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斷絕親情(1 / 1)
“沈晦!別衝動。”
就在沈晦的腳就要踹到光頭男的胸口時,耳中傳來了張延廷的聲音。
扭頭看去,兩輛警車快速駛來,停在越野車後方。張延廷率先下車,身後跟著四名身著便衣的警察。
“先別衝動!”
張延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向面前站起來的光頭壯漢和寸頭男亮出警官證,“接到報警,這裡有人非法拘禁、暴力討債。兩位,麻煩配合調查。”
光頭和寸頭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警察來得這麼快。
光頭強裝鎮定:“警官,我們這是正常債務糾紛,有借條的。”
“有沒有糾紛,回局裡說清楚。”
張延廷一揮手,兩名警察上前,“請吧。”
看著兩人被帶上警車,沈晦鬆了口氣,連忙扶住母親:“媽,你沒事吧?沈明呢?”
“在樓上……被他們關在廁所裡。”
沈母哭著說,“小晦!這可怎麼辦啊,一百萬啊……”
“先上去看看。”
沈晦向張延廷點點頭,扶著母親上樓。
逼仄的出租屋裡一片狼藉,顯然被翻找過。沈明瑟縮在廁所角落,臉上有淤青,看見沈晦時眼神躲閃,又帶著一絲希冀:“哥……你來了……”
沈晦看著他這副模樣,既怒其不爭,又心痛難當。這個從小被寵壞的弟弟,如今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沈晦沉聲問道。
沈明顫抖著講述經過。三個月前,他透過牌友認識了一個叫“龍哥”的中間人,對方聲稱有門路弄到“老坑”青銅器,轉手就能翻幾倍利潤。沈明起初投了五萬,很快拿到了所謂“分紅”兩萬。嚐到甜頭後,他越投越多,直到把積蓄和從朋友那兒借的二十多萬全投了進去。
“後來龍哥說有個大機會,一批‘國寶級’的青銅器要出手,但需要一百萬定金。他說這東西一轉手至少五百萬……”
沈明哭喪著臉,“我沒那麼多錢,他就介紹了個放貸的……”
“東西呢?”
沈晦打斷他。
“在……在我床底下。”
沈明爬出來,拖出一個紙箱。
開啟箱子,三件青銅器映入眼簾——一件銅爵、一件銅觚、一件小鼎。
沈晦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皮殼、鏽色、器型,與秦老爺子那兒見到的高仿品如出一轍,甚至可能出自同一批作坊。
“你見過這個‘龍哥’本人嗎?”
跟進屋的張延廷問道。
沈明搖頭:“都是電話聯絡,錢和貨都是透過中間人轉交……”
“典型的詐騙手法。”
張延廷對沈晦低聲道,“這些放貸的和設局的很可能是一夥的,一個誘人入局,一個放貸收網,最後連人帶家產一併吞掉。”
沈晦拿起那件銅爵,藉著窗戶的光線仔細檢視。突然,他在器底一處極隱蔽的鏽斑下,看到了一絲不自然的接痕——那是現代鑄造拼接的痕跡,被精心掩飾過。如果不是他有“識藏”賦予的敏銳感知,幾乎難以察覺。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在那接痕邊緣,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印記,像是一個變形的古文字,又像一個符號。
“張隊!你看這個。”
沈晦將銅爵遞給張延廷。
張延廷接過,掏出放大鏡仔細檢視,眉頭漸漸皺起:“這個印記……我在走私案的證物上見過。是一批准備出境的高仿唐三彩,底部也有類似的標記。技術科認為這是造假團伙的‘商標’。”
“所以這批高仿青銅器和走私案有關聯?”
沈晦問。
“很可能。”
張延廷神色凝重,“我們追查的那個團伙,頭目外號‘老匠’,據說精通各類古物仿製,手下有一批能工巧匠。他們不僅仿製,還編織了一張龐大的銷售和詐騙網路。你弟弟遇到的,可能只是這張網的末端。”
沈晦陷入沉思。秦老爺子的老交情李培元送來高仿銅器,弟弟沈明被騙購買同類贗品,走私案中出現的同類標記……這些散落的點之間,隱隱有一條線在連線。
“張隊!那個李培元……”
“已經在監控中。”
張延廷會意,“但暫時不能打草驚蛇。李培元只是箇中間商,我們要的是他背後的上線。”
沈晦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幾件青銅器上。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如果這些高仿品要做得足夠逼真,除了工藝,還需要什麼?”
“真品參考。”
張延廷立即明白過來,“你是說,他們可能有真文物作為摹本?”
“不止。”
沈晦壓低聲音,“秦老爺子說那批東西‘完美得不自然’。要仿到這個程度,仿製者必須對真品有極其深入的研究,甚至可能……直接接觸過大量真品。”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可能:這個造假團伙,很可能與文物盜掘、走私真品有直接關聯。他們用真品作參考製作高仿,再用高仿設局詐騙,同時走私真品出境——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就在這時,張延廷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嚴肅。
“好,我知道了,繼續監視,不要驚動。”
結束通話電話,他對沈晦說,“技術科有了新發現。那個印記經過比對,確認是一種變體的‘匠’字。而且,我們追蹤到一批從李培元倉庫流出的‘貨’,最終流向了一個地址——”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晦:“城西古玩市場。”
交代完手下趕緊怎麼辦後,張延廷匆匆忙忙地走了。
鼻青臉腫的沈明,暫時安全了,“哥……哥!你跟那個警察很熟吧?能不能讓他把那些人都抓起來?那樣……”
聽明白沈明話裡的意思後,沈晦冷哼了一聲,“憑什麼抓人?人家手上有你簽字、按著手印的借條。就算是催債的手段不合法,但可以到法院去告你。到時候,你的房子,哼……”
沈晦沒有接著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卻表明了。
沈母眼淚又下來了:“小晦!你就想想辦法把,小明可你弟弟,他……”
“他成年了,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沈晦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次我能救他,但救不了一輩子。不讓他吃夠教訓,下次他還會栽進更大的坑。”
這時,父親也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看著屋子裡的一片狼藉,以及小兒子臉上觸目驚心的淤青,剛趕到的沈父瞬間紅了眼睛。他一把推開站在一旁的沈晦,衝到沈明面前,顫抖著手想碰又不敢碰兒子的臉。
“小明……這、這是誰打的?!誰把你打成這樣!”
“爸……”
沈明見到父親,委屈和後怕一齊湧上,帶著哭腔告狀,“是那些要債的……他們打我,還把我關在廁所裡……”
沈父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子般剜向沈晦:“你就這麼看著你弟弟被人打?!沈晦!你是怎麼當哥哥的!”
沈晦被父親推得踉蹌一步,聽到這話,心像被冰水浸過。他看著父親眼中毫不掩飾的責怪和失望,再看向躲在父親身後、眼神閃爍卻帶著一絲得色的弟弟,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酸楚湧上喉嚨。
“爸!”
他儘量讓聲音平穩,“警察剛到,已經把打人的帶走了。”
“警察帶走有什麼用!”
沈父的怒火顯然找到了宣洩口,“那些人能抓一輩子嗎?他們要是再回來報復怎麼辦?!小明欠了那麼多錢,這事兒到底怎麼解決?你這個當大哥的,就這麼幹看著?!”
“事情是沈明自己惹出來的。”
沈晦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輕信別人,參與所謂的‘古董生意’,借下高利貸。您應該先問問他,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你還有理了?!”
沈父被他的態度激怒了,手指幾乎戳到沈晦鼻尖,“他現在被人打了!欠了錢!你是他親哥,你就這個態度?我還沒死呢!這事你必須給我處理好!聽到沒有!”
“我怎麼處理?”
沈晦迎上父親憤怒的目光,寸步不讓,“替他還那一百萬?還是把我自己那套房子賣了,填他這個無底洞?”
“你……”
沈父被他噎住,隨即更加暴怒,“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真看著你弟弟被那些人砍死?!沈晦,你的心怎麼就那麼硬!他是你親弟弟!”
“我的心硬?”
沈晦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他偷偷打家裡拆遷款和房子的主意時,怎麼不想想我是他親哥?他被人設局騙錢,把全家都拖下水時,怎麼不想想我們是他的家人?爸,從小到大,您眼裡只有沈明,他犯錯,您永遠覺得是別人的問題,是他還小、不懂事。他現在二十五了!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
“混賬!”
沈父氣急,揚起手就要打。
沈母驚呼一聲,連忙拉住丈夫:“他爸!別動手!小晦他……他也沒說錯……”
“你也向著他?”
沈父不敢置信地瞪著妻子,又狠狠看向沈晦,眼神裡充滿了被頂撞的震怒和某種根深蒂固的偏執,“好!好!沈晦,你現在翅膀硬了,我說不動你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你是大哥,長兄如父!小明這事兒,你必須給我想辦法解決了!錢怎麼還,窟窿怎麼補,你都得處理乾淨!否則……”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釘子:
“否則,你就別認我這個爸!我也沒你這個兒子!”
屋子裡瞬間死寂。
沈明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沈母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
沈晦靜靜地看著父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那不容置疑的、如同命令般的眼神。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竟有些陌生。
多年來積壓的委屈、不平、一次次被忽視的感受,在這一刻並沒有化為更激烈的反駁,反而奇異地沉澱下去,變成一片冰冷的清醒。
沈晦緩緩地、極慢地,點了點頭,“爸,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沈父都愣了一下。
“沈明的事,我會管。畢竟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真看著他出事。”
沈晦的目光掃過面露喜色的沈明和鬆了口氣的母親,最後落回父親臉上,“但怎麼管,我說了算。房子,我不會動。拆遷款,誰也別想打主意。這筆債,我會去查清楚來龍去脈,該報警報警,該追贓追贓。至於沈明……”
他看向瞬間又緊張起來的弟弟,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自己惹的禍,自己也要承擔後果。這筆債,就算最後能追回一部分損失,剩下的,你工作以後,自己慢慢還。這輩子,都記住這個教訓。”
說完,他不再看父親瞬間鐵青的臉色,轉身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