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讖語之謎(1 / 1)
子岡牌,是以子岡珠寶工坊創始人陸子岡而得名的玉牌。
陸子岡,於明嘉靖十八年開辦琢玉作坊,嘉靖、萬曆年間以“碾玉妙手”聞名朝野”。其琢玉技藝高超絕倫,可謂巧奪天工。聞名於世的“子岡牌”,便是因他所制的玉牌而得名,其內容通常是一面琢文人山水畫,另一面琢詩文印章,高雅脫俗。
到了清乾隆一朝,“子岡”已不再是人名,而是演化成了玉器領域的一大品牌。
易峰樓將手中玉牌仔細擦拭乾淨,又在掌心反覆揉搓幾下。不多時,那玉牌竟煥發出一層瑩潤流轉的寶光。
這光映入沈晦眼中,已折射出常人難見的七彩寶光。
其實,當初在馬三兒的地攤前第一眼看到這個牌子時,沈晦也只是透過底邊剝落的一線泥殼,窺見底下那一絲玉質,才做出判斷。彼時,他僅能感應到這枚玉牌出自明代中期,其餘資訊皆被那層緻密的封泥隔絕,難以穿透。
這還是在沈晦的“識藏”之能接連三次提升後,才能勉強捕捉到的時代印記。古人這層封泥的玄妙與嚴密,由此可見一斑。
至於秦凌雪,她能從那一絲玉肉斷定這是清早期和田羊脂白玉,並看出古人做過封泥處理,眼力已屬不凡。這也完全是建立在她專業玉雕師的職業技能基礎上的。
但想要達到沈晦這般境界,她還差得太遠,恐怕終此一生,也難以企及。
“呵呵……”
易峰樓把玉牌向周遭圍觀的人展示了一圈後,特別重點指出牌子背面兩個蠅頭小楷“子岡”二字,說道:“題材是‘春放紙鳶’,孩童刻畫的生動有趣,蝴蝶紙鳶栩栩如生。尤其是‘子岡’兩個字,小而不亂,柔中帶剛,反映出了作者的風骨。這樣傳神的玉牌作品,除了陸子岡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說完後,老爺子把玉牌交回到沈晦的手裡,“小沈!恭喜你啊!又撿了個大漏兒。我收回剛才的話,二十萬實在是太輕視這塊子岡牌了。”
“好!我還是剛才的話,一百萬,這個牌子我買了。”
周耀陽一臉得意地看了一眼秦凌雪,接著說道:“只要凌雪喜歡,多少錢都值得。”
微微一笑,沈晦說道:“不好意思,周先生!這塊牌子我不賣。”
“一百二十萬。”
“一百五十萬。”
周耀陽還是不死心,連著加了兩次價兒。
見沈晦還是搖頭,這可急壞了李宏偉,“小晦!你別犯傻……”
話沒說完,又被沈晦冷峻的眼神給制止了。
“周先生!除了易老接受我的贈予,這塊牌子我不會出手的。”
說完,也不聽他下面說什麼,轉頭對易峰樓說:“易老!這塊牌子您……”
還沒等他說完,易峰樓擺擺手,打住了他下面的話,“老頭子總是要點兒面子的,這件兒牌子你收好,不出兩年,我保你兩百萬擋不住。”
“別囉嗦了。”
易峰樓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走吧。我正好有事兒找你談。”
說完,向四周圍觀的人群抱了抱拳,轉身先一步走了。
沒轍,沈晦也只好跟著走。不過,保住了“子岡牌”這讓他心裡舒服極了。
拉了一把還在傻愣愣地想那一百五十萬的李宏偉,“跟我走吧。”
隨著易峰樓走出了人群。
幾個人走出大柳樹,剛剛跟著易峰樓的那個年輕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先行出去,開了一輛別克商務車回來。
“走吧!去我那兒,我是真有事兒找你。”
一聽老爺子這麼說,沈晦的心裡不由一震。
“這老爺子不會知道我和周海鷹見面的事吧。”
一路上,易峰樓一句話沒說,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倒是坐在副駕座位的李宏偉耐不住寂寞,一個勁兒地問沈晦這些年幹什麼去了。
沈晦大致介紹了一遍後,李宏偉臉色一正,說道:“小晦!你爸媽太偏心了,這麼多年就沒找過你?”
當著外人的面兒,沈晦不好說什麼,只是敷衍地說:“我從小就獨立,習慣一個人在外面闖。回到家,反而不自在。有事情,他們也給我打電話。”
其實,九年來,父母弟妹只主動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那還是在他復原專業那一年。
電話裡,父親說的不是想念他,讓他早點回家,而是告訴他儘量在外面找好工作,家裡的房子緊張,住不開。
言外之意就是告訴他,你別回來了。要知道,那個時候已經臨近春節。
當時,除了傷心委屈,沈晦也真正把家這個字,從自己的字典裡刪除了。
從那兒以後,沈晦也只是在春節、八月十五這兩個節日中,會給母親打一個問候的電話。而電話裡,也很少聽到母親一句有溫度的話。倒是在電話裡暗示他要往家裡匯錢,弟弟要結婚,妹妹在讀大學……
反正都是讓沈晦傷心的話。
“你弟弟買了個房子,準備結婚用。”
李宏偉是個有事兒憋不住的人,他可不管旁邊有沒有人,“說了你別不愛聽,你爸現在就跟個老奴才一樣,除了幹裝修的活兒,還到建材城去給人扛大個兒(裝卸工),你媽也還幹著鐘點工呢。你說說……”
“別說了。”
沈晦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倒不是怪李宏偉多嘴,而是怨父母的偏心到頭來落了個“老奴才”的名聲。
接下來的路程,車裡一直沒人說話,安靜得讓人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回到了菸袋斜街,易老爺子的“風骨樓”,才釋放了一路上的鬱悶。
“小沈啊!讓你的朋友先在樓下喝茶,有小林陪著。我找你單獨有事兒要談。”
也不等沈晦答應不答應,老爺子自行先上樓去了。
衝李宏偉點了一下頭,沈晦也跟著上去了。
上到二樓,就看到老爺子已經坐在茶臺邊兒,開始燒水,準備泡茶了。
“易老!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交代嗎?”
試探地問了一句。
易峰樓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先坐!咱們有時間,慢慢說。”
水開後,泡上一壺龍井,兩人各自品了一杯後,易峰樓才凝視著沈晦說道:“小沈!今天你是不是見了周海鷹?”
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但易峰樓單刀直入地問,還是讓沈晦有些兒震驚。
平穩了一下情緒後,點點頭,回答道:“是,我是見了一個叫周海鷹的東南亞人。不過,事前我並不知道要見他。”
易老爺子滿一地點點頭,說道:“你能直接告訴我,我很欣慰。證明我沒看錯你。”
又抿了一口茶後,易峰樓接著說道:“延廷把你們兩次在‘武夷茶樓’見面的事兒都告訴我了。”
突然一頓,盯視著沈晦,“那件秘色瓷水仙盆的秘密你破解了吧?”
更震驚了。沈晦怎麼也沒想到,易峰樓這老爺子能接二連三地用如刀的話鋒質問自己。
肯定不能騙他自己還沒發現水仙盆假底,以及那八句讖語。當著真佛,他可不敢燒假香。
點點頭,老實回答道:“是的!上次在易老您這兒回去,我就發現了。”
“我就知道那件兒假‘活兒’難不住你。”
欣慰的一笑,易峰樓說道:“古玩行兒裡有句話,叫‘有天分的人不用教,沒天分的人教了也白扯’,你小子就是那個不用教的。”
“我可不敢當。”
沈晦趕緊客氣地說道:“尤其是當著您的面兒。”
老爺子擺擺手,“甭跟我這兒玩兒虛招子,說說,看到那八行、四句話,你發現什麼了?”
皺了皺眉頭,沈晦說:“我不知道理解得對不對,我覺得那八行、四句話,裡面包含了六件‘古器’、六個人,還有……”
“還有什麼?”
易峰樓毫不放鬆地追問道。
“還有一個隱藏了許多年的,嗯……一處‘水坑’,或者直接說……是……”
沈晦有些遲疑,他還不確定,易峰樓到底是什麼意圖。
“你是說一處寶藏,對嗎?”
反倒是易峰樓直接點破了沈晦的話。
看著易峰樓渾濁,卻閃著光的眼睛,沈晦緩緩點了點頭,承認了。
又沉默了兩分鐘,易峰樓才凝重地說道:“小沈!你全說對了。那四句話裡包含的正是‘六人’‘六器’,還有一處大寶藏。”
喝了一口茶,易峰樓接著說道:“二戰期間,日本在侵華戰爭中,掠奪了我們無數的中華文化瑰寶,運回日本本土。這處寶藏就是其中一艘裝滿文物的商船,叫‘九州丸’。這艘船在一九四五年年初,大概由浙江舟山出發,準備繞行臺灣裝另一批貨,經琉球,也就是現在的沖繩,回到日本。”
“可當時日本即將戰敗,無論是海上,還是空中都喪失了軍事控制。‘九州丸’在即將行駛到琉球海域時,被美國轟炸機發現,並擊沉。船上的寶藏也隨之沉入大海。”
話止於此。
茶煙嫋嫋,兩人相對沉默。窗外的暮色正緩緩漫進來,彷彿當年那飛揚的戰火重現在眼前浮現。
那些沉在深海的故事,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彷彿正隨著茶香,一絲絲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