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秘盒藏鋒刃(1 / 1)
沈晦的而一句話如同是刺破暗局的利刃,直接把周海鷹的底牌掀了出來。
沉默片刻,周海鷹忽然一笑,這次的笑聲短促,帶著幾分冰冷的意味。
“看來,我們是繞不開那個‘大水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沈晦,望著被藍色門簾遮住的外間,“易峰樓守口如瓶三十年,我們等了三十年。如今那隻‘埋藏’的水仙盆到了你手裡……沈先生!你說這是巧合,還是天意?”
“天意難測。”
沈晦目光落在周海鷹的背影上,“人心卻可察。周先生!今日‘請’我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論天意吧?”
周海鷹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沈先生是聰明人。那盆子在你手裡,比在易峰樓手裡,或許更有意思。”
他走回桌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
沈晦眉梢微挑。
“你找出盆裡的秘密,我們共享‘大水坑’的所在。”
周海鷹說得直接,“你需要資訊,我們需要一個……能打破僵局的人。而易峰樓……”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他太老了,簡直食古不化。”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房間裡神色各異的幾人,最後重新看向周海鷹。
沈晦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緩緩開口,“聽起來,我好像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選擇一直都有。”
周海鷹也露出一個微笑,“比如,是選擇拿著那只有秘密的水仙盆,獨自面對後面可能發生的一切‘意外’……還是選擇多一些朋友,少一些麻煩。”
話音落下,房間裡的空氣彷彿有了重量。那既是邀請,也是不留退路的攤牌。
周海鷹略微停頓,目光沉靜地鎖住沈晦,繼續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那個‘大水坑’裡埋著的,不單是幾件古董,更有一筆足以改天換地的財富。若能找到,你我,以及在座的幾位,均分之下,也足以輕鬆躋身世間財富之巔。”
他說完,並不給沈晦太多思索的時間,身體向後微傾,伸手從身後的桌面上取過一隻深色木盒。盒子不大,木質油潤,透著經年摩挲後的暗光。他將木盒平穩地推至沈晦面前的桌面上。
周海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為表誠意,我願意把我手中掌握的全部線索,交到你手上。”
沈晦目光落在木盒上,沒有立刻去碰。
“這是?”
他問道,語氣裡聽不出波瀾。
周海鷹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家兄,周海龍,就是當年參與景德鎮‘埋藏’的六人之一。”
他頓了頓,語氣裡摻入一絲難以察覺的滯澀,“三個月前,他……意外墜海身故。這是他留下的,關於那個地方的全部線索。”
他目光轉向木盒,笑容裡帶上些許無奈的坦誠:“實不相瞞,這裡面的東西,我反覆琢磨了許久,一無所獲。如今,不如將它一併交給沈先生。或許以你的眼力和心思,能瞧出我們瞧不出的門道。”
他向前微傾,語氣顯得格外懇切:“希望我們……能攜手實現這個遲來了三十年的願望。”
沈晦的目光在盒子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抬起,看向周海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周先生的兄長遭遇意外,而周先生卻能如此冷靜地將遺物轉交,這份定力,令人佩服。”
這話裡藏著一根細刺。
周海鷹面色不變,只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與無奈:“家兄痴迷古董收藏半生,最終為了打撈幾件明代沉船遺落的瓷器搭上性命,真是令人痛惜。我是想或許可以解開謎題,來告慰他在天之靈。”
他抬手,再次將木盒向前輕輕推了半寸,“沈先生!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盒子,便是我的誠意。”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陸德才緊盯著沈晦的手,韓軍手中的摺扇早已停下,邵強在門邊屏住了呼吸。
沈晦終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微涼的木面。他沒有立刻開啟,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盒蓋上細微的紋路,良久。
“周先生的誠意,我收到了。”
沈晦收回手,並未開啟盒子,反而向後靠向椅背,姿態甚至更放鬆了些,“不過,尋寶探秘,就向刀尖兒上求財。一頭是富可敵國,另一頭……”
他目光掃過房間裡每一張臉,“可能就是萬劫不復。周先生如何能確定,我不是下一個‘意外墜海’的周海龍?或者,在找到寶藏之後,不會成為下一個需要被‘處理’掉的知情人?”
問題尖銳如刀,直指核心。
陸德才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韓軍的眼神驟然一冷。可週海鷹卻忽然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裡帶著幾分奇異的欣賞。
“沈先生考慮周全,是成大事的人。”
他並不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正因為風險巨大,才需要真正的同盟,而不是互相猜忌的烏合之眾。規矩,我們可以事先立下;保證,我們也可以共同尋求。至於信任……尋寶本就是一場豪賭。我賭沈先生不是池中之物,不甘心只做一個小古董商。而沈先生,不也在賭我知道的,遠比盒子裡的東西更多麼?”
他似乎看穿了沈晦的試探。
沈晦與他對視一會兒,忽然也笑了,笑意很淡,卻讓緊繃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一絲。“看來,周先生是認定我會上這張賭桌了。”
周海鷹搖頭,語氣篤定,“不是認定,而是知道。有些人生來就不甘平庸,願意在驚濤駭浪中搏擊,而不願意委身於平靜的池塘。那隻水仙盆選擇了你,或許就是天意。”
沈晦不再說話。他再次看向那隻木盒,這一次,他伸出手,沒有猶豫,直接將木盒拿了起來。盒子不重,卻莫名有種沉甸甸的質感。
“東西我帶走。”
他站起身,將木盒隨意地夾在臂彎,如同夾著一本普通的書,“至於合作……等我弄清楚這裡面是什麼,以及它值不值得我下注再說。”
他沒有說答應,也沒有拒絕,留下了一個充滿變數的口子。
周海鷹也隨之起身,並不阻攔,只是微微頷首:“靜候佳音。”
沈晦不再多言,轉身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周海鷹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高,卻清晰地送入他耳中:“沈先生,記住,盒子裡的東西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有些秘密,看懂了是寶藏,看不懂……也可能是催命符。務必小心。”
沈晦腳步未停,只抬手隨意揮了揮,算是應答。身影很快消失在門簾之外。
房門重新關上。
陸德才立刻壓低聲音,急切道:“周先生,就這麼讓他把東西拿走了?萬一他……”
“沒有萬一。”
周海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他一定會去查,而且一定會查出些什麼。易峰樓守了三十年的秘密,缺的就是這樣一個局外人,一把足夠鋒利又無所顧忌的刀。”
他抿了口茶,眼底寒光微閃。
“我們要做的,就是跟緊這把刀,等它為我們劈開那條藏了三十年的路。”
……
“誒!沈晦!你們都談什麼了?”
回去的路上,陳煒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抱怨,“媽的!是我把你帶去的,他們倒好,直接把我關外頭了。”
“沒什麼,就是幫著看了幾件東西。”
沈晦早就編好了說辭,語氣平常,“你惦記的那個‘大水坑’,他們其實也摸不準具體位置,只知道在南海的一個大致區域。最近不少漁民零星打上來一些東西,現在嘛,是想透過收上來的海撈瓷,反推個大概方位。”
陳煒眼睛一亮,方向盤都握緊了些:“你是說,‘萬瓷閣’高價收海撈瓷,就為這個?”
“你以為呢?”
沈晦順著話頭往下說,“那些躺在海底的東西,撈上來幾乎就是無本買賣。就算品相差些,見光就是錢。如今市場上好東西越來越少,行情又淡,走這條路,未必不是條發財的捷徑。”
“難怪!”
陳煒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這些日子海撈瓷突然成了香餑餑,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拱火。等他們真找到沉船,那不得賺翻了?算盤打得真精!”
他說完,扭頭熱切地看向沈晦:“兄弟!這買賣要是有戲,你可千萬別忘了我。別的不敢吹,出貨的路子我多的是。到時候你有多少件,我就能給你散出去多少件,保證乾乾淨淨,沒半點麻煩。”
“得嘞!”
沈晦回應道,“真要有那一天,肯定少不了陳哥那份。”
他沒想到自己臨時編的理由,陳煒竟深信不疑。
車內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聲音。沈晦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看似平靜,內心卻波瀾暗湧。
周海鷹那些話,像鉤子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攪動。他的手無意識地伸進揹包,指尖觸到了那隻微涼的古舊木盒,輕輕摩挲著它光滑而神秘的表面。
盒子很靜,卻彷彿有脈搏在跳動,連同他胸腔裡那顆不安的心,一同在這昏暗的車廂內,無聲地鼓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