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來自歐洲的邀請函(1 / 1)
德國,魯爾區。
這個名字我如雷貫耳。在大學讀經濟史的時候,它就是工業革命的代名詞,是“煤炭與鋼鐵的王國”。它的興衰史,幾乎就是一部濃縮的歐洲工業史。
而現在,這個曾經輝煌的工業心臟,竟然主動向我們伸出了橄欖枝。
這封邀請函,帶給我的衝擊,甚至比陳默那份“全球名單”還要具體,還要真切。
“他們為什麼會找到我們?”我放下手機,心裡充滿了疑問。
盛華在國內或許已經名聲大噪,但在國際上,尤其是在德國這種老牌工業強國面前,我們應該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手”。
“因為遼城。”陳默一語道破,“你把遼城釋出會的影片,翻譯成了八國語言,在全球的社交媒體上投放。你以為,那只是為了反擊維克多,給股民看的嗎?”
我愣住了。當時我確實只是想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全世界都看到苔原資本的報告是多麼可笑。
“這個世界上,為‘鐵鏽地帶’頭疼的,不止我們一個。德國人,同樣面臨著老工業區轉型困難的巨大壓力。”陳默解釋道,“他們嘗試過很多辦法,投入了鉅額的資金,但效果一直不理想。他們缺的不是錢,也不是技術,而是一種能夠將技術、資本和人,有效整合起來的‘作業系統’。”
“而你在遼城做的,恰好就是這樣一套‘作業系統’。用‘數字孿生’技術進行頂層設計,用金融創新解決資金問題,用看得見的就業和福利去凝聚人心……這套打法,對於那些陷入困境的德國地方政府來說,太有吸引力了。”
我瞬間明白了。
原來,我無心插柳的一步棋,竟然為我們敲開了一扇通往歐洲的大門。
“他們……提出的條件是什麼?”我追問道。既然是“大考”,那肯定不會輕鬆。
“你自己看。”陳默示意我點開郵件的附件。
附件是一份長達幾十頁的合作備忘錄草案。我快速地瀏覽著,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德國人確實誠意十足,他們願意為“萊茵區”的改造專案,提供土地、稅收減免,甚至一部分配套資金。
但是,他們在另一邊,也給我們戴上了一副沉重的“鐐銬”。
草案裡,用最嚴謹的法律術語,明確要求:盛華集團在專案執行過程中,必須完全、無條件地,遵守歐盟和德國所有相關的法律法規。
後面附上了一長串的清單:
《歐盟通用資料保護條例》(GDPR):這意味著,我們在遼城那套引以為傲的,透過收集和分析海量城市資料來最佳化公共服務的模式,將受到極大的限制。任何涉及個人隱私的資料,採集和使用都必須得到使用者“明確且可撤銷的”授權。
《德國勞動法》:嚴格規定了8小時工作制,禁止非必要的加班。員工每年享有至少30天的帶薪年假,以及完善的病假和社會保險。我們在國內那套“996是福報”、“兄弟們跟我一起拼”的狼性文化,在這裡完全行不通。
《德國環境評估法》:對施工過程中的噪音、粉塵、碳排放,以及建築材料的環保標準,都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我們在國內那種“大幹快上,人停機器不停”的建設速度,在這裡根本不可能實現。
……
我看得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這簡直就是讓我們自斷手腳,去參加一場拳擊賽。
我們在遼城成功的兩大核心法寶——“中國速度”和“大資料驅動”,在這裡,幾乎被廢掉了武功。
“這……這還怎麼做?”我忍不住苦笑道,“按照他們的規矩,遼城那個專案,工期至少要延長三倍,成本至少要增加一倍。我們的整個財務模型,都會徹底失效。”
“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場‘大考’。”陳默看著我,眼神裡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帶著一絲玩味,“如果你只會用一種方式解決問題,那你只是一個工匠。只有當你在完全不同的規則體系下,依然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你才算得上一個真正的‘玩家’。”
“記住,蘇婉。”他站起身,準備離開,“你在國內的優勢,是‘硬核基建’的能力。但在歐洲,他們不缺這個。他們缺的,是你解決複雜問題的‘軟性智慧’。”
“你在遼城,是規則的‘制定者’,有李部長他們為你保駕護航。但在德國,你只是一個外來者,一個規則的‘遵守者’。怎麼在別人的遊戲規則裡,跳出最漂亮的舞蹈,這才是你這次真正的考題。”
陳默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對著那份冰冷的德文備忘錄,發了很久的呆。
我感覺自己像是剛打通了一個遊戲的困難模式,正準備慶祝,結果系統直接給我開啟了“地獄模式”。
去,還是不去?
去,就是一腳踏進一個完全陌生的雷區,我們過去所有的成功經驗,都可能變成我們失敗的根源。我們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成為國際上的一個笑話。
不去,就是承認自己無能,承認“遼城模式”只是一個無法複製的特例。那我之前所有的豪言壯語,我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我的腦海裡,天人交戰。
最終,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偉的電話。
“張偉,準備一下,收拾行李。”
電話那頭的張偉,顯然還在勝利的喜悅中,聲音很亢奮:“蘇總!又有新任務了?是國內哪個城市?您說,打哪兒,我們就打哪兒!”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不,這次,我們出國。”
“去德國。”
……
一週後,濱城國際機場。
我帶著一支精幹的先遣團隊,踏上了飛往杜塞爾多夫的航班。
團隊的成員,是我精心挑選的。
技術負責人,是我的老搭檔張偉。我需要他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去啃下德國“工業4.0”這塊硬骨頭。
財務負責人,是李總。我需要他老人成精的經驗,去幫我應對歐洲複雜的財稅體系。
而新成立的“Tundra亞洲”,我也帶上了他們的CEO陳大衛。我需要他和他手下那幫華爾街精英,用他們的國際視野,為我們提供戰略支援。
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地飛行著。我看著窗外變幻的雲層,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
我知道,等待我們的,不會是鮮花和掌聲。
而是一場,從文化、理念到規則的,全方位的硬仗。
“萊茵區”,我來了。
我倒要看看,你這塊歐洲的“鐵鏽”,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