”陳默終於動了，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與蘇晴擦肩而過。
他的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地下室的微涼氣息。
蘇晴的心猛地一沉。
他去過地下室了。在她來之前。
“她以為商業是穿著禮服的宴會，是觥籌交錯，是運籌帷幄。”陳默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我只是告訴她，宴會結束了。歡迎來到後廚，這裡只有油汙，血腥，和最原始的生存法則。”
蘇晴所有的言辭，所有準備好的詰問，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和邏輯，根本無法撼動眼前這個男人。因為他不是在跟她辯論，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已構建完成的世界觀。
在這個世界裡，他是唯一的立法者。
“一把刀，用久了會鈍，也會……傷到握刀人的手。”蘇晴收回了自己所有的鋒芒，恢復了蘇大律師冷靜專業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