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磨礪成刃:誰來執刀?(1 / 1)
因為這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一種自己仍舊被當做“人”來對待的錯覺。
蘇婉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柔軟的布料,又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
她一把扯下那件外套,動作粗暴得近乎失控,將它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彷彿那是什麼骯髒的東西。
她不能要這份溫暖。
一個工具,是不配擁有溫度的。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強行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混亂。她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桌上攤開的檔案。
資料,圖表,市場分析。
這些冰冷、理性、絕不會背叛的東西,才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拿起了筆。
那件被丟棄的外套,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地躺在那裡。那抹屬於陳默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迴歸冰冷。
而蘇婉,則將自己全部的靈魂,都投入到了那份新能源汽車的佈局計劃中。
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她推翻了自己昨晚的許多構想。太保守了,太循規蹈矩了。那還是盛華蘇總的思路,充滿了對規則的敬畏和對體面的追求。
但現在,她不是蘇總。
她是一把刀。
一把刀,需要的不是優雅,而是精準和效率。
她的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寫下的不再是溫和的分析,而是一條條充滿了攻擊性的策略。
針對A公司,利用其創始人性格的傲慢,設計輿論陷阱,誘使其做出錯誤的公開承諾,再用資本的重錘將其擊垮。
針對B公司,直接策反其核心技術團隊,釜底抽薪,讓其華麗的外殼瞬間變成一具空殼。
至於C公司……
蘇婉的筆停住了。
這家公司,是三家裡面技術最紮實,根基最穩的。也是她原本最看好,計劃進行長期價值投資的標的。
但現在……
她劃掉了原先寫下的“戰略合作”四個字,重新寫下兩個字。
“吞併。”
她為這家最優秀的公司,設計了一套最陰狠,最複雜的連環計。從供應鏈入手,到二級市場狙擊,再到利用規則漏洞發起強制要約……環環相扣,步步緊逼,不給對方留下一絲喘息的機會。
當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天已經亮了。
地下室沒有窗,但她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她看著面前厚厚一疊,充滿了殺伐之氣的計劃書,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這真的是她寫出來的東西嗎?
一夜之間,她好像又蛻了一層皮。如果說之前的“清道夫”行動是被動執行,那麼這一次,她是主動地,將自己骨子裡的獠牙,毫無保留地展露了出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四肢。身體因為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的亢奮而微微搖晃。
她走到那把椅子前,撿起了那件屬於陳默的外套。
布料已經徹底冷了。
她面無表情地將外套疊好,放在桌角,然後拿起那份凝聚了她所有心血和惡意的計劃書,走出了這間囚籠。
頂層總裁辦公室。
蘇婉推門而入。
陳默已經在了,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檔案。他已經換上了一件新的襯衫,深灰色,襯得他愈發沉穩莫測。
他聽見開門聲,抬起頭。
他的視線在蘇婉身上停留了一秒,沒有問她休息得好不好,也沒有提那件外套的事,只是平靜地問:“做完了?”
“做完了。”
蘇婉走上前,將厚厚的計劃書放在他的桌面上。動作乾脆,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陳默沒有立刻去看那份計劃書,而是看著她。
“蘇晴昨天來找過我。”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蘇婉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說,我在把你變成一把飲血的刀。”陳默的聲線平直,聽不出喜怒,“她問我,刀用完了,會是什麼下場。”
蘇-婉的呼吸停滯了。
她垂下頭,等待著他的答案,也等待著對自己的宣判。
“你覺得呢?”陳默把問題拋了回來。
蘇婉沉默著。
她能怎麼回答?說她想變回一個人?還是說她甘願做一把刀?
無論哪個答案,都只會暴露她的軟弱或野心,然後被他利用。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任何表態都是愚蠢的。
見她不說話,陳默也不再追問。他拿起那份計劃書,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蘇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時間過得很慢。
陳默看得極其仔細,他看得越久,蘇婉的心就沉得越深。她不知道這份充滿了她“新生”的惡意的計劃,在他眼中究竟是及格,還是……更讓她不堪。
終於,陳默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計劃書,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看著蘇婉,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
“你的方案,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他終於開口。
蘇婉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句誇獎,沒有讓她感到絲毫的喜悅,反而生出一股更深的寒意。
“尤其是針對華宇動力的吞併計劃,很精彩。”陳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釜底抽薪,輿論絞殺,資本圍獵。一環扣一環,夠狠,也夠有效。”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身體微微前傾。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蘇婉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方案,你可以選擇交給我,由王浩和方建的團隊去執行。你,繼續回到地下室,做你的‘清道夫’,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爛事。”
他的話音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
“或者……這個計劃,由你,親自來操盤。”
“我給你成立一個獨立的戰略投資部,給你僅次於我的許可權,給你磐石資本能夠調動的一切資源。”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致命的魔力,“讓你,親手把紙上的這些東西,變成現實。”
蘇婉徹底愣住了。
從一把暗處的刀,到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
這算什麼?
獎賞嗎?
還是更深的試探?
“做一把刀,還是做那個握刀的人?”陳默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蘇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