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漩渦再起(1 / 1)

加入書籤

秦老爺子秦國維的精神依舊矍鑠,但在那批銅器前,眉頭卻鎖著。那是七八件青銅器,有鼎、有簋、有爵,器形規整,鏽色自然,皮殼老舊,銘文清晰,乍一看,確是開門到代的老坑貨。

秦國維已經將它們一一擺開,嘆道:“東西是我一個老交情送來的,他算是華北這片倒騰高古貨的頭一號,路子野,但也從沒出過這麼大的紕漏。這批東西,單看每一件,都挑不出大毛病。可放在一起……我總覺得,太‘完美’了,少了點地底下帶出來的‘土脾氣’。”

沈晦凝神靜氣,上前細觀。他運用最近在古玩行兒裡練就的眼力,結合“識藏”中浩瀚的青銅器知識,從器型、紋飾、鑄痕、鏽色、銘文書體細細驗看。如同秦國維所說,單件看,幾乎無懈可擊,甚至某些細微的鑄造缺陷、使用磨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是,當他的目光和感知沉入器物深處時,那種源自“識藏”的、對“真古”與“時代氣息”的微妙感應,卻發出了警示——這些器物“舊”得均勻,“老”得刻意,缺乏真正歷經數千年滄桑沉澱下的、那種渾然一體的“神韻”與內在的“氣”。就像一幅臨摹得極像的名畫,技法再高,也難有原作的魂魄。

“秦爺爺!”

沈晦看完,直起身,斟酌著言辭,“從傳統鑑定角度看,這批東西做得極高明,幾乎亂真。但……我感覺不太對。鏽色是做的,雖然用了老坑土和真鏽接種,但層次過渡還是略顯生硬。銘文的筆畫力道,過於追求工穩,失去了商周金文那種自然率性的金石味。最重要的是,這批東西‘氣場’太一致了,像是同一個作坊、同一批人、同一時期仿出來的‘系列產品’,真窖藏出土,往往混雜不同時期、不同作坊甚至不同地域的風格,不會如此整齊劃一。”

秦國維聞言,眉頭鎖得更緊,緩緩點頭:“和我想的一樣……只是不敢相信,李培元這次敢拿如此高仿的東西來蒙我。看來,是有人挖了個大坑啊。”

沈晦心中凜然。能做出如此水平的高仿,並且有膽量直接送到秦望山這種級別的人物手上,背後絕非尋常造假作坊,很可能是一個組織嚴密、技術高超、目標明確的團伙。古董市場的水,看來又要起波瀾了。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波瀾竟如此之快就濺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是以一種極其不堪的方式。

就在他離開秦家後不久,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帶著哭腔和惶恐的來電——是母親偷偷用別人手機打來的。

“小晦……小晦你快想想辦法!你弟弟……你弟弟沈明他出大事了!”

母親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驚恐,“他……他不知什麼時候,借了高利貸!利滾利現在已經快一百萬了!今天要債的人找到家裡來了,凶神惡煞的……說他要是還不上,就要剁手剁腳!”

沈晦腦子“嗡”的一聲:“他借這麼多錢幹什麼?!”

“他……他說跟人合夥做古董生意,撿了大漏,買了幾件值錢的青銅器,一轉手就能賺幾倍……錢不夠,就……就去借了。”

母親哭道,“可現在人家說,那東西是假的!根本不值錢!債主逼他還錢,他……他就指望著家裡拆遷,指望著你放棄的那套房子賣了還債……小晦,媽知道對不起你,可……可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弟弟被人砍死啊!”

沈晦握著手機,指尖冰涼。青銅器……高仿……高利貸……弟弟沈明……

碎片資訊在腦中瞬間拼接起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測浮出水面:難道沈明買的,就是類似秦老爺子看到的那種高仿青銅器?這背後,是否有人設局,專門針對那些夢想一夜暴富、又有點門路(比如家裡即將拆遷)的年輕人?

而自己家人,竟然成了目標?弟弟沈明不僅賭上了自己的前途,還把全家,甚至把他這個剛剛明確表態“不讓”的大哥,都拖入了這個可怕的債務泥潭!

怒火與寒意交織著湧上心頭。這已不僅僅是家庭內部的利益之爭,而是涉及詐騙、高利貸、甚至可能更黑暗勢力的外部危機。弟弟固然可恨又可憐,但那些設局放貸的魑魅魍魎,更該被揪出來!

“媽,你先別慌,穩住他們,說我正在想辦法籌錢,讓他們寬限幾天。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去。”

沈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速飛快,“記住,千萬別答應他們任何抵押房產的條件,拆遷協議更不能動!一切等我到了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沈晦眼中寒光閃爍。深海的風浪剛過,陸地上的漩渦又已張開巨口。這一次,他不僅要守住自己的底線,還要把陷入泥潭的家人拉出來,更要看看,這潭渾水的底下,究竟藏著什麼妖魔鬼怪。秦老爺子那邊的高仿銅器,弟弟身陷的騙局債務,兩者之間,是否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牽引?

他沒有猶豫,立刻撥通了張延廷的電話。有些事,或許又到了需要這位刑警隊長力量的時候了。

“沈晦?難得你主動找我。”

張延廷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隨即警覺起來,“等等,你聲音不對。出什麼事了?”

沈晦簡要將情況說了一遍。從秦老爺子的高仿青銅器,到弟弟沈明被騙欠下高利貸,再到可能的連環設局。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地址發我。”

張延廷的聲音變得嚴肅,“我這邊派人先過去看看情況。記住,無論對方怎麼威脅,不要單獨與他們起衝突,更不要私下還款。這很可能不是單純的債務糾紛。”

“你是說……”

沈晦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近幾個月,市裡已經接到幾起類似的報案。”

張延廷壓低聲音,“都是年輕人,聲稱做古董生意被坑,欠下鉅額高利貸。但當我們調查時,受害者要麼突然改口,要麼乾脆消失。上面有人暗示這些案子‘背景複雜’,讓酌情處理。”

沈晦心中一凜:“你是說,這些放貸的上面有人?”

“不止。”

張延廷頓了頓,“沈晦,我懷疑這些高仿青銅器的來源,和我們正在追查的一個走私團伙有關。他們不僅在倒賣真文物,還大量製作高仿品,專門設局坑人。你弟弟很可能只是他們的目標之一。對方看中的,很可能就是你們家要拆遷。”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晦加速朝母親發來的地址駛去,那是位於城郊結合部的一處老舊小區。

車子剛駛入小區,沈晦就看到單元樓前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旁站著兩個穿黑T恤的壯漢,手臂上紋著猙獰的刺青。

把賓士大G停好。沈晦下車,毫不畏懼地看了兩個人一眼,抬腿就要進單元門。

“站住!幹什麼的就往裡面闖?”

其中一個光頭壯漢打量著沈晦,目光不善。

一笑,沈晦不卑不亢地說道:“勞駕,借過,我回家。”

“先在外邊兒待會兒,等我們辦完事兒了再回家。”

對方語氣相當不友善。

“怎麼?我回家還得你們同意。”

沈晦平靜地說,目光掃過兩人,注意到他們腰間微微鼓起,心中警鈴大作。

另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嗤笑一聲:“回家?行啊。”

說完,他往單元門口一站,雙腿叉開,用手指了指兩腿中間的空隙,“從這兒下面爬過去,你就回家。”

姿態囂張至極。

沈晦眼神驟然一冷。

電光石火間,他動了。沒有預兆,身形如獵豹般前竄,左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寸頭男指向胯下的手腕,拇指精準抵住其脈門狠狠一按!

寸頭男“嗷”一聲慘叫,半邊身子瞬間痠麻。沈晦順勢下拉,右膝已如重錘般提起,結結實實撞在他毫無防備的小腹上。寸頭男眼前一黑,蝦米般蜷縮下去。

光頭見狀怒吼撲來,缽盂大的拳頭直砸沈晦面門。沈晦側身滑步,險險避開拳風,右手已順勢叼住對方揮空的手腕,借力旋身,一個乾脆利落的背摔!

“砰!”

沉重的肉體砸地聲,伴著光頭痛苦的悶哼。沈晦動作不停,單膝順勢壓住對方脖頸,左手已將對方腰間硬物——一把彈簧刀——卸下,遠遠踢開。

整個過程不過五六秒。地上兩人一個蜷縮呻吟,一個被製得動彈不得,驚怒交加地瞪著眼。

沈晦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角,語氣森寒:“現在,我能回家了嗎?”

而趴在地上的兩個人,只剩下捯氣兒了,哪有回答問題的力氣了。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母親的哭喊:“小晦!他們剛剛要搶房產證!”

沈母跌跌撞撞跑出來,頭髮凌亂,臉上有清晰的紅印。沈晦眼神驟然變冷:“你們動手了?”

一見沈晦目漏兇光,光頭壯漢和寸頭男臉上頓時顯出了恐懼的深情。趴在地上,一點點兒往後蹭,“你要幹什麼?你小子是活膩歪了……”

都這步田地了,兩個人還在耍橫。沈晦火往上撞,抬腿就向光頭男的胸口踢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