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笨拙的愛，無聲的摩挲（1 / 1）
是陳默自己，一邊忍著痛，一邊給她準備第二天的早餐。
蘇婉從儲物櫃裡翻找著，找到了一盒進口的胃藥，看了一眼說明書。
然後，她煮了一壺水，泡了一杯熱茶。不是什麼名貴的茶葉，只是最普通的紅茶，暖胃。
她沒有自己送上去。
她叫來了陳默的助理。一個很年輕，總是戰戰兢兢的女孩。
“把這個，給陳總送過去。”蘇婉將胃藥和茶杯放在托盤上，遞給助理。
助理愣住了，看著蘇婉，又看看托盤，有些不知所措。“蘇總監，陳總他……這幾天只見我送檔案。”
“他問起來，你就說，是你準備的。”蘇婉的嗓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助理不敢多問，端著托盤，忐忑地走向總裁辦公室。
蘇婉沒有離開，她就站在走廊的拐角，看著。
助理敲門，進去，很快又出來了，手裡空空如也。
陳默收下了。
沒有扔出來。
蘇婉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沒有喜悅，也沒有輕鬆，只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一場無聲的、漫長的，名為“彌補”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從那天起，蘇婉開始用一種笨拙的、近乎偏執的方式，重複著過去的陳默為她做過的事。
她每天都會讓助理在固定的時間，給陳默送去一杯熱茶，一盒溫著的牛奶，還有按時服用的胃藥。
她動用自己戰略投資部總監的許可權，將磐石資本內部繁雜的行政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砍掉了許多不必要的環節，將需要陳默親自審批的事項減少了三分之一。
她讓方建整理出所有子公司和專案的每日簡報，提煉出核心資訊，在晚上十點前，彙總成一張A4紙的內容，發到陳默的郵箱。這樣，他就不需要再淹沒於無窮無盡的報告裡。
她做的這一切，無聲無息。
她從不出現在陳默面前，也從不讓任何人提起是她做的。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影子，一個高效的後勤官，一個當初陳默在家時扮演的角色。
而陳默，也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他依舊沉默地工作。助理送去的茶，他會喝。牛奶，有時候動，有時候不動。那些簡報，他肯定也看了，因為第二天的工作指令，明顯是基於簡報內容下達的。
但他就是當蘇婉不存在。
在走廊裡偶爾遇見，他會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彷彿她只是一團空氣。
公司裡的人都看出了詭異。
新上任的蘇總監，明明手握重權，卻甘心做起了總裁的“田螺姑娘”，而總裁本人，卻似乎完全不領情。
王浩和方建更是急得不行，幾次想勸蘇婉，都被她用一個平靜的手勢制止了。
“做好你們自己的事。”
她只有這一句話。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贖罪。
也是在用一種陳默最熟悉的方式告訴他，她錯了。
她在學著，如何去愛一個人。用行動，而不是用嘴。
這天深夜，整個樓層只剩下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蘇婉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起身準備離開。
路過總裁辦公室門口時，她習慣性地停頓了一下。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
她鬼使神差地，透過那道門縫，朝裡看了一眼。
陳默沒有在工作。
他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
他的身影，在城市的萬家燈火映襯下，顯得格外孤單。
在他的手邊，那個她讓助理送去的白色瓷杯，已經空了。
而他的另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裝著胃藥的小盒子。
一下，又一下。
動作很輕，很慢。
那一瞬間，蘇婉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個摩挲著藥盒的動作，在蘇婉眼中定格。很輕，很慢，卻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她連日來用冷漠和麻木鑄造的硬殼。那不是原諒，甚至不是鬆動。那只是一種無意識的、屬於陳默一個人的疲憊和孤獨。而這孤獨的源頭，是她。
蘇婉無聲地退後，轉身，重新沒入黑暗的走廊。她沒有回地下室，而是走進了那間象徵著權力，如今卻空蕩冰冷的總監辦公室。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這種無聲的彌補，像是在無盡的冰原上行走，永遠看不到盡頭。而陳默，隨時可能將這唯一的、微弱的聯絡也一併切斷。這場贖罪，需要一個破局者。
她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蘇晴。
蘇晴的到來，像一陣攜風帶雨的颱風，毫無預兆地席捲了磐石資本死寂的頂層。她沒有去總監辦公室，而是在王浩驚疑不定的帶領下，徑直闖進了負一層。當那扇簡陋的鐵門被推開，看到縮在狹小辦公桌後，面容憔悴的蘇婉時，蘇晴積攢了一路的怒火瞬間爆發。
“蘇婉！你瘋了嗎！”蘇晴的聲音不大，卻尖銳得刺耳。“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一個剛被任命的戰略總監，躲在地下室裡當幽靈？這就是你說的‘學習如何贏’？”
蘇婉緩緩抬起頭，看著怒不可遏的姐姐，她的反應平靜得可怕。“我沒躲，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給他泡茶送藥？整理檔案？蘇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了？你是個總裁！不是個保姆！”蘇晴氣得口不擇言。
蘇婉的平靜終於出現一絲裂痕。“那不然呢？”她反問，聲音沙啞，“我親手把他心上最深的傷疤揭開，再撒上一把鹽！我還能做什麼？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地對他說一句‘對不起，下次注意’嗎？”
“我……”蘇晴被噎住了。她看著妹妹眼底深不見底的絕望，心頭的怒火被一陣無力感取代。她知道陳默的過去，也知道林浩對他們兩人意味著什麼。蘇婉這次，是真的踩了絕不能碰的死線。
“所以你就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贖罪？你覺得他會心軟？會感動？”蘇晴的語調緩和下來，卻更加扎心，“蘇婉，別傻了，男人不會因為你可憐就原諒你。你這樣只會讓他更看不起你。”
蘇婉沒有回答。她只是垂下頭，重新變成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