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觸碰逆鱗:PPT上的禁忌之名(1 / 1)
電話結束通話。
蘇婉的手還舉在半空中,手機的金屬外殼,已經和她指尖的皮膚一樣,沒有絲毫溫度。
她完成了。
用一種近乎完美的、流水線作業般的效率,她簽署了一份家庭的死亡通知書,然後,又以兇手的名義,給那個家庭裡倖存的孩子,寄去了一份沾著血的糖果。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
蘇婉緩緩坐回那張巨大的老闆椅,身體陷入柔軟的皮質中,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支撐。她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空洞。
她不再哭了,也感覺不到憤怒。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落地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覺得那些光,沒有一盞能照進她這裡。
她“畢業”了。
陳默用最殘忍的方式,為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畢業典禮。
而代價,是她作為一個人,最後的那點東西。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了死寂。
是陳默的助理。
“蘇總監,陳總請您到頂層戰略會議室,攜帶華宇動力收購計劃的全套方案。”
公事公辦的腔調,不帶任何情緒。
蘇婉沉默地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服,走到休息間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面無血色,一雙眼睛裡是死沉沉的灰燼。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撫摸一下鏡中那張陌生的臉,但最終,手還是無力地垂下。
她從抽屜裡拿出那份她熬了整整一夜才完成的計劃書,走出了辦公室。
頂層戰略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只坐了陳默一個人。他面前的咖啡還冒著熱氣,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看蘇婉,只是指了指對面的主講位置。
“開始吧。”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沒有問她卡片寫得怎麼樣,也沒有問禮物送到了沒有。
彷彿李偉一家人的悲劇,只是他宏大計劃裡一個無足輕重的註腳,翻過去,就再也無須提起。
蘇婉走到主講臺,將膝上型電腦接上投影。
當巨大的幕布上,出現“華宇動力整合與吞併戰略”的標題時,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在地下室裡絕望的,在女兒電話前崩潰的,在賀卡上留下汙點的蘇婉,被暫時地、強行地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曾經那個叱吒風雲的蘇總。
不,比那個蘇總,更冷,更利。
“我的整體方案,核心思路是‘肢解’而非‘收購’。”
她的第一句話,就讓陳默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傳統的收購談判,耗時過長,變數太多。華宇的掌門人李華宇是個老派人物,有濃厚的情懷,不會輕易出售自己一手創立的帝國。”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買下他的帝國,而是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帝國,一塊塊地崩塌,最後,求著我們來收拾殘局。”
蘇婉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響,清晰,冷靜,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穿透力。
她不再是那個被動執行命令的“刀”。
在講解這份由她親手製定的屠殺計劃時,她變成了那個設計屠殺的人。
“第一步,釜底抽薪。就是我們正在做的,挖走李偉的核心技術團隊。但這不夠。我建議,同步啟動對華宇另外兩個核心部門,市場部和供應鏈的定點爆破。”
她切換了PPT,上面是兩個部門總監的詳細資料。
“市場總監劉洋,嗜賭,在澳門有見不得光的爛賬。供應鏈總監吳剛,在外面養著一個情人,還有一個私生子。”
“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引爆的炸彈。”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第一次,從那種純粹的審視和命令,變成了一種……欣賞。
一種棋手看著另一個頂級棋手,佈下精妙殺局時的欣賞。
這一刻,他們之間那種緊張的、充滿壓迫和反抗的關係,似乎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他們不再是主人和工具。
而是兩個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同類。
蘇婉沒有理會陳默的反應,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戰略佈局裡。這是她唯一可以暫時忘記痛苦的方式。
“第二步,輿論絞殺。在核心團隊動盪的同時,釋放華宇動力下一代引擎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的假訊息。配合我們收買的媒體和自媒體矩陣,進行飽和式攻擊。動搖市場信心,狙擊它的股價。”
“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資本斬首。”
蘇婉的語速越來越快,眼中甚至閃爍著一種亢奮的光。
“當華宇股價跌入谷底,李華宇焦頭爛額,四處救火的時候,我們會以‘白衣騎士’的身份出現。但我們拯救的不是華宇,而是它的優質資產。我計劃……”
她正在講解如何利用海外殼公司進行惡意收購的關鍵一步,眼角的餘光,掃過了PPT上的一頁。
那是關於華宇動力供應鏈體系中,一個不起眼的二級供應商的資料。
為了論證華宇供應鏈的脆弱性,她將這家供應商的股權變更資訊也列了上去。
【天恆資本,近期注資三千萬,獲得15%股份。新增董事:林浩。】
林浩。
當這兩個字,伴隨著那張熟悉的,甚至可以說是刻骨銘心的臉,出現在巨大幕布上時。
蘇婉的解說,戛然而止。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剛才那種激昂的,運籌帷幄的氣氛,蕩然無存。
陳默臉上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也瞬間凝固。
他沒有動。
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
但他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頭在山頂欣賞風景的獅子。
那麼現在,他變成了一塊從萬古冰川裡鑿出來的,沉默的玄冰。
那種徹骨的寒意,無聲無息,卻在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蘇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然後,僵硬地,緩緩地,把頭轉向陳默。
陳默也在看著她。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情緒。沒有欣賞,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