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親情破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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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沈晦和秦凌雪終於看到了那條公路。

那是條不起眼的縣級公路,蜿蜒在秦嶺的山腳之下,路面不寬,偶爾有貨車駛過,捲起一陣塵土。但在經歷了整整一夜的逃亡之後,它看起來就像救命的繩索。

“公路……”

秦凌雪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的那條公路……”

沈晦扶著她從山坡上下來。她的腳早已磨破,每一步都很艱難。沈晦的外套還披在她身上,自己裡面的衛衣早已被荊棘劃破,露出裡面一道道血痕。

“堅持一下。”

他說,“到了公路上,就能攔車,就能打電話——”

話音未落,他猛地停住腳步。

前方的公路上,三輛越野車正從遠處駛來。車身上沒有標識,但那速度、那陣勢,絕不像是普通的過路車。

沈晦拉著秦凌雪往路邊的灌木叢裡退,但已經晚了。

第一輛車猛地剎住,車門開啟,幾個精壯的漢子跳下來。沈晦看清了他們的臉——是秦川坊的人,昨晚在會客室裡見過的那些打手。

然後他看到了副駕駛座上走下來的那個人。

秦天朗。

秦凌雪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爸……”

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無盡的複雜——震驚、痛苦、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希冀。

秦天朗站在車旁,看著自己的女兒。她衣衫破爛,滿臉塵垢,披著沈晦那件同樣破爛的外套。那個從小養尊處優、連鞋子上沾一點灰都要皺眉頭的女兒,此刻狼狽得像一個流浪者。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秦總!”

一個打手湊過來,低聲說,“李老闆說了,要帶回去,活要見人,死要……”

“我知道。”

秦天朗打斷他,聲音沙啞。

三個打手對視一眼,朝沈晦和秦凌雪圍了過去。他們的手按在腰間,那裡彆著東西。

沈晦把秦凌雪擋在身後,目光掃過三個打手的位置,大腦飛速運轉。三對一,對方有武器,自己赤手空拳,還帶著一個幾乎走不動的女人——

沒有勝算。

但也沒有退路。

“沈晦……”

秦凌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顫抖著,“你走,別管我——”

沈晦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說了一句話:“你說過,要死一起死。”

第一個打手撲上來了。

沈晦側身避開那一拳,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臂,一個過肩摔把人狠狠砸在地上。但另外兩個同時衝上來,一個從側面踢向他的肋骨,一個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

沈晦悶哼一聲,肋骨處傳來劇痛。他肘擊身後那人的腹部,趁對方力道鬆開的瞬間,一把抓住側面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那人慘叫起來。

但第一個被打倒的已經爬起來,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沈晦的後背。

“小心!”

秦凌雪的尖叫響起。

沈晦來不及躲閃,只能側身讓開要害,匕首劃過他的手臂,鮮血立刻湧出來,染紅了破爛的襯衫。

他咬緊牙關,一腳踹在那人小腹上,把他踢翻在地。

三個打手,倒了兩個,還有一個正捂著脫臼的手腕,面色猙獰地盯著他。

沈晦大口喘著氣,手臂上的血滴落在地上,染紅了一片沙土。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一夜的逃亡,沒有休息,沒有食物,此刻全憑一口氣撐著。

“上!”

那個脫臼的打手吼道,“他快不行了!”

三個人又圍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夠了。”

秦天朗走上前來。

三個打手愣住了,回頭看他。

“秦總——”

“我說夠了。”

秦天朗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退下。”

打手們面面相覷,不敢違抗,退後幾步。

秦天朗走到沈晦面前,看著他。沈晦的手臂還在流血,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鋒利,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你救了我女兒。”

秦天朗說。

沈晦沒有說話。

“昨晚在那間屋子裡,你完全可以不管她。”

秦天朗繼續說,“你逃你的,她死她的。你沒有。”

沈晦依舊沉默。

秦天朗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秦凌雪身上。女兒站在幾步之外,滿身狼狽,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凌雪……”

他開口,聲音忽然有些顫抖。

“爸。”

秦凌雪打斷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到沈晦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如果你要抓我們回去,就把我們一起抓回去。如果你要殺我們,就把我們一起殺了。”

秦天朗看著女兒那雙眼睛——那雙像極了她母親的眼睛,倔強、清澈、不容妥協。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凌雪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護著那隻受傷的流浪貓,說“不許趕它走”。

那隻貓,後來在他們家活了十五年。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對那三個打手說:“你們走吧。”

打手們愣住了。

“秦總——”

“走。”

秦天朗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回去告訴李墨林,就說人沒追到。追進山裡,跟丟了。以後的事,我自己承擔。”

打手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猶豫道:“秦總,李老闆那邊……”

“李老闆那邊,我自然會交代。”

秦天朗打斷他,“你們只是聽命行事,他不會為難你們。走吧。”

沉默了幾秒,三個打手終於點了點頭,鑽進車裡。引擎發動,三輛越野車調頭,消失在公路盡頭。

公路上重新安靜下來。

秦天朗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女兒和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爸……”

秦凌雪的聲音顫抖著,“你為什麼——”

“因為我只有你一個女兒。”

秦天朗打斷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因為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但我不想……不想最後一個錯事,是親手把你送進地獄。”

秦凌雪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秦天朗看著她,眼眶也微微泛紅。然後他轉向沈晦,看著那張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

“你是警方的人,對不對?”

沈晦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秦天朗苦笑了一下:“我猜到了。你那雙手,那身本事,還有你對李牧做的事……你不是來入夥的,你是來收網的。”

沈晦沒有否認。

“李墨林已經連夜撤了。”

秦天朗說,“秦川坊空了,貨和賬本都轉移了。他分批走的,往不同方向。我只知道他去了西安,具體哪裡,他不肯說。”

沈晦的眼神一凜。

“阿昌給我的隨身碟裡有證據。”

他說,“賬目、名單、通話錄音。您需要跟我們一起走,向警方說明一切。”

秦天朗沉默了很久。

秦凌雪上前一步,抓住父親的手臂。

“爸!”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你做了二十年的錯事,不能繼續錯下去了。爺爺的名聲,秦家的名聲,還有你自己的後半輩子——你難道想帶著這些進棺材嗎?”

秦天朗看著女兒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淚光,有痛苦,也有不肯熄滅的希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蒼老而疲憊。

“凌雪!”

他說,“你長大了。”

然後他轉向沈晦,點了點頭。

“我跟你們走。”

他說,“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警方。”

沈晦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顧不上了。

七年的罪證,一夜的逃亡,此刻終於有了著落。

遠處,一輛貨車正朝這個方向駛來。

沈晦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朝貨車揮了揮。

貨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跑這條線跑了二十年。看到路邊三個狼狽不堪的人,他起初有些猶豫,但秦凌雪那張臉實在不像壞人,沈晦雖然渾身是血,眼神卻清明坦蕩。老漢一咬牙,讓三人上了車。

車廂裡堆滿了山貨,散發著濃郁的菌菇和藥材的氣味。秦凌雪靠著車壁坐下,秦天朗坐在她旁邊,沈晦則靠在最外面,用秦凌雪遞來的手帕緊緊扎住手臂上的傷口。

貨車顛簸著駛向最近的鎮子。

沈晦掏出手機——訊號格終於跳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張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張延廷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沈晦?!你他媽還活著?!三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

“活著。”

沈晦打斷他,聲音沙啞卻清晰,“聽我說,時間緊迫。李墨林的造假窩點在秦嶺深處,臨潼區往南約四十公里,座標我隨後發你。他們正在連夜撤離,貨和賬本都在轉移。我有阿昌給的隨身碟,裡面有七年的賬目、上下家名單、通話錄音。還有——”

他看了一眼秦天朗。

“秦天朗願意自首,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張延廷壓低聲音佈置任務的動靜。過了大約半分鐘,張延廷的聲音重新響起:“你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協調西安警方和當地派出所,一小時內有人去接你。隨身碟務必保管好,那是鐵證。”

“還有李牧。”

沈晦說,“李牧還在他們手裡,撤離的時候可能會被帶走,也可能被……”

他沒說完,但張延廷明白。

“我記下了。李牧是重要證人,我們會全力解救。”

結束通話電話,沈晦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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