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後一刻出手(1 / 1)
隨著又幾件新款首飾相繼落槌,現場的氣氛被徹底點燃。每一件的成交價都遠超市價,叫好聲與競價聲此起彼伏。
相比之下,範少康那套開場作品,更像是一個尷尬而不自覺的小丑,被徹底遺忘在熱浪之外。
短暫的間隙後,主持人臉上浮起一抹不同尋常的興奮,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透過麥克風將那份神秘感清晰地傳遞到大廳每個角落。
“各位貴賓!接下來,我們將呈現一件……一套……非常特殊的拍品。”
話音落下,全場燈光配合地暗下幾分,只留數道追光聚焦於道入口。
只見四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神色肅穆,步履一致地護送著一輛覆著深色絲絨的推車,緩緩行至大廳中央。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彷彿護送的不是一件珠寶,而是某種沉睡的古老神靈。
推車停穩。主持人深吸一口氣,親自上前,以極其輕柔的動作,揭開了那層絲絨。
剎那間,寶光流溢。
正是那套完整的明中期的點翠“頭面”。
在精心設計的射燈下,那套東西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之上,散發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幽靜光華。
點翠的羽毛細膩如生,歷經歲月,那份獨特的“翠色”光澤非但未減,反而沉澱出一種溫潤厚重的華貴。金銀累絲的工藝繁複到令人驚歎,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處,鑲嵌其間的珍珠與細小寶石,如同星辰點綴夜空,悄然生輝。
沈晦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亮起,如同暗夜中捕獵前的獸瞳。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確信:“重頭戲來了。”
秦凌雪就站在他身側,她當然知道沈晦等待的就是這套東西。也清楚這套東西非同尋常。
追光之下,點翠頭面幽藍如夢。
“你覺得,這套東西能值多少錢?”
秦凌雪微微側首,聲音壓得極低。
沈晦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幽藍之上,語氣淡漠:“那得看,是在誰眼裡了。”
秦凌雪細眉輕蹙:“什麼意思?”
沈晦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彎角:“對現在的人而言,它已經不是一套珠寶首飾了。在懂的人眼裡,它是古董;在不懂的人眼裡,它或許只是一堆華貴的‘破爛兒’。更甚者,可能因為它被多少人佩戴過,而嫌棄它。”
“……哦。”
秦凌雪似懂非懂,目光重新投向展臺。
“即便是懂的人,也分真懂和假懂。”
沈晦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彷彿自言自語,“真懂的人,能看見它的‘魂’;假懂的人,不過看個熱鬧罷了。”
這話像是在對秦凌雪說,又更像是他內心的獨白。
此刻,在他眼中,那五十餘件一套的明代頭面所映現的,不止是靜止的華美。光影交錯間,彷彿有明代匠人俯首打磨的專注,有漢家女子對鏡簪戴的溫婉剪影;畫面流轉,又疊上清代、民國匠人執筆修繕的謹慎,乃至現代手藝人在燈下接續的痕跡。
所有畫面都證實,這是一套被時間反覆撫摸、多次破損又被精心修復過的物件。它的價值,早已不止於材質與工藝,更在於那一層疊一層、綿延數百年的“手澤”與“魂靈”。
“各位貴賓!”
主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刻意壓低的語調裡帶著一種引導性的蠱惑,“眼前這一套‘頭面’,其來歷想必諸位行家都心知肚明,正宗的明代遺珍,這可不止是珠寶首飾,更該歸入古董的行列。若放在博物館,那便是珍貴的文物!”
略作停頓,他目光如探照燈般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彷彿在甄別,在篩選。
“今天,這套頭面的持有人將其送到這裡,一是為了向大家展示我國古代首飾文明的璀璨光華,二來……”
他聲音放得更緩,字字清晰,“也是希望為它尋一位真正懂它、愛它的有緣之人。”
目光巡弋一週後,他微微頷首,語氣陡然轉為明快:
“那麼接下來,這套明代點翠頭面,正式開始競拍。起拍價……八十萬!”
這個價格一報出來,所有人都皺了皺眉頭。顯然,對這個起拍價不是很認可,高了。
然而,臺下在座的多是精於算計的珠寶商。在他們專業的眼光裡,這套頭面首先被拆解成了材料與工藝。
用的貴金屬並不是足金的,成色打了折扣。其上面鑲嵌的紅藍寶石、祖母綠、尖晶石、碧璽、貓眼石、綠松石、珍珠、翡翠、紫水晶……種類雖然多,卻不過是作為“挑心”“分心”“掩鬢”“頂簪”等部件的色彩點綴,目的就是營造斑斕華麗的視覺效果。因此,寶石本身的品質並非上乘,體積也普遍偏小。
其中最顯眼的那顆鑲嵌於頭冠正中的藍寶石,高約五公分,底部直徑僅兩公分有餘,已是其中最大的一顆。關鍵是這顆寶石內部肉眼可見的幾處明顯雜質,單論寶石品級,價值實在有限。
在場的人都是行家,當然知道這套東西的用料並不值錢。
因此,當八十萬的起拍價報出後,場內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即掀起競價熱潮。
一片意味深長的沉默蔓延開來。珠寶商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手指在競價牌上摩挲,卻沒人率先舉起。他們在心中飛快地計算:金銀的損耗與重熔價值、那些小顆寶石拆解後的市場價、點翠工藝的修復難度與當代市場接受度……一筆筆賬算下來,八十萬的底價,似乎缺乏立刻出手的吸引力。
古董的“魂”與歷史的重量,在商人的算盤珠面前,首先被換算成了可量化的成本與潛在利潤。
拍賣師臉上的笑容稍稍僵硬,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幾分催促:“八十萬,各位貴賓。這套頭面的歷史文化價值,遠非普通珠寶可比。機會難得……”
依舊無人應聲。
角落的陰影裡,沈晦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當所有人都用市場的尺子去丈量歷史時,那被低估的縫隙,便是他的機會。
眼見差不多了,沈晦用眼神示意秦凌雪舉牌。
“八十萬!”
可就在秦凌雪牌子剛舉到半途,一個不大,卻乾脆的聲音報價了。
先是一驚,沈晦馬上就知道了,舉牌報價的人是蘇絮。
秦凌雪也很疑惑,半舉著手裡的牌子不知所措。
沈晦的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他在考慮蘇絮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這是,主持人馬上來了精神,亢奮地說道:“好!這位女士報價八十萬,還有哪位貴賓出價?”
“有沒有八十一萬?八十一萬有沒有?”
……
叫喊了好幾聲,見沒有人應答,主持人,不得不舉起手中的木槌,說道:“八十萬一次……八十萬兩次。”
就在“八十萬三次”的聲音即將出口時,沈晦輕輕觸碰了秦凌雪的肩膀一下。
秦凌雪馬上心領神會,舉牌喊道:“八十一萬。”
這聲喊出,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秦凌雪的身上。尤其是秦老爺子,白眉下原本渾濁的雙眼,正用滿含期待的光芒看著自己的孫女。
可只有一個人沒有看秦凌雪,那就是第一個舉牌的蘇絮。
“好!太好了,這位小姐加價八十一萬。還有沒有加價的?八十二萬有沒有?”
又是一陣極具誘惑的鼓動,可下面的人卻不為所動。就連第一次舉牌的蘇絮也沒有再舉手的意思。
就這樣秦凌雪就以八十一萬拍下了這套明中早期的點翠“頭面”首飾。
在拍賣錘落下後,現場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還有人起身向秦凌雪恭喜。
蘇絮則微笑著衝秦凌雪擺了擺手。然後,那雙美眸似無意,卻又專注地在沈晦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待她目光流轉的一瞬間,沈晦從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帶著希望的愁苦。
雖然沒有搞清楚蘇絮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但自己心心念唸的這套東西終於是到手了。
至於說,以後秦凌雪是保留,還是轉讓給自己,那是下一步要考慮的問題了。目前,掌握住這套東西的去向才是首要的。
接下去的拍賣,又進入了珠寶首飾拍賣的環節。現場也恢復到了熱烈並激烈的競爭場景。
眼見也沒什麼可期待的了,加上酒勁有點上湧,沈晦就找了個去衛生間的藉口,退出了大廳。
就在沈晦依靠窗邊,看著初秋的天發愣時,身後傳來了一個柔美的女聲。
“沈先生!你在古董鑑賞方面很有獨到的眼光啊!”
心頭先是一緊,隨後就反應過來了,來人正是蘇絮。
轉過身,沈晦含笑說道:“蘇小姐!你過獎了。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擺擺手,蘇絮說道:“剛剛的那套頭面首飾,看不懂的人絕對不會以八十多萬的價格買入手的。可見你的眼光極為獨到。”
一笑,沈晦說道:“蘇小姐不是也出手了嘛!”
“呵呵……我那是讓你出手,才不得不先舉了一下牌子。”
蘇絮滿面地側了個身,遞給沈晦一張名片,低聲說道:“今晚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