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破碎的刀,無言的愛(1 / 1)
那是一種……絕對的虛無。
他看著她,就好像在看一個透明的物體,或者說,在透過她,看著什麼別的東西。
一個深埋在他記憶裡,他以為永遠不必再觸碰的,血淋淋的噩夢。
“陳……”蘇婉的嘴唇動了動,想解釋。
解釋這只是一個巧合,一個無關緊要的商業資訊。
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名字,是他們之間最大的禁忌。是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而現在,她,親手把這道剛剛結了一層薄痂的傷疤,又給撕開了。
用她自以為傲的“畢業作品”。
何其諷刺。
陳默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看蘇婉一眼。
也沒有看那張巨大的,還在發光的幕布。
他就那樣,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走向會議室的門口。
他的背影,挺拔,決絕。
在即將拉開門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出去。”
他的嗓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命令,不是斥責。
只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驅逐。
就像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裡,發現了一隻蟑螂。
蘇婉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她看著那扇門在她面前關上。
巨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和那張閃爍著“林浩”兩個字的PPT。
那兩個字,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對她最大的嘲諷。
她以為自己畢業了。
原來,她連入學的第一天,都還沒能過去。
門被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空無一人的戰略會議室裡,這聲輕響,卻如同在蘇婉耳邊引爆了一顆炸雷。
“出去。”
這兩個字,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具殺傷力。
它在蘇婉的腦海裡反覆迴響,將她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自信、所有冷酷、所有“畢業”的成就感,擊得粉碎。
她僵硬地站在主講臺前,一動不動。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那張她親手放上去的PPT還在發光。
【天恆資本,近期注資三千萬,獲得15%股份。新增董事:林浩。】
林浩。
這個名字,這張臉。
是她前半生自以為是的愛情,是她親手葬送的婚姻,是她和陳默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深淵。
而現在,她,用一份自以為完美的“畢業作品”,親手將這個深淵的蓋子,再次掀開,將裡面腐臭的、血淋淋的過往,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陳默面前。
何其愚蠢。
何其諷刺。
她以為自己在彙報一項偉大的戰功,原來,只是在朗讀自己的罪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會議室裡的空調還在無聲地運轉,送出的冷風吹在皮膚上,帶來一陣細密的戰慄。
蘇婉緩緩地、機械地轉過身,拿起膝上型電腦,關掉了投影。
巨大的幕布瞬間暗淡下去,整個空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裡,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投射進一些斑駁的光影。
她輸了。
輸得比任何一次都慘。
她不是輸給了對手,而是輸給了自己的過去。
陳默用最殘酷的手段,把她打碎,試圖重塑成一把沒有感情的刀。可她這把刀,第一次出鞘,就因為刀柄上殘留的餘溫,割傷了握刀的人。
一把會傷主的刀,下場是什麼?
報廢。
蘇婉走出會議室,腳步虛浮。走廊裡空無一人,頂層的寂靜放大了她每一步的迴響。
她沒有回自己那間象徵著權力的總監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電梯,按下了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門開啟,還是那個簡陋、壓抑的地下室。
她走回那張小小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這裡才是她的歸宿。
她不是什麼握刀人。
她只是一個犯了錯,等待被處置的工具。
……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磐石資本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下。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位剛剛上任,雷厲風行的新任總裁陳默,變得比之前更加沉默,更加……可怕。
他不再參加任何非必要的會議,整個人幾乎二十四小時都鎖在頂層的辦公室裡。所有需要他簽字的檔案,都由助理轉交,然後再面無表情地送出來。
公司的氛圍,從之前那種高速運轉的緊張,變成了一種冰凍三尺的凝滯。
而那個剛剛被任命為戰略投資部總監,本該意氣風發的蘇婉,也消失了。
沒有人看見她。
她的辦公室門緊閉著。王浩和方建幾次去敲門,都無人應答。他們只能預設,蘇總監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只有蘇婉自己清楚,她哪兒也沒去。
她就在這間地下室裡。
不吃,不喝,不睡。
她只是坐著,一遍又一遍地覆盤著自己的那個“畢業作品”。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每一個資料。
最後,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把林浩的資料放上去,不是一個偶然的疏忽。
那是她潛意識裡的一次炫耀,一次示威。
她想向陳默證明,看,那個曾經讓你耿耿於懷的人,現在在我眼裡,只是一個可以被隨時碾碎的,無關緊要的資料。我想向你證明,我已經徹底放下了過去。
結果,她用最拙劣的方式,證明了自己根本沒有。
那個名字,對她而言,依然是一個無法忽視的符號。
而這個符號,對陳默而言,是一個不容觸碰的禁忌。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地下室狹小的氣窗照進來時,蘇婉終於動了。
她站起身,長時間的靜坐讓她一陣眩暈。
她扶著桌子,看著那縷微光,眼中死沉的灰燼,似乎有了一點點微弱的火星。
她不能就這麼等著被“報廢”。
她要自救。
她走上樓,回到那間她只待了不到半天的總監辦公室。她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走進了茶水間。
她記得,陳默有胃病。以前在家時,因為飲食不規律,常常發作。那時候,她總是忙於工作,連他疼得蜷縮在沙發上,都未必能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