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劇情再翻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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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注視下,沈晦轉身退出人群,若無其事地沿幾排長桌緩步踱去。

秦映雪跟在他身後,察覺他的目光並未落在眼前的桌面上。

“還想著那隻瓶子?”

她壓低聲音問。

“想著?”

沈晦輕輕一笑,“好東西誰不想多看兩眼。”

“別想了,也別看了。”

秦映雪瞥了一眼遠處的黃玉傑,低聲提醒:“剛才,你讓黃玉傑那麼難堪……他不會罷休的。我看他那眼神,都快變成狼了。咱們不如早點離開。”

沈晦微微一笑:“就他?還不如一隻哈士奇。”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那隻玉壺春瓶前。此刻,沈晦眼中映出一片流轉的光彩。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釉面,彷彿在感受那溫潤如玉的質地。

秦映雪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瓶子,又落回沈晦專注的側臉。

“不只為了看瓶子吧?”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

沈晦指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哦?那你說說,還為了什麼?”

她沒立刻回答,視線投向烏木案子的一角,一隻灰盈盈的水仙盆。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晦的手從瓶身上收回手,側過頭看她,淡淡一笑,說道:“秦小姐!有時候看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

“糊里糊塗,更不是我的作風。”

秦映雪笑呵呵地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讓,“既然已經站在一條船上,至少我也得知道,風浪會從哪裡來啊!”

“從身後來。”

沈晦頭也不回,便已回答了秦映雪未出口的疑問。

果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刻意抬高的談笑聲,一名男子正朝這邊走來,臉上掛著虛浮的笑容。

沈晦恍若未見,只將身體微微側向秦映雪,彷彿在繼續方才被打斷的對話。他的聲音平穩依舊:“這隻玉壺春瓶,釉色、器型都對,連底足的舊痕都仿得幾乎天衣無縫。”

“幾乎?”

秦映雪敏銳地抓住了那個詞。

“幾乎什麼?”

同一時刻,一道帶著明顯津腔的男聲也在沈晦身後響起,語氣裡透著刻意的好奇。

沈晦知道,貨主來了。

演戲全套,作勢一怔,沈晦轉過身,只見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已站在近處,臉上堆著笑,眼神卻直往秦映雪身上瞟,目光黏膩。

沈晦心頭掠過一絲不快。

“媽的!小爺本來只想順手撿個漏,”他暗自冷笑,“這下倒好,非得讓你把臉丟盡了不可。”

面上卻不顯,只微微一笑道:“我是說,這瓶子的制式,幾乎與官窯一模一樣。”

“幾乎?嘛叫幾乎一模一樣啊!”

男人表情誇張,聲調揚起,“沈先生!剛才您那架勢多專業、多老練,怎麼到了這件東西上,眼力就掉價兒了呢?這嘛玩意兒……”

他話裡雖未明說,但那口濃淡相宜的天津腔已露了底。

“先生,古玩這一行兒,本就各有所見。”沈晦神色平淡,“你要是認定它是官窯,它就是官窯,好好收著,啊!”

說罷,他搖搖頭,作勢欲走。

“誒!話沒說透,哪能就這麼走呢?”

男人陡然拔高嗓門,成功將周圍不少目光吸引過來,“沈先生!我韓強雖不常來北京,可津京兩地的同行兒,多少還給我幾分薄面。這件玉壺春瓶,今晚在場這麼多位行家都過眼了,沒一人說不真。怎麼,就你眼光獨到,看出不對了?照你這意思,合著在場的諸位……都不如你嘍?”

一番話,綿裡藏針,頃刻間便將沈晦推至眾人視線焦點,成了“風骨樓”今夜無形的箭靶。

別說沈晦,連秦映雪都聽得出來,這個韓強,比先前那個黃玉傑,還要陰險幾分。

可沈晦腦中卻飛快閃過另一個念頭。

“韓強?從林耀光手裡收走《秋蒲盧雁圖》的,不是也叫韓強嗎?”

他瞬間將眼前人與記憶中那個名字關聯起來。

“如果這個韓強與韓軍是兄弟,那韓軍拿著那幅畫聯手金洪亮去騙秦燁邦……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又想到,秦燁邦還說那個韓軍將要再給他介紹個手裡有明清官窯瓷器的藏家。

“原來這明清官窯是和這隻玉壺春瓶一路貨色。”

心裡把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後,沈晦抬眼,緩緩掃過周圍重新聚攏過來的同行們,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在眼睛掃到易峰樓的時候,老爺子也不由皺起了眉頭。顯然,他對沈晦今晚接二連三的“出風頭”也感到有些不太滿意。

“各位前輩!我這沒有和這位韓先生找茬兒的意思,我也沒說這事件兒假貨。”

沈晦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就是隨便看看,他就不依不饒起來了。”

“誒!你話不能這麼說。”

韓強不依不饒地說道:“我這個人就喜歡較個真兒。東西是我的,我是當官窯拿出來和同行兒交流的,你要是說這不是官窯,我這可就沒有面兒了。”

“就是!這事兒必須掰扯明白了。”

黃玉傑應聲符合這說道。他現在巴不得沈晦當眾掉局裡。

“是啊!咱們不是非要弄出個誰對誰錯。交流嘛!各抒己見。”

“就是,說說,我們也學習學習。”

圍觀的人也開始起鬨架秧子。

眼見群情激昂,不說不行了,沈晦才抬了抬眉毛,衝韓強說道:“韓先生!這隻玉壺春、筆洗,還有這個水仙盆都是你的?”

“沒錯!不過,說實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隻玉壺春了,那兩件兒東西我是拿來配臺子的,一件東西再好,也得有兩件差的襯托不是。”

韓強所言,正是古玩行裡慣用的手法:精品搭著普品一併擺出,以次襯好,讓那真正的好物件愈發顯得光彩奪目。

沈晦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確實。這三件裡頭,就數這隻玉壺春瓶最出挑,算得上是清同治年間民窯的精品。”

“民窯精品?哈哈哈……”

韓強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奚落笑聲,隨後逼問道:“那你倒是說說,憑什麼呢?依據是什麼?”

沈晦只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感覺。第一眼看到它時的感覺。”

“哈哈哈哈……”

這下,不止韓強,連一旁的黃玉傑以及四周看熱鬧的人群,都跟著鬨笑起來。

唯有秦映雪神色未動,靜靜望著沈晦。她雖然不知沈晦此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卻相信他絕不會無的放矢。

易峰樓也沒有笑,只是看向沈晦的眼神裡,摻進了幾分不解與深究。

笑聲漸歇,韓強臉色一沉,語氣轉硬:“小子,古玩這一行,從來不信什麼感覺。你既然指不出我這瓶子的毛病,那就得給我個交代。”

“交代?向這隻瓶子賠不是?”

沈晦語調輕緩,帶著幾分詼諧,“它聽得懂麼?”

這番話引得周圍又是一陣低笑,話裡那點兒四兩撥千斤的意味,誰都聽得明白,他看似答了,卻又什麼都沒認。

“少跟我這兒耍三青子,玩潑皮打滾那套。”

韓強臉色陡然一沉,聲音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廢話甭多說。要麼,你當眾給我這隻玉壺春瓶磕三個響頭,認栽;要麼,你把它買回去,是民窯還是官窯,自個兒關起門來琢磨。從今往後,也別在古玩行裡露臉現眼了。”

話音落下,四周一靜。

這話說得刻薄,且不留餘地,分明是要把沈晦趕出古玩行兒的意思。

幾束目光從不同方向投來。黃玉傑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冷笑。

易峰樓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圍觀的人群則壓低了交談聲,眼神裡混雜著探究、同情與幾分隱秘的興奮。古玩行裡,踩人見血,有時比看貨更刺激。

秦映雪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她看向沈晦。

沈晦臉上沒什麼波瀾,甚至嘴角還留著那點淡之又淡的弧度。他目光緩緩掃過韓強那張繃緊的臉,又掠過那隻在燈光下流轉著誘人光華的玉壺春瓶,最後落回韓強眼中。

“韓老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抵達到每個人耳邊,“古玩行的規矩,我懂。看錯了,也沒有向玩意兒磕頭的道理吧。”

他頓了頓,周圍落針可聞。

“可要是……沒看錯呢?”

“沒看錯?那你就當著這麼多同行兒的面兒證明啊!”

韓強嘴硬地說道:“你得有理有據地證明這隻玉壺春不是官窯啊!”

“好!那我就證明給你看。”

四周掃了一眼,沈晦微微一笑,說道:“不過,咱們事先說好了,如果我的依據站不住腳,在場的同行都認為這隻瓶子是官窯,那你說個價兒,我絕不還口,這三件兒東西我都收了;可如果,我證明這件東西他不是官窯,嗯……”

“怎麼著,你說。”

韓強有點兒著急地說道。

“唉!算了,我也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這三件東西你白送我。”

沈晦輕描淡寫地說道。

“就這麼說定了。”

“好!”

沈晦一笑,衝著張延廷說道:“張大哥!還得麻煩你,把工具再借我用用。”

“這兒呢。”

話音落下,張延廷已將一隻敞開的工具箱推至沈晦腳邊。

沈晦俯身,自箱中取出一柄小巧卻沉手的銅頭錘。他左手穩穩抓起那隻玉壺春瓶,瓶身在燈光下劃過一道流麗的弧光,隨即被輕輕按在地板上。右手舉起錘子,動作乾淨,不計後果地落下。

“啪!”

一聲清脆利落的裂響,並非瓷片四濺的破碎,而是某種嚴絲合縫之物被精準分離的聲響。瓶底竟完整地脫落下來,斷面整齊得近乎詭異,滾落一旁,露出內壁截然不同的胎骨與接痕。

死寂維持了半秒。

“啊……接老底!”

不知是誰失聲驚叫,尖利的聲音打破了四周凝固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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