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假警察(1 / 1)
張建把矛頭對準了老顧,試圖轉移焦點,撈回損失,挽回一點顏面。
老顧也急了:“大建!話不能亂說!東西是你看好了舉的牌,當場驗貨也是你同意的!現在就憑他一句仿品,你就把火兒撒我身上,合規矩嗎?”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倉庫側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七八個穿著黑色夾克、剃著平頭的漢子湧了進來,個個面色冷峻,動作迅捷,迅速控制了出入口。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寸頭,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全場。
“都別動!警察!”
疤臉男人亮了一下證件,雖然動作很快,但沒逃出沈晦的眼睛,那證件樣式不太對勁。畢竟他是武警部隊出來的。
“我去!這是要黑吃黑呀!”
沈晦迅速做出準確的判斷。只是現在不知道這夥人是老顧那頭的,還是張建手下。
倉庫裡頓時亂成一團。有人想往角落裡躲,有人想往外衝,但門口已經被堵死。
錢三爺臉色一沉,低聲罵了句什麼,迅速將手裡盤著的核桃塞進懷裡,起身想往陰影裡退。
疤臉男人目光如電,立刻鎖定了他:“錢老三,你也在?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錢三爺腳步一頓,強笑道:“這位兄弟,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就是來看看熱鬧……”
“看熱鬧看到生坑窩點來了?”
疤臉男人冷笑,一揮手,“全部帶走!東西封存!”
手下人立刻開始行動,驅趕人群,查封桌上的物件。哭喊聲、叫罵聲、辯解聲響成一片。
沈晦和李宏偉站在角落,也被兩個漢子用眼神示意不許動。李宏偉嚇得臉都白了,低聲對沈晦說:“完了完了,這下栽了……私拍生坑,抓進去少說也得關幾個月……”
沈晦沒說話,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他看到疤臉男人走向老顧,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老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連點頭。然後,疤臉男人又走向張建。
張建剛才的氣焰早已消失不見,此刻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疤臉男人似乎認識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高,但沈晦隱約聽到幾個字:“……範總讓我來的……你先走……”
張建如蒙大赦,在兩名漢子的“護送”下,低頭匆匆從側門溜了出去。其他人就沒這個待遇了,被粗暴地推搡著集中到一起。
疤臉男人這時才將目光投向沈晦和李宏偉,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幹什麼的?”
“看熱鬧的。”
沈晦平靜地回答。
“看熱鬧?”
疤臉男人上下打量他,“眼力不錯啊,一眼就看穿是‘老提油’。”
這話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試探。
“碰巧。”
沈晦說。
疤臉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黃色的牙:“小子,有點意思。今天算你們運氣好,下次這種‘熱鬧’,少看。”
他揮揮手,示意手下放人。
沈晦拉著還在發懵的李宏偉,快步走向門口。經過老顧身邊時,他聽見老顧用極低的聲音對疤臉男人說:“……東西是南邊老吳的……我真不知道是‘做’的……”
走出倉庫,冰冷的夜風一吹,李宏偉才猛地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
“我靠……剛才那是……什麼人啊?”
沈晦回頭看了一眼重新關緊的倉庫大門,裡面隱約還有呵斥和哭喊聲傳來。
“不是警察。”
沈晦說,“是‘清道夫’。”
“清道夫?”
李宏偉不懂。
“專門處理這種‘髒事’的。”
沈晦解釋,“‘生坑’的貨拍賣,或者是‘腥活兒’,來路不明的東西拍賣,一般都會有一夥兒‘清場’的人。在交易拍賣過程中,一旦發生意外就會及時出場,震懾住所有人。好讓主事兒的人撤退,並且把貨帶走。”
李宏偉倒吸一口涼氣:“那張建……”
“張建應該是他們的人,或者,他背後的人和他們是一夥的。”
沈晦想起疤臉男人對張建說的“範總讓我來的”,“今晚這局,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套。”
“套誰?”
沈晦沒有回答。他想起錢三爺被抓時,疤臉男人那句“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還有老顧慌亂中提到的“南邊老吳”。
“這個那邊老吳又是誰呢?”
來不及細想,沈晦說:“先離開這兒。”
拉著李宏偉,快步走入黑暗的巷子。
今晚這場“高古玉器小拍”,水比想象中還要深。而那個疤臉男人最後看他的眼神,讓沈晦有種預感。這件事,還沒完。
他們剛走出巷口,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停下。車窗降下,露出疤臉男人那張帶著刀疤的臉。
“上車。”
他對著沈晦說,語氣不容拒絕。
李宏偉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沈晦看著車裡黑洞洞的後座,又看了看疤臉男人冷硬的側臉。
以及他身後隱約可見的另一個沉默身影。
巷口的燈光昏暗,將疤臉男人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那道疤痕在陰影裡更顯猙獰。車引擎低沉的轟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脅迫感。
“小晦……”
李宏偉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抓住沈晦的胳膊。
這是,那個沉默的身影微微側目,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先上車。”
當沈晦聽到這個聲音時,懸著的心立馬就放下了。
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拉了拉李宏偉的胳膊,低聲道:“別怕,上去。”
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風聲和微光,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皮革與金屬混合的氣息。
疤臉男人沒有回頭,直接發動了車子。轎車平穩而迅速地駛離巷口,融入城市夜晚的車流中,但方向明顯不是往市區繁華地帶去。
疤臉男人專注開車,副駕駛上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李宏偉緊緊挨著沈晦,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沈晦則靠著椅背,目光平靜地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他在竭力記憶行車的路線。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車子離開了主幹道,拐進一片看起來像是待開發區或舊廠區的地方。路燈稀疏,建築影影綽綽,透著荒涼。
“下車。”
疤臉男人發話,自己卻沒動。反而是副駕駛上那個一直沉默的鴨舌帽推門下車。
“砰。”
車門沉悶地關上,隔絕了車內最後一點暖意。李宏偉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縮在沈晦身後。沈晦卻看著那關上的車門,又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疤臉男人模糊的側影,嘴角忽然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他轉過頭,對著摘下鴨舌帽男人的背影,語氣輕鬆得甚至帶著點調侃:“張大哥,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大晚上把我們哥倆兒‘請’到這麼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怎麼,改行當綁匪了?”
這熟稔的語氣讓李宏偉徹底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看沈晦,又看看那個摘下帽子後露出真容的男人——竟然是張延廷!
張延廷隨手將鴨舌帽扔回車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透出了一些親切。他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哼笑一聲:“你小子,眼神兒比鷂子還毒。隔著帽子,黑燈瞎火的,這都能認出來?”
他上下打量沈晦,“膽子也不小,剛才在車上,愣是一聲沒吭。”
沈晦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只是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仍舊坐在駕駛座、彷彿對外界漠不關心的疤臉男人:“張大哥,這位是……?今晚這陣仗,可不小。”
張延廷順著他的視線朝車內掃了一眼,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壓低聲音對沈晦說:“少說廢話,跟我走一趟。有些事情,得找你問清楚。”
他的語調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朝不遠處那棟黑漆漆的建築走去。那地方看起來像是廢棄已久的倉庫,又像是早已停產的廠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沈晦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他伸手拽了一把呆立在原地的李宏偉,聲音壓得更低:“在這兒等著,別慌,出不了什麼事。”
說完,便快步跟上張延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拐角處。
李宏偉獨自留在原地,夜風裹挾著遠處野狗的嗚咽。駕駛座上,疤臉男人的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像一隻窺伺的眼。
倉庫深處,鏽蝕的鐵門在沈晦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迴響。昏黃的燈光下,張延廷轉過身,臉上沒了方才的隨意。
他凝視著沈晦,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迴盪,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硬質感:\"沈晦!這些日子,你倒是見了不少人。六器之中,你已經得了五件吧?現在,可有什麼新的發現?\"
張延廷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如同一記悶雷,在沈晦心頭炸響。
“原以為與蘇絮的會面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張延廷的耳目竟如此敏銳。”
沈晦面上不露分毫,依舊從容自若。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現在,沈晦也不確定張延廷到底是正,還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