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古都風雲(1 / 1)
回到住處,秦映雪竟坐在房中等他。
“小哥,這兩天你忙什麼去了?我來找過你兩次,你都不在。”
她望著沈晦,眼中帶著一絲幽怨。
沈晦並未隱瞞,將這兩日與秦凌雪同赴交流會、以及今日參加高古玉器小拍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與蘇絮見面、同張延廷約談這些細節。
面對秦映雪,他向來如此,能說的,絕不欺瞞;但若事關安危,便不會讓她捲入半分。
沈晦說完,秦映雪卻靜了片刻。房間裡的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小哥,你總是這樣。”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亮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多提。”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已濃,遠處街燈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映雪背對著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些事……你其實可以讓我分擔一些的。”
沈晦心中微動。他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總是躲在他身後的小丫頭。時間過得真快。
“映雪!”
他開口,聲音比平日溫和,“正因你不是孩子,我才更要護著你。”
秦映雪轉過身,眼底有些複雜的神色在流動。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又笑了。
“你昨天是不是見到我爺爺了?”
秦映雪的眼神更為幽怨,“介紹你的時候,我堂姐用的是什麼身份?”
對於這個問題,顯然她很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晦。不容他有任何的遲疑。
“助理。”
沈晦回答得很乾脆。
目光沒有移開沈晦的臉,在確信沈晦說的是真的後,秦映雪才微微笑了笑,“下週三一早我們去西安的行程已經定下來了,你準備好了。別……別因為這個影響了……影響了你的工作。”
說得很委婉,但語氣中明顯帶著醋意。
“不會影響。”沈晦微微一笑,
“我和你唐姐只是工作上的關係,為了什麼你也知道。西安那邊的事,我已經安排妥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映雪輕輕交握的手上。
“至於身份……”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在你爸爸、爺爺面前我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
秦映雪抬起頭,目光與他相遇。
沈晦用誠摯的語言說道:“在你這裡,我永遠不是助理。”
秦映雪站在原地,耳根悄悄紅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彎了起來。
……
送走了秦映雪,沈晦盤算了起了。
“明天是週一……”沈晦在桌前坐下,指尖輕敲桌面。與秦凌雪那邊需要暫且擱下,西安之行雖已定,但此前還有些關節要親自疏通。
他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離場理由。
“請假。就說……需要去西安參加一個古玩交流會。”
理由充分,也不易惹人疑竇。只是這樣一來,引起周海鷹、蘇絮,包括張延廷的注意。
還有就是,蘇絮已經找到了孫家的人,“六器”中最後一件萬壽碗會不會到了她手裡。而她會不會以這最後一件東西夾持自己為她所用呢?
直到這個時候,沈晦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成為了所有人的中心。
……
第二天一早,秦凌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晦!這幾天我出趟門……”
聽她這麼一說,沈晦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真擔心她讓自己跟著去。
“暫時沒什麼事找你,你就自行安排吧!”
聽她這麼一說,沈晦懸著的心才算落下。
沈晦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放鬆。
秦凌雪的聲音乾淨利落,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電話那頭隱約還有機場廣播的背景音。她只是簡單交代自己要離開幾天,讓他自行安排工作,甚至沒細說去向。
“好的!秦小姐。”
沈晦應得平靜,“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電話,房間裡重歸寂靜。
這通電話來得太巧,巧得幾乎讓他之前的盤算顯得多餘。但沈晦心裡那根弦並未松下——秦凌雪這趟突如其來的“出門”,究竟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她有意不讓自己知道些什麼?
接下來的兩天,沈晦有條不紊地做著準備。他先去銀行辦理了保險櫃業務,將手中幾件緊要的器物,尤其是那已到手的“五器”,妥善存放。金屬櫃門合上的輕響,像一聲短暫的休止符。
隨後,他聯絡了陳煒。這小子在西安經營多年,自有他的門路。
電話接通,陳煒的聲音立刻帶著慣有的熱絡穿透過來:“誒!這事兒你可問對人了!”
聽筒裡傳來他壓低的、卻掩不住興奮的嗓音:“有個行裡的大販子,剛走通門路從國外弄回來一批重器。裡頭最扎眼的是一隻雍正官窯五彩海水雲龍紋大盤,品相一流,傳承有序。就為這一件,南北的藏家和大買家都聞風動了……我估摸著,沒個千八百萬的,根本落不了槌。”
“哦?”
沈晦沉吟。若真如陳煒所說,這只是一場因重器現世而起的行業盛會,倒能暫且排除周海鷹、蘇絮他們的影子。市場本身的熱錢湧動,有時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陳哥!我明天到西安。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及時遞個話。”
“太好了!”
陳煒的聲調立刻揚了起來,“兄弟!不瞞你說,這回可不止那一批迴流貨。市面上憋久了的藏家、扛不住價的販子,都趁這機會想把手裡的東西倒騰出去。行情低迷了兩年,多少人手裡壓著貨就跟揣著債似的……這行當,東西變了現才是錢,壓在手裡,指不定就成了心病。”
陳煒說得直白,卻也道盡了近年古玩行的冷暖。盛世藏古,亂世藏金,如今這光景,許多人是真的扛不住了。
“明白了。”
沈晦應道,“等我到了西安,再細聊。”
放下電話,他環顧四周,開始簡單收拾行裝。幾件素色衣衫,洗漱用品,必要的證件和隨身工具。動作利落,心思卻比手上的動作轉得更快。
剛過中午,秦凌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約定了到西安再見面。
不一起走,是沈晦的提議。現在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幾方人的關注。分開走,一方面是不引人注目,省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把秦映雪父女二人牽扯進來。
現在,從種種跡象看,秦燁邦和秦映雪還不清楚周海鷹和秦家的關係。
剛坐好,沈晦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機艙,是黃玉傑和韓強。
沈晦微微側身,藉著前排座椅的遮擋,將目光投向剛走進機艙的那兩個人。
黃玉傑和韓強。
這兩人一前一後,黃玉傑依舊是一身看似隨意卻價格不菲的休閒裝,邊走邊低頭划著手機;韓強則跟在他身後半步,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電腦包,眼神習慣性地在艙內掃視,像在確認環境。他們果然也聞著味兒來了。西安那潭水,看來比預想的還要渾。
沈晦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看向舷窗外漸次後退的廊橋。分開走的決定是對的。此刻,若秦映雪在身邊,無論黃、韓二人是巧合同機還是有意尾隨,局面都會變得複雜。他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的低吼透過機身傳來。沈晦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合上眼,腦海中卻迅速梳理著黃、韓二人的資訊。
黃玉傑,仗著家裡在有些根基,近幾年在京津的古玩圈裡頗為活躍,專做明清官窯瓷器,手辣,胃口大,但眼力據說時靈時不靈,更多是靠著那股敢衝敢砸錢的莽勁。
韓強則更像是他哥韓軍在古玩行兒裡的代表,或者是傀儡。所有的行動全在韓軍的操控下完成。這兩個人都是小角色,但兩個人身後的力量卻不容小覷。
他們兩個人也去西安,那就說明兩個人背後的力量已經把手伸了過去。至少韓軍已經動手了。
這兩人湊在一起去西安,目標大機率也是那隻雍正五彩大盤,或是趁亂撈貨。以他們的作風和資源,攪動一池水的能力還是有的,但若說他們與周海鷹、蘇絮那個層面有什麼直接勾連,可能性倒不大。他們更像是被市場風聞吸引過去的禿鷲,伺機分食。
也好。沈晦心想。水越渾,摸魚的機會才越多。這兩個小子的加入,客觀上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也更能讓“古玩交流會”這個理由顯得真實可信。
“先生!能跟您商量換個座位嗎?”
沈晦正閉目養神,一個溫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他睜開眼,一位約莫四十來歲的女士站在過道邊,妝容得體,神色間帶著些許歉然和掩飾不住的疲憊。
“我有些暈機,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覺更不舒服……”
她低聲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提包的帶子。
沈晦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好的,您坐這裡。”
這請求來得恰是時候。他原本也想避開過道,減少被黃玉傑和韓強注意的可能。
他起身讓到內側靠窗的座位。女士連聲道謝,側身坐了下來,很快便靠向椅背,微微蹙眉,似在忍耐不適。
飛機開始緩緩滑行,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逐漸充斥耳膜。沈晦偏頭望向舷窗外,機場的燈光在加速中拉成流動的光帶。機身微微一震,脫離地面,城市在下方收縮成一片微縮的沙盤。
他收回目光,眼角的餘光能瞥見斜前方數排,黃玉傑正仰頭調整著座椅角度,韓強則低頭翻閱著一本雜誌。兩人都未曾回頭。
窗外的雲層愈來愈厚,將塵世的紛擾暫時隔絕。沈晦重新閉上眼睛,耳畔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身旁女士偶爾壓抑的輕咳。
一段航程,幾方心思,皆在這萬米高空之上,朝著那座千年古城沉默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