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虛無的刀刃：蘇婉的加冕與三天（1 / 1）
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蘇婉早已混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做一把刀，還是做那個握刀的人？
這個問題，是一個選擇，更是一個陷阱。
選擇做刀，意味著她徹底放棄自我，承認自己只是一個沒有思想的工具，蜷縮在地下室的陰影裡，執行那些最骯髒的任務。這或許是安全的，是陳默最樂於見到的順從。但那也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站到陽光下的可能，永無翻身之日。
選擇做握刀的人，則是在向他宣告，她還有野心。她不但能磨礪出獠牙，還渴望親自品嚐鮮血的滋味。這是一種挑釁。在一個絕對的掌控者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無異於將脖子主動湊到鍘刀之下。他可以給你權力，自然也可以在下一秒，將你連同你手中的權力，一同碾得粉碎。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血液衝上大腦，又在瞬間變得冰冷。
羞辱，折磨，她都挺過來了。
可這一刻，陳默給出的這個看似恩賜的選擇，卻比任何酷刑都讓她恐懼。因為這逼著她，將自己剛剛蛻變成型的，那份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黑暗與惡毒，赤裸裸地攤開在他的面前，任他審判。
她該怎麼選？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滯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蘇婉能感覺到陳默的視線，那視線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審視，讓她無所遁形。
她垂著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她的臉，也遮住了她所有的掙扎與不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陳默沒有催促，他很有耐心。他就像一個頂級的獵手，佈下了陷阱，然後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獵物在其中垂死掙扎的模樣。
終於，蘇婉動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她用一種幾近乾涸的嗓音，輕輕地反問。
“有區別嗎？”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辦公室裡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達到了頂點。
陳默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蘇婉，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姿態。沒有了昔日的驕傲，沒有了前幾天的崩潰，也沒有了剛剛交上計劃書時的麻木。
那是一種……徹底的，看透一切的虛無。
“刀，為主人斬斷荊棘。握刀的人，為主人指明方向。”蘇婉繼續說了下去，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本質上，不都是工具嗎？”
“一個用在明處，一個用在暗處罷了。”
“我的選擇，對您來說，真的重要嗎？”
她抬起頭，第一次，主動迎上了陳默的視線。那雙曾經明亮動人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靜，和一絲自嘲的荒涼。
這一刻，陳默終於確定，那個驕傲、自信、追求體面的盛華蘇總，真的死了。
徹徹底底地，被他親手埋葬了。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他一手締造出來的，全新的，也是更危險的作品。
一陣長長的沉默。
陳默忽然笑了。那不是開懷的大笑，只是一聲從喉嚨深處發出的，短促而低沉的氣音。
“你說的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緩緩繞過辦公桌，走到蘇婉面前。
“本質上，沒有區別。”
他停在距離她只有一步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是，對我來說，有。”
蘇婉沒有動。
“一把刀，再鋒利，也需要有人告訴它該砍向哪裡。”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而我，現在需要一個能替我思考，替我佈局，替我將這盤棋下得更漂亮的人。”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蘇婉熬了一夜寫出來的計劃書。
“這個。”他用計劃書輕輕敲了敲蘇婉的肩膀，“不是一把刀能寫出來的東西。”
蘇婉的身體因為那個輕微的觸碰，而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從今天起，磐石資本成立戰略投資部。”陳默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你，是這個部門的總監，也是唯一的核心。”
“王浩和方建的團隊，以及磐石所有能動用的資源，都歸你調配。你的許可權，僅次於我。”
蘇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贏了這場豪賭。她用最徹底的坦誠，換來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權力。
可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心臟的位置，空洞得可怕。
“別高興得太早。”陳默坐回老闆椅上，將那份計劃書扔回到她的面前，“我給你權力，不是讓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享受的。”
“我要看到結果。”
“第一個目標，華宇動力。”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你的計劃很精彩，尤其是針對他們核心技術團隊的策反方案。”
蘇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個團隊的負責人，叫李偉。”陳默的語調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這個人。”
“我不只要他的人，我還要他帶著整個團隊，以及華宇動力下一代引擎的全部核心程式碼，主動走到磐石資本的大樓裡來。”
蘇婉的呼吸一窒。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李偉是出了名的忠誠，是華宇動力創始人的左膀右臂。
“給你三天時間。”陳默根本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
“三天？”蘇婉終於失聲。
陳默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你覺得多？”
蘇婉被他看得說不出話來。
“蘇總監，”他刻意加重了稱呼裡的那個“總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現在是握刀的人了。握刀的人，不應該問‘能不能’，只應該告訴我，什麼時候能辦到。”
屈辱感再次湧了上來，但蘇婉強行把它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我……盡力。”
“不是盡力。”陳默打斷她，“是必須做到。”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補充了一句：“對了，忘了告訴你。那個李偉，跟你以前很像，一個為了事業可以不顧一切的‘工作狂’。”
“不過，他有個致命的弱點。”
陳默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賞蘇婉臉上緊張的神情。
“他有個女兒，今年七歲，下週過生日。他答應了，要陪她去迪士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