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寶中尋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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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靜得可怕,唯有屋外的雨聲驟然間變得清晰無比——嘀嗒,嘀嗒,一聲聲敲在簷下的青石板上,砸開一朵朵冰冷的水花,也彷彿砸在人的心口上。

沈晦的手指停留在那宣德爐瑩潤如玉的皮殼上,目光卻已穿透了眼前的物件,落到了更遠的因果上。

他的聲音沉緩,帶著一種串聯起所有碎片的篤定:“如果我沒猜錯,這隻爐子,陳師傅您……早前給那個楊安平看過吧?”

陳旭良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懊悔與驚懼交織的神情,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是……是有一次喝多了,沒忍住……就在他面前顯擺過一回。”

“這就對了。”

沈晦收回手,眼神銳利起來:“那個楊安平,是有點兒眼力在身上的。他當時就該看出了這隻爐子的不凡。和範重喜勾搭上之後,他們便設下了這個局。”

他一步步剖析,將隱藏在迷霧後的算計清晰地鋪陳開來。

“先用那件宋仿春秋的車馬佩做‘開門’的誘餌,讓你覺得他們是正經買家,放鬆警惕。同時,在那件兒東西上給你下了分量剛好讓你精神恍惚、判斷力下降的藥物。一百二十萬的高價,既是誘餌,也是試探,更是為了徹底點燃你的貪念和僥倖。”

沈晦看向臉色越來越白的陳旭良,語氣愈發沉重:“若這次你沒起疑,真帶著爐子去赴他們下一次的約……等著你的,恐怕就是藥性更猛的‘迷魂湯’。到時候,你神智不清,他們連哄帶嚇,再用一個看似‘合理’卻極低的價格……比如,就說那獸首抵了大部分,再補個十萬八萬現錢,半買半搶,把這無價之寶從你手裡‘轉’走。事後你即便清醒過來,回想細節也只能是一片模糊,甚至可能被他們反咬一口,說你是自願交易。”

“啊!我想起來了!”

一旁的徐文慧忽然失聲驚呼,臉上血色褪盡,她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這叫……這叫‘迷魂奪寶’!是古董行裡最下作、最陰毒的手段!早年聽我聽……我聽行兒裡的老人講過,專坑那些手裡有寶、又沒什麼靠山的散戶!”

沈晦的講述,加上徐文慧的確認,陳旭良終於看清了整個事情的本來面目。冷汗刷一下就出來了。

“徐姐!沈老弟!多虧我昨天厚著臉皮找上門了,不然……”

陳旭良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後怕的情緒此刻才翻湧上來,“讓那兩個王八蛋得了手,我怕是賠得底掉都不明白是怎麼栽的!”

“老陳,別謝我。”

徐文慧擺擺手,目光轉向沈晦,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讚歎與慶幸,“你真正該謝的是小沈。這局做得巧,埋得深,沒有他那雙火眼金睛,單憑我,還真未必能看透這層層套子。”

一旁,秦家姐妹早已聽得呆了。秦映雪檀口微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色,喃喃道:“這……這古玩買賣,怎麼比書上寫的江湖還險惡……”

秦凌雪更是瞪圓了一雙杏眼,表情木然,顯然還沉浸在那環環相扣的算計所帶來的衝擊裡,半晌回不過神。

陳旭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無形的寒意,他想起什麼,忙道:“對了!今天一大早,楊安平那孫子還給我打電話,催問我今天方不方便,說要接著談這香爐的事兒。”

“那還等什麼?”

徐文慧柳眉一豎,果斷道,“現在就給他回電話,告訴他,爐子不賣了,讓他死了這條心!”

“等等。”

沈晦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攔住了正要掏手機的陳旭良。他眼中閃過一絲思忖的光,緩聲道:“現在回絕,固然安全,但也只是避開一時。楊安平、範重喜既然盯上了你,這次不成,難保不會有下次,換個法子再來。他就像條聞著腥味的鬣狗,不讓他真疼一下,他不會鬆口。”

他看向陳旭良,語氣裡多了一份沉著:“我倒覺得,不如將計就計,去見見他們。”

“啊?還見?”

陳旭良脖子一縮,面露懼色。

“見。”

沈晦點頭,目光清亮,“知己知彼,才能永絕後患。見他們,不是入他的局,而是破他的局。看看他們今天準備了什麼新花樣,順便……”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給他一個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教訓。讓他從此以後,聽見你陳旭良的名字,就得繞著走。”

聽完沈晦的話,陳旭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說著,陳旭良的電話響了。本以為是楊安平,沒想到,陳旭良臉上一笑,說道:“是我二叔。”

說完,就起身到一邊去了。

沒一會兒,就笑呵呵地回來,說道:“我二叔可是個大藏家,他今天要來西安,有個大玩家要鑑賞一下他手裡的一隻盒子。正好,快中午了,我請大家吃飯。”

陳旭良的話讓沈晦馬上反應過來,趙金卓說的陳姓藏家會不會是陳旭良的二叔呢?

想到這裡,沈晦問道:“陳師傅!請問您二叔帶來的是件兒什麼東西呢?”

“哦!說是一隻木匣,屬於文房件兒。”

陳旭良如此一說,沈晦就更確定了。

……

當一隻黃花梨文具箱就擺在書案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時,沈晦、趙金卓、陳旭良,還有一位六十多歲,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就是陳旭良的二叔,陳海山。

“這箱子是我父親留下來的。”

陳海山介紹,“說是民國時從揚州買回來的,一直當作文房用具使用。”

沈晦上前仔細檢視。

箱子的儲存狀態很好,銅件完整,木材也沒有開裂。他小心地開啟箱蓋,裡面分兩層,上層是筆架、墨床等文具,下層是空腔。

“聽說這箱子有暗格?”

沈晦故作隨意地問。

陳海山笑了:“你也知道?確實有,在箱蓋內側。”

他接過箱子,在箱蓋內側的某個位置輕輕一按,只聽“咔”的一聲輕響,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薄薄的暗格。

暗格是空的。

陳海山有些遺憾:“我小時候見過裡面有一卷絹紙,但後來不知怎麼不見了。可能是我父親收起來了,也可能遺失了。”

沈晦和趙金卓交換了一個眼神。

線索可能就在那捲遺失的絹紙上。

“陳老先生,您還記得那絹紙上有什麼內容嗎?”

沈晦試探著問。

陳老先生回憶了一會兒,搖頭:“太久了,記不清了。我只記得上面好像畫了些線條,像是地圖的一角。”

地圖!

沈晦的心跳加快了。

“那絹紙是什麼材質的?顏色呢?”

趙金卓追問。

“應該是素絹,顏色有些發黃了。”

陳海山說:“上面的墨跡是黑色的,線條很細。”

沈晦心中有了判斷。那很可能就是藏寶圖的一部分。

“陳老先生,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在多研究一會兒這個箱子?”

趙金卓禮貌地問,“我們想測量一些資料,畫個草圖。”

“當然可以,你們隨意。”

陳海山很開明,“我和旭良也好久沒見了,這次來西安打算住兩天,還要和一些朋友見見面。”

說完,陳海山就和陳旭良離開後,沈晦立刻仔細檢查暗格。

暗格很淺,大約只有兩毫米深,大小如一張名片。內壁光滑,沒有其他機關。

但沈晦注意到,暗格的底部,有一處極細微的凹痕,形狀不規則。

他取出隨身帶的拓印紙和軟鉛,小心地在凹痕處做了拓片。

拓片上顯現出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個山峰的輪廓,旁邊有一個小點。

“這是……”

趙金卓湊近看。

“可能是地圖上的一個標記。”沈晦低聲說,“山峰代表地形,點代表位置。”

他將拓片小心收好,然後繼續檢查箱子的其他部分。但再沒有其他發現。

趙金卓有些失望:“只得到一個模糊的標記,用處不大。”

“不,這很重要。”

沈晦卻持不同看法,“這證明我們的思路是正確的。顧老先生確實將線索分散藏在了不同的藏品中。只要找到足夠多的碎片,就能拼出完整的地圖。”

“可是其他的藏品在哪裡?”

趙金卓苦笑,“我們已經找遍了家族中還存在的,只有三件。加上這枚玉璧和這個箱子,也才五件。冊子上被密語標記的藏品,至少有二十件。”

沈晦沉默。

確實,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且隨著時間流逝,很多藏品可能已經損毀,或者流散到不知名的地方,再也找不到。

“也許……”

沈晦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我們不需要找到所有的實物。”

“什麼意思?”

“顧老先生的密語,可能有兩層。”

沈晦分析道,“第一層,是指引我們找到藏有線索的特定藏品。第二層,是這些藏品本身的特徵,共同構成密碼。”

他拿出筆記本,畫出玉璧和箱子的符號,在旁邊標註它們的特點:“玉璧,圓形,中間有孔。箱子,方形,有暗格。如果每一件標記的藏品,都代表一個幾何圖形或者空間概念呢?”

趙金卓的眼神漸漸亮起來:“你是說,這些圖形可以組合……”

“對,組合成一個更大的圖形,或者一個立體結構。”

沈晦越說思路越清晰,“那個結構,可能就是藏寶地的示意圖。”

這個想法讓兩人都興奮起來。

有了這個思路,沈晦和趙金卓立即整理已有的資訊。五件已知的藏品,分別代表了圓形、方形、長條形、三角形和不規則形。

當他們在紙上將這些圖形按照密語中的順序和方位排列時,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浮現——

那似乎是一座建築的平面圖。

“這是……”

趙金卓的聲音顫抖起來,“這是我們顧家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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