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蘇絮的警告(1 / 1)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在耳畔嘶嘶作響。
正當沈晦以為蘇絮會拒絕或搪塞時,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沉靜,卻也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孫茂才確實是我找到的。”
蘇絮說,“但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也不能告訴你我們談了什麼。至少現在不能。”
“為什麼?”
“因為這會害了他,也可能害了你。”
蘇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沈先生,你對秦家有多瞭解?”
沈晦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不多。僅限於昨天見面瞭解的。”
“那你先查查秦家,特別是秦天朗。”
“秦天朗?”
沈晦一聽這個名字,忽然覺得世界原來這麼小。
“你認識?”
蘇絮很敏銳,聽出了沈晦語氣裡的異樣。
這個秦天朗,就是兩個月前在四川甘孜高價收火供天珠的“老秦”。當時沈晦雖未直接與他碰面,但圈內傳得沸沸揚揚,都知道有個北京來的“老秦”出手闊綽,眼光極毒。
難道老秦就是秦國維的兒子、秦凌雪的父親?沈晦心裡不由暗忖。
“聽說過這個名字。”
沈晦沒有直接承認,“怎麼,他和周海鷹有關係?”
“我得到的訊息,周海鷹和秦天朗關係密切。”
蘇絮的語氣變得慎重,“他們似乎在密謀什麼,和秦國維手裡的一件東西有關。”
“什麼東西?”
“不清楚,但應該不是普通的古董。”
蘇絮頓了頓,“沈先生,你接近秦凌雪,又捲入范家的拍賣會,這些動作恐怕都已經落在某些人眼裡了。”
這番話讓沈晦心頭一凜。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行動還算隱秘,但蘇絮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或許太過冒進了。
“秦家也在找六器?”
沈晦問。
“我感覺應該不是。六器的事,可能和秦家無關,但能讓周海鷹看上眼的東西,絕對不是尋常物件。”
蘇絮稍作停頓,接著說,“秦天朗這個人我見過兩次,看似沒什麼心機,實則性格縝密,關鍵是手段狠辣。他在行裡的名聲很複雜,有人說他眼光獨到,有人說他不擇手段。而且……他和周海鷹的關係,可能比我瞭解得更深。”
“那你呢?”
沈晦反問,“蘇小姐對秦家這麼瞭解,和他們又是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我和秦家沒有直接關係。”
蘇絮最終說,“但我先生生前和秦天朗有過接觸。他們談過什麼我不知道,但歷向堂出事前一天,他們見過一次面。”
這又是一個新的線索。歷向堂見過秦天朗,然後不久就出事了。周海鷹和秦天朗關係密切……這些碎片正在逐漸拼湊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
“你懷疑歷向堂的死和秦天朗有關?”
沈晦直接問。
“我懷疑很多人。”
蘇絮的聲音冷了下來,“但在沒有證據之前,我不會指責任何人。沈先生!如果你要繼續查下去,這些都是你必須面對的可能。周海鷹、秦天朗、範重喜……甚至秦凌雪,都未必是你看到的樣子。”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沈晦頭上。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沈晦問,“如果秦家真的有問題,秦凌雪又可能知情,你提醒我,就不怕打亂你的計劃?”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這件事再丟性命。”
蘇絮的聲音裡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情感,雖然很淡,但沈晦聽出來了,“我先生歷向堂已經死了;之前,那隻執壺的所有者,明家家主也意外墜樓身亡;周海龍是第三個。我不想再有第四個、第五個……沈先生!你很聰明,也很有能力,但這件事牽扯的人太多,背後的水太深。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
這話說得坦誠,甚至有些悲憫。
沈晦握緊手機,晚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
沉默了一會兒,沈晦問道:“那現在可不可以排除秦家和六器有關係呢?”
他問這個問題,是為了驗證秦凌雪對他的接近是否另有目的。如果排除了,那麼即便秦天朗和周海鷹有什麼密謀,也與秦凌雪無關。
“我認為可以,但這只是推斷。”
蘇絮提醒道,“秦天朗很快會回北京。一旦他和周海鷹見面,很多問題或許就能尋到蛛絲馬跡了。另外,範重喜那邊你也得留意,昨晚的事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
沈晦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他站在街頭,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剛才對話中的每一個細節。
夜色漸濃,街燈在沈晦腳下投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他緩緩踱步,試圖將蘇絮提供的資訊和周海鷹的話語拼湊在一起。
秦天朗、周海鷹、秦國維、一件“不是普通的古董”……蘇絮的措辭很謹慎,但她顯然在暗示,這件東西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引發生死之爭。
如果秦家與六器無關,那這件讓周海鷹和秦天朗都覬覦的東西會是什麼?又為何會牽動蘇絮的亡夫歷向堂,甚至可能導致了他的死亡?
明家家主墜樓,周海龍之死……這些看似偶然的悲劇,在蘇絮口中卻與“這件事”聯絡在了一起。她提到了那隻執壺——六器之一。難道這些人的死,都與追尋六器或其背後的秘密有關?
沈晦感到一陣寒意。他現在手裡握著五器,只差萬壽碗。但或許,集齊六器並非終點,而是開啟另一個更大、更危險謎團的鑰匙。
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一看,是李宏偉。
“小晦!忙什麼呢?今晚有個高古玉器的小拍,咱去看看?”
電話裡,李宏偉的聲音透著興奮。
“高古玉器小拍?”
沈晦心頭一動,立刻想起了早上在早餐店聽到的那番議論。
“這麼說,那幾個老爺子說的都是真的?”
“什麼?你也聽說了?”
李宏偉有些意外。
“早上聽了一耳朵。”
沈晦一笑,“在哪兒?”
“在我一哥們的倉庫,地方偏,夠隱蔽。定位發你,趕緊過來。”
掛了電話,定位很快就發過來了。
打車過去,不到二十塊錢的路程。
“小晦!這兒呢!”
剛下車,就見李宏偉湊了過來,頭上戴了頂軟簷戶外帽,遮住大半張臉。
沈晦看得一笑:“你這打扮是幹什麼?”
李宏偉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前兩天不是擺了張建那小子一道嘛,我怕他今晚也來。到時候……”
“嗐,就算他想找你麻煩,這種場合他也不敢鬧。”
沈晦覺得他有些過於緊張了。
“嗯……倒也是。”
李宏偉想了想,把帽子摘了下來,“小晦,跟你說,今晚來的可不只是小販子,聽說還有幾位京城古玩圈裡有名有姓的人物。說不定能有好戲看。”
“我是來看東西的,不是來看戲的。”
沈晦一笑,“走,先進去瞧瞧。”
倉庫位於城郊一片待拆遷的廠區裡,外牆斑駁,鐵門緊閉,看著毫不起眼。李宏偉上前有節奏地敲了幾下,側邊一扇小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宏哥?”
裡面探出個腦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眼神機警。
李宏偉一點頭,側身讓沈晦先進,“是我,帶個朋友。”
裡面別有洞天。倉庫挑高很高,中央區域被幾盞大功率射燈照得雪亮,臨時搭起的幾張長條桌上鋪著深色絨布,上面零零散散擺著些物件。四周陰影裡或站或坐聚集著二三十號人,低聲交談著,氣氛透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混雜著陳舊木料和灰塵的氣息。
沈晦掃了一眼,已經聚集了有三五十人的陣仗,正三五成群地圍在桌子邊看東西。
眾人目光在進門的兩人身上短暫停留,又很快移開,繼續盯著中央那些即將上拍的物件。
“東西還沒擺全,咱們先轉轉。”
李宏偉拉著沈晦往角落走,那裡擺著幾張舊摺疊椅。
兩人剛坐下,就聽見門口又傳來動靜。幾個人簇擁著一個五十來歲、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進來。那人穿著對襟唐裝,手裡盤著倆核桃,目光在場內逡巡一圈,帶著幾分審視的倨傲。
“喲,錢三爺也來了。”
男人進來,馬上就有人迎上去打招呼。
李宏偉在沈晦耳邊低語,“這老小子可是個狠角色,專門倒騰‘生坑’的,手底下養著一幫人在各地‘幹活’。看來今晚的東西,確實有點兒意思。”
所謂“生坑”,就是指剛從地下出來的“新鮮”陪葬品,來路不正,風險極大,但利潤也高得驚人。
錢三爺在靠前的位置大馬金刀地坐下,立刻有人遞上熱茶。他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皮都沒抬。
又過了一會兒,倉庫側門再次開啟,這次進來的人讓場內氣氛明顯一滯。
是張建。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他一進來,目光就像刀子一樣,四處劃拉。當他看見坐在角落裡的沈晦和李宏偉,兩隻眼睛立刻射出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