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破局又入局(1 / 1)
“船被炸沉了,那這又和‘六人’‘六器’有什麼關係呢?”
沉默良久,沈晦開口問道。
“這就牽扯到一個關鍵人物了。”
喝了一口茶,易峰樓接著說道:“當年,在‘九州丸’上有十幾名中國勞工被一同運往日本。其中一個叫張二娃的浙江人,他家祖上好幾代都是燒造龍泉窯的窯工,他本身制瓷燒窯的技藝也很高超。日本人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要把他帶回日本,繼續燒窯。”
“在‘九州丸’被炸後,船上的人都尋求逃生,而張二娃卻很有心計。他沒有急於跳水逃命,而帶著四個同鄉堅持待在船上,直到‘九州丸’徹底沉沒最後一刻,才棄船。也就是這個聰明的做法,讓五個人得以逃生。”
“那他們都逃回中國了?”
沈晦這個問題看似尋常,實則非常關鍵。
如果當年五個人回到中國了,那線索也就都在國內。如果被抓去了日本,或者是到了東南亞,那就難辦了。就算是沈晦現在破解了水仙盆和四句讖語的秘密,可“六器”難以集齊,又何來“遺寶歸途中”呢。
易峰樓微微一笑,彷彿已經洞察出沈晦的小心思,“張二娃和那四個同鄉最後是被美軍的搜救飛機救起的,在得知他們是被日本鬼子抓去當勞工的中國人,就把他們送回了中國。”
“哦……”
聽他這麼一說,沈晦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事情的源頭還有查詢的希望。
易峰樓接著說:“回到國內後,這五個人一直守口如瓶,把沉船的資訊深埋在心裡,誰都沒說。而是在張二娃的主持下,把沉船的線索留在了幾件瓷器上。具體說,應該是六件。相約等到時機成熟了,五個人就一塊去撈那一船寶藏。”
“這‘六器’中包括那隻秘色瓷的水仙盆?”
沈晦插嘴問道。
點點頭,易峰樓接著說道:“之後,由於國際上的動盪,以及各自家庭生活的牽絆,對於打撈寶船都有心無力。後來,這件事情也就逐漸淡忘了。唯獨張二娃始終沒有放棄,直到臨終前,還特意交代自己兒子,那六件東西是找到沉船的關鍵,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聽到這裡,沈晦不由心裡納悶,“那他為什麼不直接把知道的資訊告訴他兒子,非要留下個謎團呢?”
“這就不得而知了。”
搖搖頭,易峰樓說:“或許張二娃知道自己後人沒有實力撈寶,只能留下一條線索;或者是他擔心後人會因為知道的太多,有危險;又或者是他歲數太大,記不住太多資訊了,畢竟他去世時將近九十歲了。”
“直到三十多年前。”
易峰樓擰眉看向窗外,思緒彷彿回到了三十年前,“張二娃的兒子,當中學歷史老師的張炳坤挑頭,把當年死裡逃生的其他四人的後人找到一起。出於愛國、保護中國歷史文物的目的,他想找到那艘沉船。”
“他們把‘六器’集齊了以後,在沒發現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找到了您,是嗎?”
沈晦大膽的推斷,也讓易峰樓微微一驚。
易峰樓點頭說道:“的確如此。”
說著,低頭從茶臺下方取出一隻方盒子,開啟後推到沈晦面前,“這是其中的一隻杯子。我也只是發現了這隻杯子上刻有一個‘壹’字。這對明清老瓷器來說,也正常,是家族的標記,也可能是一套器具的編號。”
同樣是一隻清晚期龍泉窯青釉刻花高足杯,在杯子底足內確實依稀顯露出細如髮絲的線條。沈晦以“識藏”之能才辨識出是個“壹”字,若是換做普通行里人,藉助高倍放大鏡估計也難以辨識出來。
易峰樓老爺子能夠辨識出來,也全憑他多年研究、鑑定古瓷器的經驗。實屬不易。
看著這隻高足杯,沈晦問道:“一杯入風樓,應該就是易老手裡的這隻高足杯吧?”
“對!”
易峰樓毫不遲疑地說道:“當時在景德鎮,六件瓷器擁有者的後人找到我,我研究整整三天,只找到了這一個字。眼見沒有希望了,幾個人都很洩氣,有人甚至要毀掉這六件東西,讓這個秘密永遠消失。還是張二娃的兒子,張炳坤提了個建議,五家的後人,加上我,再一次埋下一個‘迷局’,留下線索,期待後世人能夠找到那艘沉船。”
“其實,在當時來說,這個提議多半是一個沒有希望的玩笑局。因為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覺得整件事沒有任何線索,無跡可尋。”
說到這裡,沈晦大致把所有已知的線索都串串在了一起,“除了這隻高足杯,那‘三泉化海龍’是落到那個周海龍手裡吧?”
點點頭,易峰樓說:“那是三隻龍泉窯的茶杯,是周家人的;‘千山披雪立’是一件龍泉窯青瓷雪花漂沫瓷瓶,是一個厲姓家的。因為瓶子是立件兒,所以用‘立’代表姓氏;龍泉窯萬壽碗是一個孫家叫翔雲的後人帶去的,‘萬壽翔雲蹤’也就好解釋了;還有就是明姓家後人保有的一隻青瓷執壺。最後,就是張二娃後人,張炳坤手裡的兩件東西,一件是這隻高足杯,另一件就是你手裡的那隻秘色瓷水仙盆。”
喝口茶,易峰樓接著說道:“其他幾件東西都是龍泉窯的,也不太值錢,只有那隻秘色瓷水仙盆是宋代的,但一般人也認不出來。我就把‘盆’化作‘晷’寫了進去。”
“當時,我也是酒後一時興起,寫下了這八行、四句話。權當是為那場聚會助興了。有了醉意的張炳坤,也豪爽地把這隻高足杯交給我保管。後來,他告訴我,他把我寫的那四句話寫在瓷板上,燒造了一個假底,粘在了水仙盆底。這件事,除了我沒人知道。”
老爺子說到這兒,搖頭嘆息一聲,臉上掠過一抹悲傷,“三十多年過去了,這事兒本來我已經忘了,可沒想到……”
“是不是張延廷找過您了?”
沈晦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易峰樓猛地抬起頭。他盯著沈晦看了半晌,才緩緩點頭:“小子,你太敏銳了。不只是鑑定古董,就連人情形勢,也看得這麼通透。”
“沒錯,延廷正是張炳坤的兒子。張炳坤在他還不滿二十歲時,突發疾病去世。當時雖覺得蹊蹺,卻沒有直接證據。直到延廷當了刑警,才在他父親留下的日記裡看到了關於‘六人’‘六器’的記錄。他翻遍家中所有角落,都沒找到那件‘晷’,也就是水仙盆。於是便從他父親的通訊錄裡找到了我。”
近一小時的長談,易峰樓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沈晦也藉此理清了手頭全部線索,至於剩下的未解之處,恐怕再無人知曉了。
現在看,十幾年前,張炳坤的暴斃,秘色‘晷’的遺失;前兩個月周海龍的意外墜海,那隻‘晷’又突然出現在風骨樓。以及,周海鷹這‘一窩子’的集中現身……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周海鷹是一切暗手的幕後操控者。”
想到這兒,沈晦心裡不由一緊,“如果周海龍是周海鷹暗害的,那這個人真夠心狠手辣。”
易峰樓講出了塵封心底的秘密,整個人似乎都鬆弛下來了。可見他承受的壓力、心中的負擔有多大。
“前兩日,那件秘色瓷水仙盆出現在這裡時,因為有人做了手腳,開始我並沒有認出來。直到你上手,我才發現不對。想要制止你,已經來不及了。”
易峰樓看著沈晦,“你走了以後,我把我的發現告訴延廷,本來是想讓他追回那件東西。可他覺得不如順水推舟,讓你把這件事擔起來。說不定這‘老鼠抓老虎’的招數有奇效呢。”
一聽他這麼說,沈晦心裡老大的不願意,暗忖:“原來張延廷是把我當老鼠用啊!媽的!也太不尊重小爺了。等著,這件事我應承下了,要是真被我找到‘大水坑’,我非狠狠撈一個大的不可。”
心裡想的惡毒,可臉上沒有任何表現。
“易老!您覺得我成嗎?別回頭因為我再壞了事兒。”
沈晦以退為進地說了一句。
“呵……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易峰樓毫不猶豫地說道:“你小子眼力毒、腦子活、激靈,手底下功夫也紮實。最關鍵的是,在對方眼裡你不過是個可以利用的棋子,只要不露破綻,這事準成。就是……確實有些風險,但以你的身手,自保應該不成問題。”
“老爺子,您可真夠狠的,反正我不是您親孫子,就可著勁兒使喚是吧。”
沈晦心裡又是一陣不是滋味。
但事到如今,他已經卷進來了,再加上對那“大水坑”也生出了強烈的好奇,這個時候放手,別說不可能,就是他自己也不願意。
他輕撫著手中那隻高足杯,問道:“易老,另外三家的後人,有訊息嗎?”
“這事你去問延廷,這幾年他一直在暗中調查。”
易峰樓直接將問題推給了張延廷,“如果他……嗯……應當會告訴你。”
話說一半,老爺子突然收住了,似乎欲言又止,又像是不願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