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成為棋手（1 / 1）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蘇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對我，對盛華，有什麼好處？這是一個無底洞，會把我們辛辛苦苦積累的一切，都吞噬掉。”
“好處？”陳默笑了，那是蘇婉第一次看到他笑，但那笑容裡卻沒有任何溫度，“如果你能成功，‘世界模型’將獲得一個完整的城市級進化樣本。而你，蘇婉，將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你將有機會，成為棋手。”
成為棋手。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蘇婉的靈魂深處。這不正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目標嗎？擺脫被掌控的命運，真正地，與他並肩而立。
可是，代價是，跳進遼城這個看起來必死無疑的深淵。
她看著資料桌上那片灰敗的城市，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她知道，這是一個選擇。一個決定她和盛華未來命運的選擇。是繼續在安樂窩裡當一個成功的商人，還是賭上一切，去挑戰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個任務，我能拒絕嗎？”蘇婉的聲音有些乾澀。
“可以。”陳默的回答很乾脆，“你可以拒絕，然後明天繼續去慶祝你的勝利。我會去找下一個，願意接受挑戰的人。”
蘇婉的心猛地一緊。她知道，陳默說的是真的。如果她拒絕，她在他棋盤上的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她，就像他放棄阿里一樣。
她看著窗外繁華的濱城夜景，再看看螢幕上死氣沉沉的遼城。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地獄。
而陳默，讓她從天堂，走向地獄。
蘇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神中的猶豫和恐懼，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
“我接了。”
三天後，一架私人飛機降落在遼城機場。
機場很小，甚至有些破舊，舷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空氣中似乎都帶著一股煤灰的味道。
蘇婉走下舷梯，一陣刺骨的寒風捲著幹雪迎面撲來，讓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大衣。跟在她身後的，是張偉和盛華集團最精銳的一個核心團隊，包括了技術、能源、財務和戰略規劃的負責人。
來接機的是遼城市政府辦公室的一位副主任，姓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色夾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審視。
“歡迎蘇總，歡迎盛華集團的各位貴賓蒞臨遼城指導工作。”王主任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外面冷，車已經備好了，我們先去招待所。”
一路上，蘇婉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機場，進入市區。眼前的景象，比她從陳默的資料桌上看到的，還要觸目驚心。
寬闊的馬路，卻看不到幾輛車。路兩旁的建築，大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風格，牆皮剝落，露出灰黑色的磚體，像一張張蒼老而了無生趣的臉。
街道上行人稀少，而且幾乎都是老年人，他們穿著厚重的棉衣，步履蹣跚，臉上帶著一種相似的麻木表情。偶爾能看到的幾個年輕人，也都行色匆匆，低著頭，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最讓蘇婉感到壓抑的，是那些巨大的，廢棄的工廠。
車子經過一片龐大的工業區，曾經的鋼鐵廠、機械廠、化工廠，如今只剩下一具具生了鏽的骨架。巨大的煙囪不再冒煙，像一根根指向灰色天空的墓碑。廠區門口的標語，“大幹快上，為四個現代化做貢獻”，紅色的油漆已經斑駁，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諷刺。
“這些廠子，都停了？”蘇婉終於開口問道。
“大部分都停了。”王主任的語氣有些低沉，“前幾年還有幾家在撐著，後來環保查得嚴，加上市場不好，就徹底關了。現在就剩下一個特鋼廠還在生產，但也是半死不活的。”
張偉在一旁小聲對蘇婉說：“蘇總，這裡的空氣質量指數，是濱城的三倍。PM2.5常年超標。”
蘇婉點了點頭，她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煤煙和金屬鏽蝕的獨特氣味。這是一種工業時代的遺骸，散發出的腐朽氣息。
“年輕人，都走了吧？”蘇婉又問。
“走了，能走的都走了。”王主任苦笑了一下，“去關外，去南方。這裡留不住人，沒工作，沒希望。留下來的，要麼是走不了的老人，要麼就是在體制內混個飯吃。蘇總，您是做大生意的，您看我們遼城這樣，還有什麼商業價值嗎？”
王主任的語氣很直接，甚至帶著一點自嘲。他顯然不相信，像盛華集團這樣的大公司，會無緣無故地跑到他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王主任，我們這次來，不是來談商業價值的。”蘇婉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我們是來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案的。”
王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蘇婉會這麼說。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多了一絲探究：“解決問題？蘇總，我們遼城的問題，三十年了，國家級的專家組都來過好幾撥，報告寫了十幾萬字，最後還不是老樣子。恕我直言，你們一個做房地產的，能有什麼辦法？”
這話很不客氣，甚至有些挑釁。
蘇婉身後的幾個高管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張偉剛想開口反駁，被蘇婉用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對方的懷疑和不信任，是正常的。對於這座被遺忘、被放棄了太久的城市來說，任何外來的“善意”，都可能被解讀為一種新的“騙局”。他們見過太多打著“投資”旗號來騙取政策優惠，拿了地、拿了補貼就跑路的商人。
“王主任說得對，我們是做房地產的。但我們做的，可能和您理解的房地產，不太一樣。”蘇婉的語氣很平靜，“我們下午想在市區裡自己走一走，看一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王主任點了點頭，“那我安排車和陪同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