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家事如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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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闊別多日的北京,熟悉的空氣裡瀰漫著灰塵與都市特有的喧囂,竟讓剛從生死邊緣和深海寂靜中歸來的沈晦感到一絲恍惚。

沈晦暫時還住在秦映雪為他提供的臨時住處,處理著一些後續事務報告,同時也讓自己高速運轉了太久的大腦和神經慢慢鬆弛下來,想一想今後該如何同秦映雪、秦凌雪姐妹相處。

本以為能清靜幾天,一通來自父親的電話,卻將他拉入了另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棘手的“戰役”。

電話裡,父親沈建國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嚴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小晦啊,你最近趕緊回來一趟。”

從父親的口氣中可以聽出,還以為他在四川帶著呢。

只聽父親說道:“家裡老房子那片兒,拆遷通知正式下來了。補償方案也定了,按戶口和麵積,咱家能分到三套小戶型,或者折算成其他組合。你……這兩天有空回來一趟吧,有些事需要你簽字,也聽聽你的意思。”

沈晦心裡微微一沉。老房子是祖產,位於一個如今看來地段頗佳的老城區。拆遷傳聞了好幾年,如今終於落地,本是件改善居住條件的好事。但父親特地強調“聽聽你的意思”,語氣裡的那份不自然,讓他預感到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他估算了一下飛機從四川飛北京的時間,第二天晚上回到父母家。

家裡似乎剛為這事開過家庭會議,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母親在廚房忙著準備飯菜,眼神躲閃;弟弟沈明坐在沙發上低頭玩手機,妹妹沈玥則在一旁假裝看電視,不時偷瞄他一眼。

整個家中的氛圍,並沒有因為一年多沒有回來的他進家而增添喜悅,反而是沉悶的讓人有些喘不過起來。

“小晦!回來了。先坐。”

父親沈建國清了清嗓子,給沈晦倒了杯茶,直奔主題:“小晦!動遷的方案我仔細研究過了。咱家戶口本上五口人,你、我、你媽、小明、小玥。按政策,基礎補償是三套八十五平的兩居室。如果咱家選擇不要三套小的,可以換購成兩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同時,還能在得到一筆不算少的補償款。但這就得放棄一套的指標。”

他頓了頓,看了眼沈晦:“我和你媽商量了,也問了小明、小玥的意思。覺得吧,換兩套大的更實用。一套我們老兩口住,一套……留給小明將來結婚用。小玥是姑娘,以後總要嫁人,但家裡也得給她準備點底氣……”

沈晦安靜地聽著,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

父親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接下來的話更難啟齒:“就是……這個放棄的指標,得從具體人名下出。你看,你常年在外面跑,工作也……也不是那種需要固定居所的。北京這房子對你來說,意義不大。所以家裡的意思是……你的那個指標,就別要了。到時候換購成大房子,寫小明和小玥的名字。當然,家裡不會虧待你,折算的錢,或者以後家裡有什麼……”

“爸!”

沈晦平靜地打斷了他,臉上看不出喜怒,“這是家裡的集體決定?”

沈建國臉上有些掛不住:“也不是……就是覺得這樣安排對家裡最好。你弟弟眼看要談婚論嫁,沒套像樣的房子不行。你妹妹雖然還小,但女孩兒家,沒點嫁妝以後在婆家也難站住腳。你嘛……有能力,在外面也能掙……”

“我有能力,所以我就該放棄我應得的?”

沈晦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聲音帶著懇求:“小晦!你別誤會,爸媽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著,一家人,總要互相幫襯。你是大哥,條件又好些……”

弟弟沈明終於抬起頭,嘟囔了一句:“哥,你都見過大世面了,還在乎北京這一套小房子?”

語氣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和理所當然。

妹妹沈玥也小聲幫腔:“是啊哥,你要了房子又不住,空著也是浪費……”

沈晦看著眼前熟悉的家人,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這疲憊比在深海對抗壓力和水流時更甚。他想起海底那些冰冷的黃金,它們不會說話,卻引發無數貪婪與廝殺;而眼前這關乎家人未來安身立命的房子,本該是溫暖的依靠,此刻卻透著親情算計下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聲音清晰,一字一句:“爸,媽,拆遷補償,是按政策、按戶口、按面積來的。我的那份,是我作為這個家庭一員,合法享有的權益。這不等於我有錢或我是否常住北京,就該被剝奪。”

他看向弟弟妹妹:“小明要結婚,小玥要嫁妝,這是他們的人生需求,我作為大哥,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但幫助,不應該建立在犧牲我自身合法權益的基礎上。那是兩回事。”

沈建國臉色漲紅:“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我們老了,不還得靠你們?你現在幫襯弟弟妹妹,將來他們也會記得你的好!”

“爸!”

沈晦站起身,目光掃過父母和弟妹,“如果我今天因為‘有能力’、‘不住北京’就放棄這套房子,那麼明天,是否還會因為別的理由,讓我放棄更多?親情不是這樣計算的。該我的,我要;我願意給的,我會給。但前提是,公平,自願,而不是被‘一家人’的親情綁架。”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拆遷協議,我會籤。但我只籤屬於我份額的那部分。至於家裡想換大房子,差的錢,我們可以再商量解決辦法,比如貸款,或者我出一部分,算我借給弟弟妹妹的,以後他們寬裕了再還。但直接放棄我的指標,不行。這是我的底線。”

說完,沈晦拉開門走了出去,家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將母親的呼喚、父親的怒斥、弟妹的抱怨盡數隔絕……

隨著大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沈晦知道,這個家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走在老舊的衚衕裡,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沈晦揉了揉眉心。深海巨獸、亡命徒、驚天寶藏、歷史罪證……那些驚濤駭浪都闖過來了,沒想到回到最熟悉的港灣,卻遭遇了最讓人心寒的“風浪”。或許,有些人性的複雜與考驗,遠比深海更加幽深難測。

但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有些原則,就像海底的基石,不能鬆動。只是,家的溫度,似乎也因此涼了幾分。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張延廷的電話。

“張隊,是我。家裡有點事,可能需要在京多待幾天……另外,上次您說的,關於後續協助研究打撈文物和檔案的事,我想盡快參與。有些事,忙起來,反而清淨。”

本來要暫時離開北京,去四川、西藏、青海放鬆一段時間的。可一直忍讓的沈晦,這一次決定不讓了,一定要留下了和家人爭一爭。

沈晦站在初秋微涼的夜色裡,衚衕裡昏黃的路燈將他影子拉得細長而孤獨。心底那點關於“家”的溫熱念想,彷彿也隨著這閉門聲,被凍結在了另一個時空。他深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入肺腑,卻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也好。他想。海底的廝殺讓他明白了底線的重要,家人的算計則讓他看清了有些溫情背後的標價。既然退讓換不來理解,那就守住該得的。北京,他暫時不走了。

回到秦映雪安排的臨時住處,沈晦一夜無眠,腦中反覆回放著深海與家中的畫面,直到天色微明才勉強閤眼。然而,清靜並未持續多久。

第二天上午,門鈴急促地響起。

沈晦開啟門,秦映雪站在門外,眼圈明顯紅腫,像是哭過。她一見沈晦,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確認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淚水瞬間又湧了上來,撲上來緊緊抱了他一下,又趕緊鬆開,帶著哽咽:“你……你沒事就好!張隊長那邊傳來訊息,只說你們遇險又脫險,細節不肯多說,嚇死我了!”

沈晦心中微暖,拍了拍她的背:“都過去了,我這不是好好的。”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

說這話秦映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沈晦一笑,說道:“我不是怕你擔心嘛!再說,周海鷹天天盯著我,我是有意地不讓你攪合進來,免得你和你的家人有危險。”

“都是你有理。”

秦映雪幽怨地看著沈晦,眼淚還是不停地流下來。

好不容情緒稍微平復,秦映雪擦了擦眼淚,說起正事:“我爺爺最近收了一批銅器,據說是西周窖藏出來的,分量不輕。他老人家雖然眼力好,但這批東西有點兒……說不清的古怪,他自己也拿不準。想請你去幫忙給看看。”

沈晦此刻正需要一些事情來分散注意力,便點頭應下。兩人驅車前往秦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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