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泥殼下的子岡牌(1 / 1)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空氣近乎凝固的剎那,一個帶著明顯異國腔調的男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凌雪?你怎麼會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三十歲、衣著考究的男人正往人群裡擠。
或許是一米七出頭的身高限制了他的視野,他的目光全然聚焦在秦映雪身上,那是他眼中的白月光。而站在她對面的沈晦,此刻竟彷彿隱入了背景,被他完全忽視了。
男人來到秦映雪面前,眼中的熱切幾乎要滿溢位來:“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這時,沈晦才知道,原來這女孩叫秦凌雪。
“秦凌雪,秦映雪……”
他心中一動,“難道這兩人是姐妹?”
此刻仔細看去,眼前的秦凌雪眉眼間確實與秦映雪有多處神似。只是在氣質上有很明顯的區別。如果說秦映雪是空谷幽蘭,柔美恬靜的話,那眼前的秦凌雪就是冰山雪蓮,嬌豔冷傲。
而在沈晦的心目中,他更傾心於秦映雪。這個秦凌雪給他一種不敢招惹、拒人千里的感覺。
他是這樣的想法,可有些人卻得意這樣的冰美人。比如剛擠進來的那個男人。
只見那男人微笑著望向秦凌雪,而秦凌雪的俏臉上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周先生!沒想到你也會來這種地方。”
秦凌雪語氣冷淡地打了招呼。
“周先生?”
這個姓氏,加上那口帶著外國腔調的普通話,讓沈晦立刻警覺,男人多半就是周海鷹那個寶貝兒子,周耀陽。
“你的眼力不錯,但你也只看出這枚玉牌用料的價值,而沒有考慮它的文化價值。”
說到這裡,沈晦把玉牌攥在手心,繼續說道:“那想必也該知道,這層封泥之下……刻的是什麼紋飾吧?”
秦凌雪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沈晦抬起眼,目光如炬:“這泥殼遮住的,不光是玉質,還有紋樣。而真正的行家都明白,有時候,紋樣比玉質本身,更值錢。”
他話音未落,秦凌雪已經脫口而出:“你看到裡面的紋樣了?”
“沒看到。”
沈晦誠實地說,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但我感覺到了。”
空氣驟然凝固。
秦小姐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感覺?”
這時候,看出些端倪的周耀陽開口了,“我說這位先生!鑑定古董可以靠感覺嗎?不要說笑了。”
“這可不是說笑,古董文玩鑑定,有時候靈感的作用要超過認知。”
沈晦不卑不亢地地回答道,那份沉著,讓整日裡與人勾心鬥角的周耀陽都有些心折。
就在雙方即將再度爭辯時,沈晦身後傳來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這話說得在理。”
沈晦尚未回頭,心裡先嘀咕開了:今天是怎麼了?和“六器”沾邊兒的人,怎麼都聚到這大柳樹來了。
他面上卻不露痕跡,轉身笑容滿面地迎上去:“易老!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您。”
“呵呵,老頭子靜久了,也出來走動走動。”
易峰樓語調詼諧,邊說邊往人圈裡走。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安靜地跟在他身側。
周圍十多個看熱鬧的紛紛主動打招呼,語氣恭敬。看得出來,這位老爺子在京城古玩行裡威望頗高。
易峰樓走到近前,先瞥了一眼對面的秦凌雪,才看向沈晦:“怎麼,又跟人槓上了?”
“沒有沒有。”
沈晦連忙解釋,“就是對件兒東西的鑑定結論,有點小分歧。”
“什麼玩意兒?拿出來我瞜瞜。”
易峰樓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晦只好雙手將那枚玉牌遞過去。
只看第一眼,易峰樓的眉頭就蹙了起來。他將玉牌反覆端詳了好幾遍,抬眼看向沈晦:“小沈,你這眼力是不是……”
“不過是一塊灰玉牌子,也好意思說是古董?”
一旁的周耀陽忽然輕蔑一笑,打斷了老爺子的話。
易峰樓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開口。
他轉向沈晦:“小沈,這東西你多少錢入手的?”
“一萬。”
沈晦實話實說。
“嗯……算是個漏兒。碰上開眼、識貨的,二、三十萬肯定好出手。”
易峰樓點頭道。
“老先生,您可別在這兒蒙人。”
周耀陽搖搖頭,一臉嫌棄,“就這麼塊灰玉牌子,誰肯花幾十萬收?”
“灰的?”
沈晦有心讓他出洋相,便故意道,“周先生!你看錯了,這明明是白的。”
“白的?”
周耀陽湊近半步,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冷笑,“你當我是色盲?這不就是灰的嘛!”
“呵呵,這塊牌子說不定還真是白的。”
易峰樓和善地笑了笑,對沈晦說,“小子,二十萬讓給我吧。”
沈晦心裡一沉,暗說怕什麼來什麼,本來撿的是個漏兒,這下反倒要賠進去一萬。
心裡雖然不樂意,臉上卻仍笑著:“易老!您這話說的,這牌子要是入您的法眼,我送您了。”
“誒,我哪能白收你的東西?傳出去同行不得罵我老不要臉。”
易峰樓擺擺手,毫無架子。
他們這邊說得熱鬧,旁邊的秦凌雪開口了:“易老先生,您來之前,我正和沈先生談這筆交易。在我們談出結果前,請您先不要插手,可以嗎?”
“呦呵,看來是我壞了規矩。得嘞!你們先談,不成我再談。”
面對秦凌雪這番直戳肺管子的話,老爺子竟沒生氣,眼裡反而流過一絲慈愛。
“凌雪!你真要買這塊灰泥巴?”
周耀陽這話一出,沈晦差點沒忍住上去抽他一耳刮子,美玉被說成泥巴,這簡直是當面侮辱他的眼力。
秦凌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這一點頭,周耀陽就像接了聖旨一般,立刻轉向沈晦:“二十五萬,這牌子我買了。”
“賣……”
別人沒說話,李宏偉憋不住了,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沈晦用眼神給堵了回去。
“不好意思。”
沈晦笑了笑,“這牌子我打算送易老了。”
“剛才不是說了麼,你和凌雪還沒談完,這位老先生不能插手。”
周耀陽反應極快,直接把話堵了回去。
沈晦看了易峰樓一眼,點點頭:“行!那就先跟你談。這塊牌子,除了易老,別人要買,一百萬,一分不讓。”
“一百萬?!你腦子沒病吧?就這塊灰石頭,你要一百萬?”
周耀陽震驚道。
沈晦淡然一笑:“我再說一次,這塊牌子是白的。”
“你放屁,明明是灰的!我又不是色盲!”
周耀陽幾乎吼了出來。
淡然一笑,沈晦說道:“我跟你說了,這塊牌子是白的。”
“你放屁,明明是灰的,我不是色盲。”
周耀陽強調地說道。
“它說不定還真是件白玉牌子。”
易峰樓在邊上緩聲說道。
“白的?”
周耀陽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秦凌雪。
而秦凌雪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場人,除了她自己外,可能也就沈晦知道,這丫頭是在有意讓周耀陽出洋相。
易峰樓面帶微笑,向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衝著看熱鬧的人群裡說了一句,“陳老闆!把你店裡的玉器清洗劑,還有工具借我用用。”
“哎!您稍等,這就來。”
有人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跑了,沒兩分鐘,又返回來了。
“易老!東西都在這兒。”
看了一眼石墩子上的東西,易峰樓點點頭。一伸手就從沈晦手裡接過玉牌,放入石墩上的磁碟裡,然後倒了一些透明的液體進去。耐心地等了有一分鐘。
這一分鐘裡,玉牌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液體表面緩緩浮上來一層灰黑色的顆粒,就像一層膜一樣。
眼見差不多了,易峰樓抄起一把小刷子,從液體中把玉牌拿在手裡。用刷子站著液體,在玉牌表面輕輕地刷洗起來。
也就半分鐘的樣子,原本晦暗的玉牌,瞬間變成了如羊油一般的瑩潤潔白。
“哎呦喂!這不是傳說中的子岡牌吧?”
五十多歲的陳老闆專做老玉器生意,他還是有些眼力的。子岡牌他雖然沒上過手,但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呵呵……”
易峰樓面帶微笑,點頭回答:“沒錯!這就是子岡牌。”
“啊……真是子岡牌?”
“一老爺子都定了,哪還有錯!”
“這小子運氣真好,剛剛在馬三兒手上收的,才八千。這……這轉手不就是百萬嘛!”
“也別說運氣好,還得說這小子的眼力毒。這牌子我也摸過,也仔細看了。可……唉……”
……
一時間,圍觀人議論聲驟起。驚歎中不乏羨慕、嫉妒。
而站在人群外圍的馬三兒,此刻已經面無人色,手裡的鈔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剛剛還是自己的百萬寶貝,後槽牙咬得噶蹦蹦直響。
同樣,始終冷若冰霜的秦凌雪,也不有面露驚訝。她怎麼也想不通,一塊被古人用特殊方法封住真面目的玉牌,沈晦怎麼就能知道這是子岡牌呢?
難道他真有那麼靈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