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影殺機(1 / 1)
遲疑的雙手接過蘇絮遞來的名片,還沒等看清上面的字跡,身後便傳來秦凌雪略帶焦慮的呼喚:“沈晦!你沒事吧?”
沈晦轉身的瞬間,將名片順勢滑入褲袋,含笑道:“沒事兒,就是出來透透氣。”
“蘇小姐也在啊?”
秦凌雪的目光在蘇絮身上停留片刻,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蘇絮倒是落落大方,含笑點頭:“我正要離開,碰見沈先生就打了個招呼。你們聊,車在等我了。”
說罷,她轉身離去,高跟鞋在空曠的走廊裡敲出漸行漸遠的迴響。
“蘇絮這個人……”
秦凌雪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輕蹙,“怎麼總給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沈晦輕笑:“或許做大生意的人,都有這種氣質吧。”
“我有嗎?”
秦凌雪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反問。
“啊?”
沈晦怔了怔,隨即笑道,“你做多大的生意我也不清楚啊。說不定……比她還大呢?”
“油腔滑調。”
秦凌雪佯怒地瞪他一眼,語氣裡卻藏著幾分嬌嗔,“你可是我的助理,我的情況你最好多上心。”
沈晦只笑不語。
恰在此時,秦國維在李復和範重喜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呵呵,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秦國維的目光在孫女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沈晦,“不過酒要少喝,免得誤事。”
沈晦微微躬身:“秦老的教誨,我一定牢記。”
秦國維點點頭,對秦凌雪道:“你們坐我的車回去,車子回頭讓人來取。”
眾人都喝了酒,這安排自是妥當。
沈晦卻尋了個藉口婉拒。
一來蘇絮晚上要與他見面,現在就需要留出時間周旋,免得秦凌雪起疑。這丫頭可比秦映雪敏銳得多;
二來,他眼下也不願與秦家走得太近。將來若面對秦映雪,總歸尷尬。
秦凌雪眼中掠過一絲擔憂,但在秦國維面前不便多言,只得目送沈晦獨自離去。
送走秦家祖孫後,天色已暗。初秋的北京晚風微涼,梧桐葉影婆娑。沈晦沿著林蔭道緩步而行,酒意被夜風吹散大半。
“沈晦!別急著走啊。”
樹影深處忽然閃出一人,滿面通紅,跟猴屁股一樣的範少康。
在看清範少康的同時,沈晦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氣流微變,又有三道身影從暗處竄出,無聲截斷了他的退路。
身後傳來的肅殺之氣如針尖抵背,沈晦心知今日這場相遇,絕不可能善了。
他面上仍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腳下卻已不著痕跡地側移半步,將四人同時納入視線範圍。
“範先生!”
沈晦挑眉,語氣裡透著幾分玩味的挑釁,“這麼大費周章地找我……總不至於是想再請我喝一杯吧?”
沈晦話音落下,夜風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三個從暗處現身的人影緩緩圍攏,動作間帶著訓練有素的默契。左側那人身材精悍,指節粗大,右手下意識地虛握——練過拳,且是硬功夫。右側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步子沉穩,落腳時幾乎無聲;矮的那個身形微弓,像隨時準備撲出的獵豹。
三個人,三個方位,封死了所有去路。
再加上正面滿臉通紅、眼神混亂的範少康。
四個對一個。
“喝一杯?”
範少康喘著粗氣笑起來,笑聲裡浸著酒精的癲狂:“沈晦……你當我是傻子?今天拍賣會上,你讓我范家把臉都丟盡了!”
沈晦沒有回應,只是靜立原地。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指微微收攏。
“秦凌雪本來該是我的。”
範少康搖晃著向前逼近一步,“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攪局?我看你是活膩了!”
沈晦的目光緩緩掃過圍攏的四人,最後落在範少康臉上。
“範少康!”
他聲音平靜,“秦小姐說得很清楚,我只是她的助理。”
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至於她願不願意當你女朋友,那是她的事。你與其在這兒找我麻煩,不如直接去問她本人來得乾脆。”
“你放屁!”
範少康怒吼,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沈晦臉上,“少跟我裝模作樣!你沈晦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也敢在我面前耍心眼?”
他身後的精悍男子微微前傾,眼神如刀。
沈晦依然紋絲不動。
但他全身肌肉已然繃緊,呼吸調整至最穩的節奏。視線餘光鎖死了每個人的位置、姿態、重心。
“範少康!”
沈晦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你喝多了。有些話說出來容易,收回去難。”
“難?”
範少康獰笑,“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難!”
他猛地揮手:“給我……”
“動手”二字尚未出口。
沈晦動了。
不是向前,也沒退後,而是斜側裡一擰身,整個人如鬼魅般滑向左側那個高個!
快!
快到對方只覺眼前一花,沈晦已逼至身前咫尺。本能地,他右拳貫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砸沈晦面門。
這一拳紮實、狠辣,是實實在在練過的功夫。
可沈晦不閃不避。
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不是格擋,而是迎著那拳頭輕輕一搭。
觸上的剎那,手腕如靈蛇般一旋。
對方的力道驟然被帶偏了方向,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蹌。而沈晦的左肩已撞進他懷中!
“砰!”
沉悶的撞擊聲。
高個倒飛出去,撞在身後梧桐樹上,落葉簌簌而下。
沈晦動作未停。
藉著一撞的反衝力,他身形如陀螺般旋轉,右腳後撩,精準地踹向右側撲來的矮個子。
矮個子反應極快,雙臂交叉格擋。
“嘭!”
力道炸開。
矮個子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手臂發麻,眼中閃過驚駭。
而這時,最後那個打手已衝到沈晦背後,一記手刀直劈後頸!
沈晦彷彿腦後長眼,身子一矮,手刀擦著他頭頂掠過。他順勢前衝,肩頭撞進對方空門大開的腹部。
“呃……”
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這一切,不過三秒。
三個人,三招。
範少康呆呆站在原地,臉上的酒紅褪去,只剩下慘白。
他看著沈晦緩緩轉過身,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平靜的可怕。
“範少康!”
沈晦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淬了冰,“還要繼續麼?”
夜風穿過梧桐樹林,沈晦站在那兒,像一柄出鞘又收回的刀。
範少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今晚,他可能真的惹錯了人。
“砰……”
沈晦一把攥住範少康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範少康!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只是秦小姐的助理。”
他目光冷冽如冰,聲音壓得極低:“但話說回來,即便我真要追求她,那也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你也沒這個資格。”
話音稍頓,他瞥了一眼地上蜷縮呻吟的三名打手,語氣裡滲出寒意:“就憑這幾個貨色,也敢來動我?”
他鬆手一推,範少康踉蹌跌退數步。
“我今天心情還不錯,放你們一馬。”
沈晦整了整袖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寒,“下回你再找我麻煩,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你……”
範少康艱難地吐出字來,“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沈晦鬆開手,任由範少康摔回地上。他後退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范家大少。
“我是幹什麼的不重要。”
沈晦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重要的是,你該記住今晚的事。”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範少康一眼,也沒有理會地上那三個或蜷縮或呻吟的打手。夜風穿過梧桐樹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落在沈晦腳邊。
……
夜很深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一座隱身在密林中的老洋房門前,沈晦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內,對他微微一笑:“沈先生!蘇小姐等您很久了。”
沈晦點頭,踏入門內。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整座城市的夜色,都關在了外面。
洋房內部別有洞天。
穿過一條掛滿老照片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沉香的清冽氣息。西裝男子領著他來到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輕輕推開。
蘇絮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她換了身墨綠色絲絨長裙,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園林夜色,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側影。
聽見動靜,她轉過身來。
“沈先生!”
她微笑,眼神裡卻沒有任何笑意,“請坐。”
房間佈置得極為雅緻,明式黃花梨傢俱,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擺著幾件青瓷。一切都是精心設計過的氛圍,安靜,疏離,帶著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沈晦在客座落座,沒有碰面前那杯剛沏好的茶。
“蘇小姐費這麼大周折約我,應該不是為了喝茶敘舊吧?”
沈晦開門見山。
蘇絮在他對面坐下,裙襬垂落如夜色。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蟲鳴都清晰可聞。
“沈先生!”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們可以聊聊你正在尋找的‘六器’嗎?”
蘇絮突然說到“六器”,讓沈晦震驚不已。
心中不由暗忖:“這樣隱秘的讖語,這個女人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