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畢業禮：親手掐滅的最後一絲溫度（1 / 1）
胃裡，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再次翻湧上來。
“媽媽？”
看到蘇婉遲遲沒有回答，心語有些不安地晃了晃鏡頭，“你怎麼不說話呀？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不想帶我去了？”
女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沒有！不是的！”蘇婉瞬間回過神來，急切地否認。
她絕對不能讓女兒失望。
她不能。
“媽媽答應你，就一定會做到。”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抖，“等媽媽……等媽媽忙完這一陣，就帶你去，好不好？我們住最大的公主套房，買所有你喜歡的禮物。”
她幾乎是在重複剛剛對下屬下達的指令。
只不過，物件從李偉的女兒，變成了自己的女兒。
這讓她感覺更加的荒唐，更加的罪惡。
“耶！太好啦！媽媽最好了！”心語立刻破涕為笑，在鏡頭前開心地跳了起來。
看著女兒純粹的快樂，蘇婉卻笑不出來。
她的笑容，已經徹底凍結在了臉上。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女孩抱著小熊，對著鏡頭，送來一個甜甜的飛吻。
“媽媽，我愛你哦！你要早點回來！木啊！”
“媽媽也……”
蘇婉想說“愛你”，可這兩個字，卻堵在喉嚨裡，重若千鈞。
她覺得自己不配。
她怕自己說出口，會玷汙了這份愛。
“媽媽還有個會要開，先掛了，寶貝。”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不等心語再說什麼，就飛快地結束通話了影片。
辦公室裡，瞬間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婉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通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抬起手，想要擦掉臉上的冷汗，卻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溼潤。
原來，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哭了。
為自己的女兒，也為那個叫思思的，素未謀面的女孩。
為自己正在被一點點凌遲的良知。
也為自己那條再也無法回頭的路。
夠了。
真的夠了。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折磨。
蘇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要去找陳默。
她要告訴他，她不幹了！
這個戰略投資部總監，這個所謂的“握刀人”，她不當了！
她寧願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去做一把沒有思想的“刀”，也不願意再親手去做這些誅心的事情！
她猛地拉開辦公室的門。
然而，就在她一隻腳即將邁出去的瞬間，她口袋裡的辦公手機，又響了。
不是那種歡快的私人鈴聲。
是冰冷的，單調的，屬於工作的震動。
蘇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機械地，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機。
螢幕上，來電顯示，又是那兩個字。
陳默。
他好像在她身上裝了監控，總能在她情緒最崩潰，最想反抗的節點，精準地打來電話。
蘇婉死死地盯著那個名字。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劃開了接聽鍵。
“說。”
她的開場白，只有一個字，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反抗。
電話那頭，陳默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那種永遠波瀾不驚的語調，問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問題。
“卡片，寫好了嗎？”
蘇婉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陳默！你到底想幹什麼！”她終於爆發了，對著電話低吼，“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讓我去看一個家庭怎麼被毀掉，又讓我去給他們的女兒寫生日賀卡！你是在羞辱我嗎！”
“羞辱你？”陳默輕笑了一聲，“蘇總監，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羞辱你。”
“我是在幫你。”
“幫我？”蘇婉覺得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幫你徹底殺死那個沒用的，多愁善感的蘇婉。”陳默的聲線，陡然變冷，“一個合格的握刀人，手上不能有任何多餘的溫度。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剛才和女兒的通話，很溫馨吧？”
蘇婉的呼吸，驟然停止。
“你……”
“那份溫馨，就是你現在最大的弱點。”陳默一針見血，“它會讓你猶豫，讓你心軟，讓你在關鍵時刻，下不了手。而我的戰略裡，不需要一個會心軟的執行者。”
“所以，我要你親手，把這份最後的溫度，也給掐滅。”
“那張賀卡，不是寫給李思思的。是寫給你自己的。”
“寫完它，你就畢業了。”
蘇婉站在門口，全身冰冷。
她終於懂了。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針對她一個人的“教學”。
李偉一家，只是道具。
那通來自女兒的電話，或許也只是一個被他算計在內的，意外的“催化劑”。
他就是要用她最珍視的東西，來鍛造她最冷酷的一面。
何其殘忍。
“現在，回去。”陳默下達了指令，“寫完它。然後，給方建打電話，把禮物送過去。”
“這是命令。”
電話，再次被結束通話。
蘇-婉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走回那張巨大的辦公桌。
她拉開抽屜，重新拿出了那張被墨點弄髒的賀卡，和那支鋼筆。
她看著那醜陋的墨點。
然後，她坐下，俯身。
這一次，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發抖。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神采。
她只是抬起手，用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在那句汙跡斑斑的祝福語旁邊，一筆一劃地，重新寫下了一行字。
字型工整，漂亮，卻看不到任何生氣。
祝李思思小公主，七歲生日快樂，夢想成真。
落款：蘇婉。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放下了筆。
然後，她拿起辦公手機，撥通了方建的號碼。
“蘇總監。”
“賀卡寫好了。”蘇婉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把禮物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