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六器差一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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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絮平靜的表情,讓沈晦對這個女人諱莫如深。

努力保持著平靜,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蘇小姐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沈晦聲音平靜如常,“‘六器’是什麼?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蘇絮看著他,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緩緩向後靠去,整個人陷進黃花梨圈椅的靠背裡。

“沈先生!”她輕聲說,“您知道我最喜歡看什麼戲嗎?”

“我最喜歡的,就是臺上人明明心裡驚濤駭浪,面上卻要裝得若無其事的那場戲。”

蘇絮嘴角噙著笑,“因為那種時候,往往藏著最精彩的臺詞。”

她把手邊的一隻紫檀木匣子開啟,用眼睛掃了一眼後,轉了個方向,推到沈晦面前。

當沈晦看清木匣子裡的東西時,他瞬間明白了蘇絮找他來的真正意圖。

“龍泉青瓷雪花漂沫瓷瓶。”

蘇絮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這東西,你聽說過吧?”

沈晦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六器”中第三件的名字。

“我不太明白蘇小姐在說什麼。”

沈晦再次端起茶杯,這次動作明顯放緩,“如果蘇小姐約我來,只是為了說這些沒頭沒尾的話,那我可就告辭了。”

“別急。”

蘇絮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正題還沒開始。”

她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從最上層取出一個錦盒。盒子約莫兩掌見方,黑底金紋,繪著繁複的雲雷紋。

蘇絮將錦盒放在沈晦面前的茶几上,輕輕推開蓋子。

沈晦目光落下,盒子裡竟是一把龍泉窯青瓷執壺。

雖然未上手,但憑藉識藏之能,沈晦已斷定這兩件瓷器與自己手中的高足杯、三隻茶碗是同一時期的物件。

如果眼前這兩件就是“六器”中的第三器和第五器,那麼“六器”之中,便只剩下“萬壽翔雲蹤”中隱晦提及的萬壽紋青瓷碗尚未露面。而那隻宋代秘色瓷水仙盆,早已在他手中。

目光在兩件器物間來回掃視,沈晦心知肚明:眼前這個女人肯定是知曉“六器”背後隱藏的秘密。再裝下去,恐怕就要露餡了。

想到此處,沈晦微微一笑:“蘇小姐,您是怎麼知道我在找‘六器’的?”

蘇絮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一種神秘莫測的意味。

“沈先生!”

她緩緩說道,“我姓蘇,我先生姓歷。”

“姓歷?”

沈晦凝視著她的眼睛,“‘千山披雪立’,指的就是您先生?”

蘇絮眼中泛起淚光,輕輕點頭:“我先生名叫歷向堂。是三十年前參與景德鎮那場聚會的六人之一。”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晦已然明白對方是做了充分準備才找上自己的。

他點了點頭:“蘇小姐,您怎麼知道我在查那‘六器’?難道……”

蘇絮微微一笑:“我想你應該能猜到,是周海鷹找到了我。”

她這麼一說,沈晦心中的推測便全部得到了印證。

“周海鷹找到我,是在三個月前。”

蘇絮的聲音很輕,“他說,他找到了當年‘六器’蹤跡的線索。他說,他想完成我先生和他哥哥未竟的事。”

沈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但我拒絕了。”

蘇絮繼續說,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我太瞭解周海鷹了。三十年前,是他哥哥周海龍代表周家參加的聚會。周海龍這個人我見過,很沉穩,不像周海鷹有那麼大的野心。他找上我,絕不是為了完成什麼遺願,而是衝著‘六器’本身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先生臨終前對我說過一句話:‘那六件東西,不能落在當年六人中任何一個人的手裡’。而且……”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從事後多條線索分析,我懷疑當年我先生那場車禍,也是周海鷹在暗中操控的。”

沈晦先是一驚,但聯想到周海龍不久前的意外墜海,他立刻意識到蘇絮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緩緩開口:“所以您找我,是因為我不屬於任何一方?”

“嚴格來說,也不是我找的你。”

蘇絮轉過身,目光直視著他,“是周海鷹直接告訴我他找到了一個局外人。”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找到你之前,我對你也做過一些調查。你的軍人背景讓我很放心。在今天拍賣會上的觀察更讓我確信,你的眼力、洞察力,以及應變能力都很出色。所以我認為,你有能力找出‘六器’背後隱藏的秘密。”

她重新坐回桌前,手指輕撫過那隻青瓷執壺:“這隻執壺,是明家轉交給我先生的。在那之前,明家當年參加聚會的人,也因為一場‘意外’喪生了。”

蘇絮深吸一口氣,將木匣輕輕推向沈晦:“今天,我就把這兩器一起交到你手裡。我對其中隱藏什麼秘密並不感興趣,我只希望你能幫我查清一件事,就是我先生當年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意外。”

沈晦沉默了許久。

聽完蘇絮的講述,他忽然感到肩上的擔子沉重了許多。原本的目標只是尋找沉船寶藏,現在怎麼又多了一份破案的責任?

“蘇小姐!”

沈晦開口,聲音平靜地說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的期望,但我會盡力的。”

“我相信你能夠完成。”

蘇絮不假思索地說道。

望著蘇絮眼中熱切而堅定的神色,沈晦明白拒絕已經不可能了。事態發展到這一步,自己已然騎虎難下。

帶著那兩件龍泉窯瓷器,沈晦坐上了蘇絮安排的專車。他依舊讓司機在地鐵口停下,隨後換乘地鐵回到暫住之處。

迅速關好門窗,拉上窗簾,沈晦才小心翼翼地將兩件瓷器取出,置於燈下仔細端詳。

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很快便在這兩件瓷器的底足處找到了兩個字——“木”和“肆”。

“‘金’‘貳’‘貳’來自周海鷹那三隻茶碗,‘壹’出自易峰樓那隻高足杯,如今又添上‘木’和‘肆’……”

沈晦低聲自語,“這些字看似序列號,相互關聯卻難尋規律。”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翻轉、顛倒這六個字的各種排列組合,試圖從中尋出端倪。然而無論怎樣排列,都無法組成有實際意義的詞句。

想了好長時間毫無頭緒,沈晦再次起身開燈,將兩件瓷器裡裡外外重新檢查了數遍,依舊一無所獲。

“看來,必須找到最後那隻萬壽碗,線索才能完整。”

想到這裡,他不禁對當年設下這“六器”迷局的張二娃暗生佩服,“這個迷局設得極為精妙,非得集齊六器不可解。縱使一人手握其中五器,都是徒勞,白扯。”

想到這裡,沈晦心頭不由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一夜輾轉。

天亮時,沈晦才勉強閤眼睡了兩個小時。夢裡全是那些扭曲的字跡——“金木壹貳肆貳”,它們像活物一樣在黑暗中旋轉、重組,卻又始終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醒來時,窗外已經大亮。

沈晦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桌上的兩件青瓷器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那份沉澱了數百年的美,此刻卻像一道無解的謎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是秦映雪。

“小哥……”

一聲小哥叫出,沈晦頓感全身上下一陣的酥麻。

與她那個冷若冰霜的堂姐相比,還是秦映雪更柔美可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爸爸讓我跟你商量件事。”

“什麼事?”

沈晦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下個月西安有個重要的文物交流會,爸爸想讓我們一起去。”

秦凌雪頓了頓,“他說……那裡出了一件雍正官窯重器。”

沈晦心頭一動。

“什麼時候?”

沈晦問。

“下週三出發,大概待一週。”

秦映雪說:“你……有時間嗎?”

“現在看應該有。”

沈晦沒有猶豫,“具體行程你安排,我配合。”

“那好!我這邊安排好後,通知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哥!”秦映雪忽然輕聲問,“昨晚……你沒事吧?我打電話給你,你沒接。”

沈晦這才想起,昨晚從蘇絮那兒回來後,手機調了靜音。

“沒事,就是喝多了,睡得沉。”他說得輕描淡寫,“對了,我見到你……”

沈晦剛要說昨天見到了她爺爺秦國維,馬上就意識到不能說。趕緊一轉話鋒,說道:“你爺爺什麼時候大壽啊?會不會耽誤了?”

“不會!一個星期後回來,剛好趕上。”

秦映雪乾脆的回答。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就是……就是你現在做了我堂姐的助理,到時候,我擔心她會拉你一起去見爺爺。那時候……我就……”

從秦映雪的語氣中,沈晦聽出了她的擔憂。可他心裡卻一陣的冒苦水兒,暗忖:“傻丫頭!你哪裡知道啊,昨天我已經見過你們家老爺子了。到時候,我要是真去了,唉……”

沈晦都不敢想象到時候那個畫面該有多刺激。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晦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秦映雪的語氣,有些微妙。她似乎真的在擔心他,但那種擔心背後,又藏著某種試探。

沈晦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現在想這些沒有意義,等到時候自然會見分曉。

他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吃點東西。

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沈晦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沈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客氣,“我是周先生的助理。周先生想約您見個面,不知您今天是否有時間?”

周先生。

周海鷹。

沈晦的心沉了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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