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糾纏的暖意與刺骨的質問(1 / 1)
這是最理智,也最正確的做法。
可她的身體,卻背叛了她的大腦,一動不動。
她貪戀著那一點點從他掌心傳來的,久違的溫度。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一秒,兩秒……
每一秒,都是煎熬,也都是恩賜。
就在蘇婉幾乎以為這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時,她感覺到,那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忽然,極輕極緩地動了一下。
不是抽離。
而是他的手指,無意識般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不存在。
卻讓蘇婉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幾乎不存在。
卻讓蘇婉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手背上那個微小、粗糙的觸點。
那不是錯覺。
也不是無意識的觸碰。
是他的手指,帶著明確的意圖,在她冰涼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軌跡。
一道灼熱的軌跡。
蘇婉的呼吸停了。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陳默的視線裡。
他依然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但他沒有立刻抽回手。
他甚至沒有動。
就那樣,任由女兒的小手將他們包裹在一起,任由他的手指,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停留在她的手背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蘇婉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鼓譟,那聲音大到她幾乎以為陳默也能聽見。
是原諒嗎?
是和解的訊號?
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長久以來的卑微和絕望,讓她對任何一絲溫暖都抱持著本能的恐懼。她怕這只是海市蜃樓,是她自己臆想出的幻覺,一戳就破。
終於,當遠處追逐蒲公英的心語又發出一聲歡快的驚呼時,陳默動了。
他不是猛地甩開。
而是像完成了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一樣,緩慢地、不著痕跡地,將手從女兒和她的包裹中抽離。
溫度,消失了。
那一點點讓她幾乎要落淚的暖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陳默轉過身,朝著女兒的方向走了兩步,雙手重新插回褲袋,又變成了那個沐浴在陽光下,卻依舊疏離冷漠的雕像。
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蘇婉僵在原地,右手還維持著伸出的姿態,手背上那一點餘溫,正在被風快速吹散。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淹沒。
原來,真的是幻覺。
是她自己,想多了。
“媽媽!快來呀!這裡有好多蒲公英!”心語在遠處招手,聲音裡充滿了快活。
蘇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快步跟了上去,重新將自己藏進了那個“完美母親”的偽裝裡。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一種更為精緻的酷刑。
午餐時,在度假村的露天餐廳裡,陳默點菜。
他點了心語最愛的奶油蘑菇意麵,點了炸得金黃的薯條。
然後,他的手指在選單上頓了頓,點了一份松茸雞湯。
“心語喝點湯,潤潤嗓子。”
蘇婉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她以前最喜歡喝的湯。因為工作壓力大,胃不好,陳默總會變著法子給她燉各種養胃的湯,這道松茸雞湯是她的最愛。
她以為他早就忘了。
或者,根本不屑於記得。
可他現在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點了,理由還是為了女兒。
湯端上來,香氣嫋嫋。
陳默盛了一小碗,細心地吹涼,遞給心語。然後,他把剩下的湯盅,不偏不倚地,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一個他、她和女兒都能輕易夠到的位置。
他自己一口沒喝。
蘇婉也沒有動。
那碗湯,就那樣靜靜地擺在那裡,熱氣慢慢散盡,像極了她那顆剛剛燃起又迅速冷卻的心。
下午是親子游泳課。
陳默換上泳褲,露出了精壯結實的身材。他抱著心語下了水,極有耐心地教她划水、換氣。
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著父女倆的笑臉。
蘇婉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身上裹著浴巾,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陳默將心語高高舉起,看著女兒開心地尖叫,看著他用毛巾細緻地為女兒擦乾頭髮。
他一直是這麼好的父親。
也曾是那麼好的丈夫。
是她,親手弄丟了這一切。
那個在草坪上的觸碰,那碗沒有說出口的湯,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片,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
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想告訴她,他依然記得過去的一切,然後用這些記憶來提醒她,她有多麼不堪,多麼不配嗎?
這比純粹的冷漠,更讓人煎熬。
一整天,蘇婉都在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中度過。
直到夜幕降臨,他們回到套房。
心語玩累了,洗完澡很快就抱著她的冰雪奇緣玩偶,在柔軟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房間裡,只開了幾盞昏暗的壁燈。
空氣重新變得凝滯而壓抑。
陳默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景,只留給蘇婉一個沉默的背影。
蘇婉不敢去打擾他。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間的另一側,準備像昨晚一樣,在地毯上蜷縮一夜。
工具,不配上床。
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就在她彎下腰,準備坐下的時候。
“站住。”
身後,傳來了陳默的聲音。
不重,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她釘在原地。
蘇婉的身體瞬間繃緊,她緩緩轉過身,不敢去看他。
“過來。”
又是兩個字。
命令式的,不帶任何情緒。
蘇婉的腦子嗡嗡作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動腳步的,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了他面前,隔著兩步的距離停下,低著頭,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房間裡很靜,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蘇婉以為,他會繼續昨晚的話題,會繼續審判她的罪行。
但陳默只是沉默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
許久。
久到蘇婉幾乎以為自己又要在這裡站到天亮。
他終於開口了。
“那個時候,林浩也在追你。”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一個平靜的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